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詩人?高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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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淮也不客氣,既然想留下來繼續探討,便直接點了刺史府最貴的食物。

  要說這冰魯,當真是稀罕物件。

  簡單點說,就是奶油製品,不過是冰鎮的。

  在這個馬上三伏天的節氣,還能存有冰塊,其中耗費,可想而知。

  這東西,一般都是聖人賞人用的,尋常百姓一輩子都吃不到。

  李翛完全沒有因為秦淮的過界行為生氣,反而十分開心,對秦淮更加欣賞,忙牽著他來到了偏廳。

  三人圍桌而坐,面前都擺了一杯冒著寒氣的冰魯。

  有點現代人圍爐煮茶、聚會侃大山的意思了。

  「快嘗一嘗,一會化了就不好吃了。」李翛笑吟吟地說道。

  秦淮也不客氣,大口吃了起來,船上呆著的那些天,十分悶熱,他想這一口冰魯可是想了好久了。

  「使君,您最近可是有什麼煩心之事?」

  「哦?你是如何知曉?」

  「使君勿怪,我是在楚館偶然間聽得,說您最近去得少了,連旬休都沒去。小娘子特意讓我留心一下,可見對您甚是關心呀。」

  所謂楚館,就是官營妓院,唐朝風氣開放,官員piao妓之風盛行,很多知名的詩人,比如白居易、杜牧等,都有留宿青樓的詩句傳世。

  秦淮當然是沒去過,只不過這種事情,隨便一問也能打聽出來。

  都有人想搞死自己了,還有心情去妓院?

  他之所以挑這個說,還是希望能打造一個『自己人』的角色。

  接下來的談話,他既然想從李翛這裡打探到更多信息,就必須儘量放下對方的戒備。

  而有什麼,能比一起嫖過娼更鐵的關係呢?

  「秦淮,我還真沒發現,你也是個妙人呀。」李翛一聽楚館還有小娘子掛念著自己,果然嘴匣子大開,緊接著便訴起了苦:

  「哎,最近這日子確實難過,連累小娘子苦苦等我。」隨即轉過頭看了一眼張堅,張堅心領神會,接過了話茬:

  「秦淮,我們浙西道最近犯沖了,我跟使君正商量著去趟棲霞寺祈福避災呢。」

  「犯沖?長史何有此論?」

  「我給你數數哈,進五月以來,劉悟堵了我們的漕運,專卡我們使君的船;然後,你這裡收到了千匹綾紗的聖人詔令;韓愈諫迎佛骨被貶,害得我浙西道報國寺莫名被燒,聖人震怒;去年的縣試,如今突然被人舉告出現『押題密卷』,說是出自我浙西道青溪書院,你說,這縣試都過去一年多了,還有人要查,這怎麼查?」

  長史張堅一口氣說出了四五件事,秦淮粗聽下來,涉及到宗教、教育、交通等,沒有一件事是好相與的。

  哎,李翛也挺難。

  想必最近都沒睡多少好覺。

  「這分明是有人故意找茬,就算我浙西道犯沖,也不可能同時招惹這麼多的是非。使君,正如我先前所言,這背後必有布局之人,而他真正的目標就是使君您。」

  秦淮言之鑿鑿,氣憤填膺,很有些打抱不平之意。

  李翛笑笑,沒有說話,一旁的張堅繼續開口道:

  「哎,事情奇怪就奇怪在這裡,最近這樁樁件件,卷進來的人甚多,長安那邊,皇甫鎛、王守澄、李逢吉,我浙西附近兩個節度使,劉悟、李愬,還有昇州的鎮海軍、監軍院,甚至還有入朝的韓弘、崇古的韓愈。」

  「搞得我們也是一團亂麻,理不出個頭緒。」

  秦淮對這句話深以為然,他昨天可是對著一串名單絞盡腦汁,也是無甚頭緒。

  「長史,那出現的這些事情可有解決?」

  「多虧了你之前的建言,最近我們耗資巨大,除了提高長安和昇州的供給份額,還到處補漏,聖人那裡,也有皇甫鎛、王守澄他們在一旁找補,總算沒出大問題,暫時糊弄過去了。」

  「雖然這樣說,但是基本上跟你的千匹綾紗一樣,波折甚多,直到現在,都還留有後患,讓人徹夜難安。」

  張堅說罷,房間陷入短暫的寧靜。

  「時事多艱,縱使有這冰魯,也難解心頭煩悶。」李翛感慨道。

  秦淮點了點頭,見李翛沒吃,在其應允下,拿起那份一勺未動的冰魯,大口吃了起來。


  也就這東西,能讓他那現代人的口味,得到片刻的滿足。

  「使君,您位高權重,視角總歸不是我這公門小吏能比的,以您之見,假如您致了仕,誰會接任浙西觀察使一職?」

  李翛倒是從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此時聽到秦淮如此一問,也覺得甚是值得好好思量一番。

  「浙西觀察使不同於節度使,鎮海軍局面也比較複雜,除了物資豐盈之外,並不算什麼好差事,所以節度使以上的官員,不可能來這裡就任。」

  「那只能往下一級的上州中州刺史、府卿、京兆尹、散騎常侍、下都督等考慮,這人選可就太多了。」

  秦淮點了點頭,往下降一品,官員數量至少多十倍。

  必須得縮小範圍。

  「長史,您見多識廣,假如這些夠資格的官員中,要求出身高貴,且得有長安任職經歷,最好是正值壯年,現如今依然蒙受恩蔭,如此條件,可還有幾人?」

  秦淮給出了自己對於接任者的畫像。

  李翛二人聞言,皆是一驚。

  他們為官多年,自然懂得如何分析問題、解決問題。

  幾件事的線索過多、牽連太廣,真真假假,著實不好判斷,他們也想過通過鎖定受益人來掀開這蓋子,只是苦於範圍過大,得不出想要的結果。

  如今秦淮略一諫言,立即就有了新的解題思路。

  「秦淮,這個思路很好,以前是我怠慢了你,勿怪勿怪。」

  張堅作為李翛的幕僚長,幾次與秦淮的見面都被比了下去。

  這小子不僅思慮周全、進退有度、舉止大方,如今更是得到李翛看重,此刻也不敢再小瞧,道了聲歉,隨即補充道:

  「使君,如果按照這個方向去,應該還有十來人。」

  「哪些人?」

  「柳州刺史柳宗元、夔州刺史劉禹錫、潮州刺史韓愈、楚州刺史李聽、尚書右丞韋貫之、工部侍郎王涯、...京兆尹竇易直。」

  柳宗元、劉禹錫、韓愈,你這是要開詩詞大會嗎?

  這些詩人出身這麼高貴的嗎?

  白居易、元稹呀,你們同為刺史,老是做些沒有伯樂賞識的哀苦之詩,鬱郁不得志,現在知道原因了吧。

  出身不行。

  這是秦淮聽到前面那些熟悉的人的名字時的第一想法,隨即,他的這些想法便被最後一個人名完全替代掉了。

  竇易直!

  剛聽到這個名字,秦淮腦海中,那些密密麻麻的線索如同遇到了大火一般,頃刻間焚毀殆盡。

  以至於一瞬間,他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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