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會見劉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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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彭城劉家府邸。

  秦淮勒住韁繩,翻身下馬,拍響了朱漆大門。

  「丹徒縣令?何故來我彭城?」門吏翻著秦淮遞過來的名冊輕笑。

  「先前劉伊與使君有過引薦,特讓我來此地,煩請通稟。」

  秦淮沒有說明緣由,作了個揖,姿態擺得很低。

  門吏聽聞,不再有疑,領著秦淮眾人進了大門。

  甫一進門,秦淮就看到幾十名玄甲衛持槊而立,槊尖泛著冰寒之色。

  穿過兩重門禁,府內突然傳來瓷器碎裂聲,混著沙啞的怒吼:

  「滾開!」

  濃重的藥味漫出門檻,秦淮嗅到其中夾雜的腐肉氣息,眼神微動。

  到了門口,門吏將早已搜過身的幾人攔住,僅讓秦淮一人通過。

  廳內,白虎屏風前,秦淮對著屏風後面若隱若現的人影,長長作揖:

  「丹徒縣令秦淮,見過使君。」

  無人答話。

  不一會兒,一個端銅盆的侍女從屏風後面走出,與他擦肩而過,盆中儘是血水。

  劉伊那小子沒撒謊,劉悟果真受傷了。

  「是劉伊那小子讓你來的?既然來了,帶了多少斤生鐵?」一道略帶沙啞的渾厚聲音傳出。

  秦淮聽罷,心裡一涼。

  上來就問多少斤生鐵,這可不是什麼好的開頭。

  「一斤未帶。」

  「哦?」

  秦淮聚起耳朵,正要聽個仔細。

  就聽到刺啦一聲巨響緊隨而來,只見一柄長柄黑色陌刀直接穿屏而過,朝著秦淮急速飛馳,陌刀裹挾空氣,幾乎是貼著秦淮的臉龐掠去,深深扎入他身後的木頭柱子裡,錚錚作響。

  突逢此番大變,秦淮面無懼色,身體更是紋絲未動。

  「呵,倒是有幾分膽識。」

  不是他不想動,是他壓根就沒反應過來。

  兩名侍女將已經損壞的屏風撤下,秦淮終於看見了這個常年混跡軍伍的將軍。

  此時的劉悟坐在紫檀榻上,光著上身,左肩一處細長傷口,應該就是剛剛浸血的葛布所纏。

  他瞳仁漆黑似潭,眼尾斜斜上挑,垂著眼帘看向秦淮:

  「說吧,我只給你一句話的機會。」

  秦淮聽罷,眼皮抖了一下,表面上強撐著不動聲色。

  心中卻已經問候了這個殺人魔頭的家人一萬遍。

  一句話?這該說些什麼?這能說些什麼?

  秦淮心思急轉:

  「下官,想從使君這裡買個東西。」

  「嗯?」

  「買下官這條命!」

  不知道這算不算兩句話了,秦淮想著自己剛剛的斷句,覺得自己腦子有點抽。

  每逢大事有靜氣,只是靜的過頭了。

  「就劉伊拿來的那玩意?也行吧,你倒是說說,你的命,值多少斤?」劉悟語帶戲謔。

  秦淮嘿嘿一笑,故作輕鬆:

  「下官這條命可值錢了,多少斤生鐵都換不來。」

  秦淮此次拜見劉悟,見他壓根就沒有好好談判的意思,懊惱之餘也有些慶幸,多虧了劉伊的表現,讓他已經有了心理準備。

  要不然,就剛剛這一出,他肯定是肝膽俱破,碎在當場。

  秦淮特意說出要買自己的命,按照正常人的邏輯,肯定是要先問問他到底陷入了什麼危局之中。

  可看劉悟這架勢,對緣由隻字不提,分明是早已知曉秦淮的困局,找他就是要買路完成聖人詔令。

  可是丹徒和滑州、彭城相距甚遠,秦淮與他劉悟更是八竿子打不著,他又如何得知這件事。

  只有兩種解釋:

  要麼他一直關注著千匹綾紗之局。

  要麼他就是設局的幕後主使,或者參與者之一。

  若是前者,秦淮搞不清楚這背後的利益關係,難以猜測劉悟的立場,只是看他如今這態度,不害他就不錯了,還會賣他路?


