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會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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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徒,醉仙居。

  從城郊回來的秦淮,沒有回家,而是來到了這處丹徒縣最出名的酒肆。

  作為一縣主官,秦淮被尊為上賓,在美女侍者引領著,進了最裡面的雅間。

  甫一進入,就看到了一個身材中等、面容富態的中年男子,男子身著華服、衣料考究,看到秦淮進來,連忙起身,大聲說道:

  「秦縣令,好久不見呀。」

  秦淮臉上堆笑,說道:

  「實在抱歉,路上有點事,耽擱了。本來是我要宴請劉公的,結果卻讓你久等了。」

  「秦縣令說笑了,我劉伊能在丹徒從商,全賴縣令幫助,本就是我怠慢了,又豈敢讓您請吃於我。」

  秦淮看著對方皮笑肉不笑的嘴臉,擺了擺手,示意二人坐下。

  他今晚宴請的這個人,劉伊,彭城人,是丹徒的一個普通商人,有幾座茶山,還經營著一個瓷窯。

  確如劉伊所說,他本是沒有資格讓秦淮宴請的。

  只不過時世不同,秦淮如今,卻是有求於他了。

  碰飲一杯酒,秦淮夾了一筷子的蝦炙,裝作不經意地說道:

  「劉公,你是彭城人,聽說最近彭城要封郡王了,你可知此事?」

  劉伊隨即露出恍然表情,坐實了秦淮宴請他的真實目的,笑道:

  「秦縣令,這件事,我倒是知曉。」

  「哦?彭城離我丹徒不遠,若是有封郡王這種喜事,我也要敬賀一番才是,還請劉公告知詳情,我也好做一番準備。」

  「縣令有所不知,新任義成軍節度使劉悟,乃我叔父,他出身彭城,屢立大功,傳聞聖人甚是器重,最近更是想要封他為彭城郡王。」

  劉伊一臉自豪,似乎是他自己要晉封。

  「我素來景仰劉使君,先前雖有耳聞劉公乃使君親眷,只是一直苦於沒有機會接觸,如今又逢使君再立新功,還是懇請劉公為我引薦一番。」

  「此事好說,好說。」

  劉伊滿口答應下來,卻不再繼續往下說了,至於什麼時候引薦、如何引薦也是隻字不提。

  秦淮知道,到了他拿出誠意的時候:

  「我名下還有一座茶山,我自己不擅此道,劉公若是感興趣,儘管拿去。」

  劉伊卻是嘿嘿一笑,既沒答應也沒否定:

  「秦縣令的茶山,我豈敢染指,倒是我最近看上一處,只是那些刁民因循守舊,不知變通,如何都不賣於我,不知...」

  秦淮輕咳一聲,放下酒杯,打斷了劉伊的說話:

  「劉公,茶山還分什麼你的我的,我看就我那座吧,荒著也是荒著,送給劉公了。」

  秦淮此言一出,倒是讓劉伊頗感意外。

  他早就聽說秦淮是個大貪官。

  所以故作大方的沒有要秦淮自己的茶山,而是讓秦淮居中調停一番,幫他兼併其他村民的茶山。

  在他看來,這可以說是『美美與共』的好事。

  他搞不清楚何處惹惱了秦淮,只是見秦淮異常堅決,也不好再推辭:

  「既然如此,我就幫您管理著,租金,我一分不少付給您。」

  秦淮嘿嘿一笑,重新舉起酒杯,說道:

  「劉公莫說這外道話,如果此番引薦順利,你我合作的機會多著呢。」

  秦淮說著,比了一個划船的姿勢。

  劉伊瞬間懂得了秦淮的意思,他之所以能在丹徒經商,主要就是漕運上可以仗著和劉悟的關係,直通汴河。

  現在秦淮這個一縣主官如果攪合到漕運一事,對他來說無疑是大大的利好。

  「秦縣令,怪我考慮不周,您這等青年才俊,少年有為,我應該早日引薦給叔父的。這樣,我即刻寫信,不...下一趟船,我親自前往滑州,覲見叔父。」

  見劉伊如此心急就應承下來,秦淮雖然高興卻也是有點無奈。

  這傢伙,聽到有漕運合作,腦子都不好使了,既是求見,你總得提前問下我要談什麼吧。

  算了,還是自己來吧。

  「如此,麻煩劉公了!」秦淮說完,從懷裡拿出一包裹,遞給劉伊:


  「劉公,這是我這次求見的信物,煩將此物送於使君。」

  劉伊忙道了聲歉:

  「瞧瞧,我高興地把正事都忘了。」

  隨即在秦淮眼神示意下,他打開包裹,只見一小塊狀黑物,問道:

  「秦縣令,這是何物?」

  「塊煉鐵。」

  劉伊瞭然,心中激盪。

  鐵器生意,再好不過。

  興奮地舉起酒杯與秦淮再次碰杯,一飲而盡。

  隨即,秦淮特意詢問了一些劉悟的生平事跡,跟自己看過的《新唐書.劉悟傳》慢慢結合了起來。

  劉悟給他留下的最深刻的印象,不是什麼好名聲:

  叛徒。

  劉悟起自行伍,身份普通,成為牙兵後,得李師道賞識,一路高升。

  去年,唐憲宗詔令宣武節度使韓弘,以及魏博、義成、武寧、橫海諸鎮前往討伐李師道,在李師道座下當值的劉悟,時任都知兵馬使,反叛變節,殺死了自己的主將李師道,獲封節度使。

  印象里,等到明年,他就會成為彭城郡王。

  只是讓秦淮感到奇怪的是,汴河的漕運控制隨之發生了變化。

  要知道,汴河作為重要漕運要道,一直是控制在馬上奉表入朝的韓弘治下。

  韓弘在漕運上可以說是竭盡全力,來者不拒,收取了數量龐大的『過路費』。

  獨鄭州這一段,不知為何,被剛剛上任不久的義成軍節度使劉悟把控。

  直接封住了淮南一些人的船隊,這裡面就包括他浙西道的官船。

  這也是為什麼李翛聽到要走水路時,垂頭喪氣的原因。

  秦淮當時面對李翛陳述利弊之時,對這件事也是心有疑慮的,只不過都是一些浮在表面上的猜測,不好明說。

  這一切,至少要等他親自見到劉悟之後才能確定。

  ...

  坐在醉仙居為他特意準備的馬車上,秦淮揉了揉額頭。

  這個時期的酒,度數不是很高,他倒是沒喝醉,只是覺得有些累。

  「熬夜畫圖我不覺得累,倒是對這迎來送往、虛與委蛇之事頗為不適,哪怕有美酒、美人兒。」

  「我還是適合走技術路線呀。」

  秦淮心裡感慨了一句,隨即想到穿越來的這些天的遭遇,不僅有些鬱悶:

  「誰他娘地說帶著技術穿越古代,就能風生水起、平遙直上呢?」

  「除了老天賜予的礦場,這上司、同儕、下屬、商賈,有哪一個好相與的?」

  「這官場、商場、錢帛、漕運,甚至是燃料,樁樁件件,有哪一樁是好處理的?」

  「這還沒點火呢,我不僅耗盡家財,還許諾出了萬斤生鐵的白條,後續那劉悟指不定怎麼獅子大開口呢!」

  「我好歹也算是一縣主官,只不過想弄個全須全尾兒的煉鐵場,怎麼就那麼難呢?」

  秦淮晃了晃腦袋,將這些繁雜的思緒清空。

  看來即使穿越了,這喝了酒就愛胡思亂想的毛病,依然存在。

  以後,少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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