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新的想法碰撞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大概08年還是10年的時候,有一年兒童節央視六公主惡搞過一次,電影頻道在兒童節當天播放《神秘的大佛》,嚇壞了很多看電視的小朋友,為此還接到了不少家長投訴。

  屏幕里陰森的燈光,加上會使用川劇變臉的怪面人,印象真挺令人深刻的。

  所以神秘的大佛後來也被媒體批評,說不是武俠片,也不是武術片,是包裹著武術外衣的恐怖懸疑。

  這話其實還挺中肯,不算謬論,而且這還是經審查後修改的結果。

  許朝為什麼覺得一定得改呢?

  就拿他現在看的這段舉例吧:

  「沙舵爺用他那隻裝著鐵鉤的手,生生挖掉海能法師的一隻眼睛,海能法師大叫一聲,鮮血淋漓,幾乎殞命當場。」

  鮮血淋漓,這四個字出現在了劇本里,就意味著會拍入鏡頭裡。

  至於怎麼拍,豬血漿也好,番茄汁也好,這就不管了,問題是這肯定不讓播啊。

  別說1981年了,你放在2025年也不讓播啊,涉及血腥暴力了。

  血腥暴力不止這一處,裡頭還挺多涉及封建迷信民俗恐怖的,八十年代在這方面抓的很嚴。

  要破除封建教條嘛,這從五十年代開始就在嚴抓了,電影裡肯定不能有宣揚迷信的動機。

  除此之外,劇本里也有可圈可點之處,比如情節曲折,令人想要一探究竟,有武俠那種大開大合的意思;

  價值觀方面,也能看出張華訊導演想要宣傳樂山、宣傳文物,保護中華武術文化的想法。

  初衷肯定是好的,不然國體委也不能來人協助。

  問題在於,這些「初衷」並沒有在劇本里體現出來,而且瀏覽通本,張導太過執著於「伸張正義」,使得整個劇情失去厚度。

  就好像主角們是為了保護佛財而保護佛財,為了這碟子醋包了餃子,除此之外沒別的了。

  中午,北影廠食堂。

  許朝端著飯盤坐到了張華訊的對面。

  「張導,一個人吃飯啊。」

  張華訊來北影廠不久,顯然還沒融入進來:「是啊,我趕緊扒兩口飯,聽說廠長下午找我,要聊聊大佛劇組。」

  許朝來了八卦興趣:「廠長找您,不會是要商量撥款立項吧?」

  張華訊舀了一勺子米飯,裹著一小塊豬油渣,邊吃邊說:「這誰知道呢,不過我猜不是,昨兒小慶還沒找廠長呢,我猜有別的事要談。」

  兩人聊了幾句,許朝才轉進正題:「導演,我昨天看完劇本之後產生了點想法,想和您溝通溝通。」

  張華訊為人挺隨和:「有想法要及時溝通,我很想和同行們交流意見,奈何實在是人生地不熟。」

  許朝先沒提血腥暴力,也不提封建迷信,更不提立意啊人設啊厚度啊,只說:

  「我剛看了結尾,咱結局寫的是夢婕獨自一人保護佛財,交給了政府,這是不是會有點個人英雄主義了?」

  夢婕就是劉小慶飾演的女主角,她的戲份比許朝飾演的男主角重挺多。

  許朝個人倒不介意什麼主義,集體主義也好,個人英雄也罷,他既看漫威又看長津湖,屬於是海納百川。

  但大佛這個本子本來就挺敏感的,武俠片又是禁區,既然要改,不如就往主流價值觀上靠。

  張華訊思索起來:「你繼續說。」

  許朝擱了勺子:「我的想法是,咱能不能把結局改成:夢婕最終成功協助解放軍找到了佛財,成功上交給國家,並剿滅了當地的不法之徒?」

  張華訊道:「這樣雖然規避了個人英雄主義,但太俗套了,現在的電影結尾要麼就是闔家大團圓,要麼就是解放軍亮相,當然當然,我不是說解放軍不好的意思。」

  許朝樂道:

  「我明白您的意思,俗不俗套其實要看怎麼寫,比如咱們故事裡不是有個軍統特務麼?那麼完全可以把夢婕設計成黨的發展下線嘛!

  既然有特務這麼個設定,咱就不能浪費了,那時候的情報戰緊張,地下工作更是草木皆兵,建國初期都不安寧。

  咱們可以往這方面靠靠。自然了,前提是整部劇仍以武術、武俠元素為主,不能喧賓奪主。」

  張華訊輕嘶了聲,細想了想:「你這麼一說,好像真有點搞頭。」


  許朝能把劇情聯想到情報戰上去,主要還是夢婕的人設和《潛伏》裡頭的翠萍有點像,都是「一腳能踢碎馬奎下巴的強壯男人」。

  「男主角司徒駿也能下功夫,例如司徒的父親被軍統特務所害,完全可以設定成逝世的父親早年間就是愛國商人,當年為轉移我黨藥品得罪了軍統,因此遭到報復……」

  許朝就劇情和人設上的幾點表達了挺多意見,最後才點到血腥暴力和封建迷信上。

  「這一塊如果一定要表現在電影裡,我建議委婉地稍作暗示,穿插幾個空鏡,或者插入音樂,但不要太明顯了,否則甭說文化部審核組了,就是咱北影廠里的審核都過不了。」

  張華訊也很久沒這麼痛快的交流過,導演組裡幾位副導演也都是初來乍到,在北影廠里畏手畏腳。

  這張導越談越興奮,索性把想法一股腦倒了出來,什麼要不乾脆把沙舵爺安個敵特身份,兩人相談甚歡,食堂里人走光了才知覺。

  「要不這麼著,我回去先寫個大體的修改意見,讓大夥都討論討論,要是確實可行,就照著這麼改。「

  許朝願意自告奮勇,張華訊當然樂的不行:「好啊,我看過你寫的那個太平天國故事,在《武林》連載的那個,老實說,講故事的能力比我強。「

  改劇本這事其實有點吃力不討好,倒不是說改了會多麼影響劇組進度,廠裡邊拍邊改的好電影好電視劇多了去了。

  幾年後要拍的《紅樓夢》最有代表性,一個眼神設計都能改好幾版。

  改劇本主要工作量大,得揪細節,還得討論,組裡討論完了還得交北影導演辦公室看一眼,否則到時候拍出來的片子和上交的劇情不一致,那不扯犢子嗎?

  這活吧,流程與工作量都繁瑣,一般人不願意包攬。

  許朝本來也不想多管閒事,但他現在可是典型人物。

  這個典型不是什麼好話,典型和出頭鳥能劃上等號。

  你想啊,先是《戰火情天》被圍剿了,緊接著又發表了篇討論熱烈的文章,連新聞都上了。

  那些持反對意見的報紙正愁揪不著他的小辮子呢,這時候他參演一部從劇情立意到表現形式都能被批判的影片,這種行為簡稱——送人頭。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