  若是後者,那他此番求見,可算的上是送貨上門了。

  不管哪種情況,都對秦淮極為不利。

  至少之前用生鐵買路的想法,看劉悟如今這態度,怕是不管多少斤,都救不了他的命了。

  見劉悟沒有繼續追問,耐心似乎快要耗盡,秦淮自顧自地說道:

  「生鐵麼,下官確實沒有,之前給劉伊生鐵也是為了求個見面機會,還請使君勿怪。」

  說著,他解下腰間的口袋,取出金罌,打開瓶蓋,搖了搖:

  「此物,才是下官的買命錢!」

  正是他加班加點蒸餾出的酒精。

  酒精蒸騰的刺鼻氣味瀰漫開來,混合著淡淡的血腥氣,讓秦淮仿佛置身於現代的醫院病房。

  聞著這從未聞過的味道,劉悟也是眼露異色,見秦淮無恙,不像是有毒之物,他讓人把金罌接了過來,仔細觀察了一會兒道:

  「這是何物?似有酒氣。」

  「此乃剜腐青陽露。

  「何用之有?」

  「所謂青陽,《淮南子》曾言,青陽乃萬物生發之氣。此露專門用於治療刀劍等淺表外傷,兵士們受傷後,用此物塗抹於患處,可避免肌肉生腐,加快癒合。」

  劉悟聞之大驚,他作為率領千軍萬馬的將軍,如若此物真如秦淮所說,有免於生腐的功效,毫無疑問,他的軍隊將會迎來質變。

  特別是冬天,他見過太多士兵僅僅因為一個小小的傷口,就生腐發熱,久久不能癒合,直至死去。

  就連他自己,也是中了劍傷,方才也在醫博士的建議下,剜開腐肉,流出膿液,清洗傷口,重新癒合。

  「此話當真?」他語氣微微顫抖,疑惑問道。

  「我觀使君傷口,剛好可用此露治療,您若不信,大可一試。」

  秦淮剛一說完,見劉悟神色不對,連忙補充道:

  「當然,應該先找個別人試一下。」

  劉悟聞言,使出一個眼色,旁邊的高大偏將便從腰間取下一柄短刃,朝著秦淮大步走來。

  秦淮見勢大驚,他娘的,這是要讓我給你試藥呀!

  急忙喊道:

  「誒、誒,使君不可,既然是為您試藥,自然要找跟您體形力氣相近之人,您瞅瞅我這細胳膊細腿的...」

  秦淮擼起袖子,忙不迭的在自己身上比劃著名。

  高大偏將停了腳步,回頭看向劉悟,見其點頭,於是毫不猶豫地脫下自己的甲冑,捲起左胳膊的內襯,用短刃在胳膊上輕輕划過,皮膚被淺淺劃開,約摸不到半指深,血液瞪時流出。

  侍女按照秦淮的吩咐,將酒精塗抹在左臂傷口和周圍,然後取來葛布,浸上酒精,包紮起來。

  高大偏將從始至終面色自若,神情泰然。

  「此露塗抹時,傷口會非常刺痛,這位將軍卻神色如常,真有關羽刮骨療毒、割炙引酒之神韻。」

  聽到秦淮的馬屁,一直面無表情的偏將輕笑了一下,似乎是頗為受用。

  「只是,既是做試驗,恐怕還需要將軍在右手上再來一刀,做個對照,可更窮其理。」

  高大偏將聽罷,緩緩起來的身體似乎停滯了一下,嘴角的笑意也僵在了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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