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請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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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

  此時的浙西道,蟬鳴聲初起,喊醒了大關的牙人。

  秦淮還在用朝食,竟然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他的縣尉高力本。

  「高縣尉,怎麼這麼早來我這裡?莫不是縣衙有什麼情況?」

  「沒有,縣衙一切正常。」

  秦淮這才放下心來。

  自從縣丞劉傳之轉性之後,縣衙很多事情處理地就非常順利了。

  「我今日前來,是想跟縣令告個假。」

  「請假?」

  「不錯,宣州刺史竇易直邀請我去他府上賀壽,我想今日便走,一匹快馬,晝夜兼程,四日後可回。」

  高力本頗有些不好意思,他從來沒請過這麼長的假期,尤其是在他參與縣衙議事以後,更是一日未休。

  「晝夜兼程太過疲累,且不安全,我給你六天的假期,急走緩歸便是。」

  秦淮大方地准了長假,隨即又裝作不經意地問道:

  「據我所知,你是渤海侯高氏,竇刺史乃是關隴望族,我怎不知你和竇刺史還有舊?可否說於本官知曉。」

  「這沒什麼好隱瞞的,叔祖高適和竇刺史父親竇彧(yu)曾是摯友,高叔祖在哥舒翰手下任職時,就曾察覺安祿山異動,密托竇彧向朝廷示警,只是最終依然是無功而返。」

  「還有一事,竇彧曾因牽涉太子李亨與楊國忠的黨爭,命在旦夕,被高叔祖救下。」

  「而且他們二人詩性相近,意氣相投,兩家歷來交好,聯姻不斷,這才有今日邀我去賀壽一事。」

  高力本一口氣把一段五六十年前的兩個人的交往說了一遍,讓秦淮看到了在安史之亂這場浩劫中,兩個惺惺相惜的朋友之間的友情。

  秦淮沒想到最近始終縈繞在自己腦海里的人物,竟然跟身邊的高力本如此親近,這讓他頗有些不真實的感覺。

  從前幾日他收到張堅送來的小範圍『百官行述』,他就已經確定了『千匹綾紗之局』的真正受益人。

  就是這個宣州刺史,竇易直。

  史書記載,竇易直接替了李翛的位置後,不到兩年,便被調回長安,入為吏部侍郎,遷御史大夫,拜門下侍郎、同平章事,冊封晉陽郡公,成為宰相。

  據史書評價,竇易直是唐代中後期典型的務實型官僚,一生都在全力維持國家機器運轉和地方穩定,但受限於時代與個人能力,沒有做出什麼實質性的貢獻。

  這對秦淮來說其實不重要,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

  最讓秦淮頭疼的,是這個竇易直另一句評價:

  「性節儉,謹法度。」

  俗話來說,這就是一個清官,一個眼裡容不得沙子的官。

  竇易直之所以從長安被貶金州刺史,就是查處手下貪污不力,遷怒於聖人,這才獲罪遭貶。

  一旦竇易直來浙西道任職,發現秦淮的貪腐乃是人盡皆知,他如果不懲治秦淮,是萬萬說不過去的,萬一再被人去聖人那裡告一狀,他的仕途就完蛋了。

  同樣的錯誤,竇易直絕對不會再犯第二次。

  秦淮有預感,一旦竇易直上位,他連平穩致仕都是奢求。

  拿科學發明換?

  不可能。

  就憑這傢伙敢召集權力中心的人物幫他設局換掉李翛來看,一定是個貪功冒進的『爬官』,就是一心想往上爬。

  秦淮要是想著靠酒精、蒜精這類發明換取一個平安,無異於痴人說夢,等待他的結局一定是:

  發明被搶,功勞被占,貪腐入獄,家破人亡。

  「不行,決不能讓這孫子替換掉李翛。」

  李翛雖然腦子沒那麼聰明,但是不求上進,也不太會玩弄人心,做領導最合適不過了。

  至少,相比腹黑的竇易直,可要好相處多了。

  秦淮想到這裡,這才注意到高力本還在等自己說話,忙道:

  「抱歉,我剛剛聽你所述,也在感慨你叔祖和竇刺史阿爺的真摯友情,一時走神了。」

  「高縣尉,以前竇刺史過壽可有邀請過你?」

  「不曾,這是第一次,以前都是以信函為主。這一次竇刺史特意提前來信,讓我務必去宣州一趟。」


  話落,秦淮心中直呼:

  「完了完了,這種反常的舉動,是培育本地勢力?還是想提前轉移高曆本?」

  不管哪一個,都證明他的猜測和擔憂是對的。

  秦淮思及此處,決定還是尋個由頭試探一下:

  「高縣尉,竇刺史過壽,我若不知便罷了,既然已經知曉,自當有所表示,我有一方端硯,上面有褚遂良題寫的銘文,煩請你代送竇刺史,聊表心意。」

  高縣尉一聽秦淮要送禮給竇易直,沒有立即應允下來。

  秦淮見其面露難色,笑著說道:

  「你只管送,如實告知刺史即可,收與不收,都由刺史定奪。不收的話,你再給我拿回來便是。」

  高曆本聞言,也不好再推辭,答應了下來。

  ...

  ...

  「李玖,我讓你壘的窯做的怎麼樣了?」

  大關煉鐵場下游約半里地,秦淮正在一處剛剛砌好的橢圓式磚窯旁邊,指著裡面問道。

  李玖嘿嘿一笑:「您給我的圖紙,我是看不懂的,幸好有楊梓人,一直在一旁指導,這才把里里外外都做好。」

  「另一個呢?」

  李玖指了指不遠處的隆起土坡,一處長2丈、寬1丈、深3尺長方形淺坑,坑底鋪設黏土夯平,與地面平齊。

  這是利用地勢高度差挖出來的半高土窯。

  兩個窯旁邊,都堆著煤炭。

  秦淮拿起一塊,煤層色澤烏亮少黃,貼到鼻口,有輕微的刺鼻硫味。

  「這就是周御史幫我們弄到的煤炭?」

  「是的。」

  「可是徐州煤礦?」

  「不錯,這是大偉去周御史那邊特地拉回來的。」

  這煤炭質量不錯,應該是少硫煤礦。

  即使這樣,依然沒法直接用。

  「把你磚廠的牙匠都叫過來,按我的吩咐做。」

  「我來說,你們認真記著。」

  秦淮看著赤裸上半身的眾人,肅容道:

  「第一,碎煤,將煤塊碎至核桃大小。」

  「第二,堆煤,按照兩座窯的內部結構,逐層堆砌,切記,要繞開已經砌好的天心眼、火道和出氣口。這一塊,楊匠會為你們指導。」

  「第三,封口,等煤塊堆好時,錘緊、壓實、撒灰。」

  「第四,點火,從天心眼開始點火,之後用梅餅蓋好窯帽,要安排專人看火,如火口不著,要及時從下掏出爐灰,如火勢太旺,要堆砌煤塊堵住下火口。」

  「第五,滅火,等火燒到窯頂時,用水熄滅焦火,取焦。」

  秦淮這番話說得嚴肅又認真,不似先前般輕鬆。

  沒辦法,這是他想出來的土法脫硫,還不確定能不能把硫降到標準含量。

  他沒自信的時候,是這樣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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