第180章 三分人樣沒有,十分官樣栩栩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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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0章 三分人樣沒有,十分官樣栩栩如生

  崔杜最近有些開心,作為沛縣的縣令,湖陵澤的石炭產區他眼饞了好幾年了,可是自從李這個節度使上任以來,把這個產區牢牢控制在自己手裡,他想盡辦法也插不進去,

  如此大的利潤,他卻一直吃不到什麼好處。

  可是最近情況有變化了。

  李病了。

  而且據可靠消息,此病癒發難纏,已是不治之症。

  所有人,包括他,都已經知道了李這個嚴酷的上級,已經命不久矣。

  油水十足的石炭產區,也終於被他撬到了牆角,這日子,自然比以前舒服多了。

  所以當看到陳九押著囚車來到縣衙報官的時候,本來正在勾欄聽曲兒的他,不但沒有對於憑空增加的工作量感到厭煩,反而異常配合。

  哪怕聽到李楊乃是李侄子的身份,他也覺得算不得什麼大事,立刻擺起了架勢,升堂審案。

  陳九為了做死劉資羽的罪狀,準備的很充分,人證、物證全都一併帶來。

  一臉鼠相的崔杜,裝出正經審問的樣子,依次傳喚了所謂親眼所見劉資羽收受財物的證人,以及當庭呈上了從劉資羽家中搜出來的上千兩銀錠。

  人證物證俱在,任憑劉資羽如何辯駁,依然被押著往定罪的方向走下去。

  也就是李楊在現場,要不然劉資羽根本享受不到這麼規範的審訊流程,早就被摁著直接畫押認罪了。

  秦淮在一旁冷冷看著,一直沒有說話。

  這個狗屁縣令,三分人樣沒有,十分官樣栩栩如生。

  配合一個管事,兩個證人,短短半日時間,就這麼把一個清白的人,通過合理合法的手段,便做實了罪名。

  「官倉老鼠大如斗,見人開倉亦不走。」

  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麼被幾隻『老鼠」,當著所有人的面,一口口啃噬乾淨。

  這就是得罪權勢之人的後果。

  劉資羽有他拯救,可是不是所有人都有一個願意助其脫困的「秦淮」的。

  秦淮看著眼前這一幕幕令人不寒而慄的場景,再代入到普通老百姓的視角,他再次意識到,這是一個多麼令人絕望的時代。

  戲劇繼續上演。

  終於到了最後判罰的時刻,也許是秦淮等人過於安靜的異常表現,讓崔杜、陳九搞不清楚他們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反而生了些忌憚。

  「李郎君,我剛剛為了你已經和陳管事談過了,只要你讓這劉資羽認罪認罰,本官可以將其從輕發落。」

  崔杜一團和氣,笑裡藏刀,對著李楊小聲說道。

  李楊自然不能擅自做主,不由自主看向身後穩坐堂下的秦淮,後者緩緩起身,對著崔杜說道:

  「崔縣令,這些所謂的外地商人送給劉資羽的銀錠,上面分明有火漆烙上的『湖陵官監」四個字,一個外地商人,如何擁有獨屬於湖陵炭礦的官銀?」

  聽著秦淮合情合理的質問,陳九眉毛一挑,說道:

  「這有什麼想不通的,一定是那個富商為了掩人耳目,特意兌換過的。」

  「既然存疑,是不是應該找到那個商人核實緣由,再來決定定什麼罪?」

  崔杜見這個看似深藏不露的傢伙,竟然只是挑些程序上的毛病,不僅沒有生氣,反而心中大定。

  裝了半天的深沉,原以為是什麼世外高人,現在看來,不過是一個只會空談、異想天開的草包。

  如此,便沒有什麼威脅了。

  「這位郎君,且不說那個商人帶著檐帽,證人沒有看到其面目,就算按你所說的找到了那位商人,他也不會承認自己觸犯律法的事情,現在人證、物證俱在,不妨礙繼續定罪。」

  「不用找了,我就是那位送錢的商人。」

  「什麼?」

  秦淮此話一出,眾人皆是一驚。

  陳九更是皺著眉頭,疑惑道:

  「你到底是何人?你要知道,胡亂說話,可是要吃官司的。」

  「我聽說劉公找到一處淺層石炭礦,我給這些錢,是為購買新礦石炭支付的定金,這也犯法了不成?」


  「胡說八道,哪有定金支付上千兩銀錠的?」陳九怒道。

  「分明是圖謀不軌,意欲占據我沛縣炭礦,既然你已經承認是你所為,來人,給我一併押下去,等候發落。」

  「慢著,你說的對,這個錢確實不僅僅只是購買石炭,還有我為了開發新礦投入的份額。」

  見秦淮為了不被關押,語無倫次到已經承認了自己的罪行,陳九心中大喜:

  「哼,就知道你沒安好心,根據規定,我沛縣炭礦一律不許外人參與,你既然自陳其罪,崔縣令,此案可以就此結掉了。」

  崔杜同樣大喜,雖然不知道秦淮為何冒領罪責,但是只要結果是好的,誰管他過程如何。

  「來人!拿下這個意欲竊取我沛縣炭礦的賊子!」

  「等一下。」秦淮再次叫停。

  陳九、崔杜眼皮直抖,今天真是犯沖,每次動手,都會被人叫停。

  「如果我說,這是使君讓我來買份額的呢?」

  「什麼?」

  陳九、崔杜聞言,皆是一驚。

  陳九腦子活泛,眼珠子快速轉動,怒道:

  「哼,且不說使君抱病日久,久不見客,哪有精力會管你這種小事,就算真如你所言,我沛縣依然是漕幫的沛縣,現在的使君,可沒法一手遮天!」

  「是嗎?」

  一聲中氣十足的反問,聲音不大,卻讓陳九囂張的表情瞬間定格。

  他的身體如同被毒蛇盯住,絲毫不敢動彈,只得機械地扭轉過來,看到了那個讓他視若閻羅的男人。

  看著眼前男人英武的模樣,哪裡像傳聞說的久病不起?

  「使...使...使君?」

  陳九兩股戰戰,幾欲跪下,初春的天氣依舊寒冷,可是他卻冷汗直流,順著脖子流下。

  崔杜也好不到哪裡去,自恃聰明的他為了奪取更多利益,不惜在李死前搶先站隊,

  如今的他,早已站在了李的對立面。

  「使君,您...您身體好了?」

  「啪一-」

  一聲脆響,秦淮聞聲望去,只見馬鞭在空中甩出最大弧度,狠狠打在了崔杜這位縣令的臉上。

  崔杜一聲慘叫,痛苦倒地,鮮血從手指縫中流下,本就猥瑣的老鼠模樣,此刻更是擰可怖。

  「一場風寒而已,你竟然要咒本節度使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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