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再遇外匯券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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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說哪兒的外匯券販子密度最高,決計不是胡同串子,而是列車臥鋪車廂。

  七八十年代,每趟列車大概會預留百分之五左右的車票,這些車票被稱為「機動票」,這些預留下來的機動票在一趟列車抵達終點站後就失去了效用;

  於是擁有特權的乘務員可以藉機倒賣,只收現金,不留憑證,既是裁判又是選手。

  1989年有一部電影叫《頑主》,葛優在裡面出演,有一個情節就是他拿著偽造的「部位介紹信」倒賣臥鋪票。

  所以八十年代相親,除了問工作單位,問父母成分,問三轉一響,通常還會多一問:

  「欸,你搞不搞得到臥鋪票?」

  這就和今時今日相親問車問房似的,一個道理。

  這種環境下,黃牛票販子既有門路的,就能既倒臥鋪票,又倒外匯券。

  更何況臥鋪車廂都是什麼人呢?國家單位的知識分子、幹部,拿的是公文包,穿的是中山裝,鐵路局還有規定呢,夜間22點後禁止硬座旅客進入臥鋪車廂。

  這下票販子更便宜了,一熄燈,簡直條條大路通羅馬。

  許朝面前的就是一外匯券販子,但和那天胡同口碰見的票販子不是一個類型,這人穿著中山裝,打理整齊,還抹了頭油,不像普通市民。

  「同志,我也不賺你黑錢,一比二點五,怎麼樣?」

  許朝問:「在火車上賣外匯,不怕被乘務員發現?」

  那人笑著哎喲了一聲,仿佛聽著了什麼相聲:「小同志,這你就外行了,就單管硬臥和軟臥幾節車廂的乘務員,我都門清兒,別說我們了,他們自個兒都倒騰這些,我們每天還得交流交流呢。」

  許朝笑了笑,問:「聽你的口音,好像不是BJ本地人?」

  「我是南方人,寶安縣的,哦不,現在叫SZ市了,小同志,你不用擔心這東西來路不對,這兩年寶安成了特區,搞外匯的法子多的很!要是真被抓了,也一點事都沒有。」

  許朝好奇了:「這話怎麼說?我記得倒賣外匯被抓了挺嚴重啊。」

  那人笑說:「哎,是嚴重,但我是遵守政策方針啊,兩年前,就是七九年的時候,中央親自下達的文件,把寶安定性為『出口商品基地和新型邊境城市』,我就說我這外匯是搞外貿得來的。

  你無非就是查戶籍,查身份證,對不對?這外匯券都是我根據新政策做貿易辛苦賺來的,那句話怎麼說來著?1979年,那是一個春天~」

  許朝暗罵了一句無奸不商,但仔細一想,還真是這麼回事。

  外匯管理真沒那麼嚴格,尤其是深圳,現在是經濟特區,有批准出口的紅利,外匯流通更甚。

  王朔之後寫了本小說叫《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切入點就是主人公在臥鋪車廂倒賣外匯券,看來這丫也沒少買,不然哪能這麼清楚。

  他被說的心痒痒,但還是克制住了,一來是現在的確沒有外匯券的用武之地,二來雖然能當不動產存著,但萬一出站進站檢查查出了外匯券,他又不是寶安人,幾張嘴都說不清。

  那人似乎看出了許朝的為難,也不強求,換了個話題:「小兄弟,不要外匯券就不要了,我這有兩盒鄧麗君的磁帶,你要不要?現在香港、台北可流行這個。」

  許朝沒聽過鄧麗君,他懂事那會兒已經開始流行周杰倫了。

  他頭一回知道鄧麗君還是小時候看《家有兒女》,裡面夏東海很喜歡鄧麗君,那是他第一次得知鄧麗君的名字。

  「這個可以,多少錢?」

  「一盒15,兩盒30,不算多賺你吧?」

  81年查音樂文化還不算嚴,這時候被查出鄧麗君磁帶倒是沒什麼,何況他還是北影廠的人,搞藝術嘛,接觸點港台文化是情理之中。

  但後兩年就不行了,1983年上峰直接把鄧麗君磁帶定性為「傳播資產階級腐朽文化」,這還是頭一回特地為某一件產品發文件的,嚴重程度可想而知。

  過後兩三天,劇組大夥都沒了剛上車的精氣神,許朝也就和張導聊聊劇本,閒來沒事想想下本小說寫什麼。

  到了樂山招待所,張導特地給大夥放了一整天假修養精神。

  大佛劇組的主要取景地在凌雲寺,這是唐代的古蹟,中途似乎因為滅佛事件陷入殘損,明清時期進行重修。

  劇本里關於寺廟的取景大概占了一半篇幅,劇組在凌雲寺呆的時間肯定不會少。

  一天休息,翌日整個劇組緊鑼密鼓地忙起來。

  搭景的搭景,化妝的化妝,劉小慶戴著川劇臉譜。

  小慶姐是戲份最重的,學習任務也最重,不僅有體委兩位教練指導武術,由於人物設定,她還得練習變臉。

  今兒劉小慶身邊多了一位女同志,四十來歲,有一些微胖。

  這位叫許倩雲,是川劇變臉的傳承大師,被張華訊請來專程指導劉小慶學習川劇變臉。

  相比之下,許朝簡直是來旅遊的,既不需要學習變臉,也不用練習拳腳功夫。

  他拿著台詞本在現場逛,此時葛存壯葛大爺正被化妝組兩位姑娘圍著,一個給人化妝,另一個不知道在搗鼓麵皮狀的什麼東西。

  許朝好奇,問道:「同志,你這是製作什麼呢?」

  那位化妝組女同志晃了晃手裡的東西:「我在幫道具組做臉譜,這是用豬膀胱做的,切成薄膜,做成臉譜才有彈性。」

  許朝又看向另一邊:「這個呢,這又是什麼?」

  「這個呀,這是待會給咱大爺用的假眼,是用硫化乳膠製作的道具,我跟你說,這東西可難整了,還有那『鐵鉤手』,每天得花兩三小時給咱大爺上妝呢。」

  今天拍的是夢婕和沙舵爺的對手戲,在電影裡算是高潮。

  按張華訊的意思,先把最容易殺青、拍攝難度最大的部分解決掉,後世很多電影也是如此,先拍高潮部分,再拍其他的小情節,讓演員們減少壓力。

  這場戲需要劉小慶從一處將近3米高的跳台跳下來。

  這時候威亞不普及,得真跳,而且武士指導馬賢達同志設計的打鬥一貫力求真實。

  劇組在高台下頭鋪設了軟墊等道具以防不測。

  劉小慶站在高台上,照著武指之前的示範,縱身一躍。

  然後就是平地一聲驚雷。

  「哎喲!」

  「小慶姐!你沒事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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