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後勁兒太大
匕首刺穿心臟，血液循環系統瞬間崩潰，血壓以秒為單位斷崖式下降。
大腦占體重僅有百分之二，卻消耗全身百分之二十以上的氧氣和供血，當循環系統崩潰，大腦的宕機就好像一台電腦主機被毫無徵兆的拔下了電源線，意識的消退也以秒為單位來計算。
這種情況下，人不可能做出任何主觀動作，哪怕發出最基礎的哼哼聲。
十秒以上，自主呼吸就開始停止，主動脈的高壓血液會從撕裂口瞬間湧入胸腔，造成胸腔內急性大出血，短短几分鐘內，就只會剩下神經末梢缺氧的瀕死反射。
「人呢，醫生呢，快啊！」
常志剛一個箭步衝上去，手足無措的看著已經軟癱在地的陸偉紅，扯著嗓子大喊。
為了確保抓捕過程不出意外，其實提前通知了一輛救護車到現場。
但好像已經……晚了。
沈新大腦一片空白，耳朵里只有持續的轟鳴，完全喪失了思考能力，只能從眼角餘光里，看見流光幻影一般涌動的人群。
直到身邊楊澤然察覺到沈新不對勁，猛地把沈新往旁邊拽了一把。
辦公室的門被撞開，徐進光帶人快步沖了進來。
常志剛還在叫，不斷的呼喚陸偉紅的名字，卻沒有任何回應。
然後是急救人員。
常志剛被拖開，讓出位置。
急救醫生迅速蹲下，檢查氣道，俯身聆聽呼吸，並順手探頸動脈。
但仿佛他自己也處于震驚之中，沒想到會遇到這麼嚴重的情況。
而他能做的也有限，甚至於他現在就可以做出預判，人已經不可逆的死掉了。
他扭頭望向眾人，緊張的問怎麼做。
「你問我們？」常志剛大喊，抓住急救醫生胳膊，急聲道：「醫生，你想想辦法啊。」
沈新耳朵里還在轟鳴，猛然又感覺有人拽自己。
一扭頭，卻是丁雨薇，緊張的在自己眼前揮手，急切的沖自己喊著什麼。
可根本聽不見。
直到趙天星也上來，還伸手要掐沈新人中，沈新才一個激靈，感覺到了身體的存在，擡手打開趙天星的手。
「我……我沒事。」
沈新搖頭，望向陸偉紅。
人一動不動，那把匕首尤其的扎眼。
神奇的是，他竟然沒有流血，只有胸口的衛衣，咽出一團血色。
但他那張臉，卻在急速的變得蒼白。
旁邊趙天星低聲念叨：「怎麼會這樣呢。」
楊澤然搖頭：「別說了。」
丁雨薇緊張的抓著沈新胳膊，眼底滿是擔憂。
她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現在更擔心沈新的狀態。
她很了解沈新，知道沈新足夠理智，心裡什麼都知道。
能明白有些事情人力不可為，也知道很多事情沒法兒去評判對錯，更知道要堅持正義。
人情法理，沈新心裡會把法理擺在前面。
可知道歸知道啊，這並不代表沈新就是鐵石心腸，對一切都無動於衷。
曾經，沈新還拿刑警當久了，見過太多黑暗，不能投入太多感情的話來勸自己。
但丁雨薇知道，其實沈新自己就是個感性的人，某些事情他自己心裡都過不去。
如今陸偉紅死在眼前，丁雨薇真的怕沈新自責，過不去心裡那道坎兒。
沈新努力的讓自己腦子冷靜下來，不想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只想專注於眼前的事情。看到辦公室外，有員工探頭探腦，連忙一推趙天星，讓他去外面，讓員工別再看了。
最重要的，別誰給阮佳打電話。
現在這情況，絕不能讓阮佳知道。
「徐局，陸偉紅剛給阮佳打過電話，我們是不是安排人過去看看，他們孩子還小，又一個人在家。」沈新走上來道。
一說到孩子還小，沈新的心臟就像狠狠的被錘子砸了下一樣，疼的一抽一抽的。
那一種根本說不出來，無法形容的情緒又如潮水般湧上心頭，把沈新死死裹住，皮膚都好像發緊，說不上來的難受。
徐進光微微點頭，立刻安排人去。
這邊，急救醫生滿臉猶豫，其實已經可以宣判死亡了，但眾人這反應，他又不好說。
還是徐進光發了話，擺擺手，示意先拉走。
陸偉紅被擡上擔架。
徐進光目送擔架車離去，仰頭一聲長嘆，心情複雜。
常志剛隨身帶的有執法儀，所以整個過程，陸偉紅說了什麼，又出於什麼原因選擇自殺，徐進光都一清本來今天是個好日子。
十年舊案，水落石出，真相大白，該是兇手伏案，告慰六個受害人家庭，十年苦守的一天。結果陸偉紅以這樣一種方式死了。
說是畏罪自殺？
徐進光感覺又談不上，陸偉紅自己也說了，知道自己活不了，知道自己該死。
而是他害怕自己的死，傷害到最珍愛的妻女。
他試圖用自己的死，最後守護她們一次。
這種理由，讓徐進光心裡說不上來的難受，讓所有的喜悅都蒙上了一層陰影。
甚至於讓徐進光產生了一種為了破案，活生生拆散了一個幸福美滿家庭的負罪感。
哪怕徐進光心裡清楚自己不該這麼想，總要有對錯，陸偉紅就該死，該付出代價，告慰那六個受害人家庭。
又是一聲輕嘆，徐進光扭頭走出了辦公室。
丁雨薇一拽沈新，把沈新拽到了樓下。
「沈新，你別胡思亂想，我……」丁雨薇緊緊抱住沈新。
她害怕。
這一刻，她不是一名警察，只是沈新的未婚妻，擔心沈新受到影響。
溫暖的懷抱，寬慰了沈新複雜的心情，半晌拍了拍丁雨薇，輕聲道：「放心吧，我沒事兒。」「我就是在想，我們是不是過於著急了，抓捕方案制定的不對，比如……」
話還沒說完，就被旁邊的楊澤然打斷。
「沈新，你別這麼想。」楊澤然似乎對於這個結果接受的更快，嘆氣道：「要不然我們怎麼抓呢，等他在家裡的時候，或者說等他下樓的時候，突然伏擊？」
「你得這麼想，無論我們怎麼抓，他都會這麼幹，我甚至覺得他可能早就已經想好了結局。」專案組的調查，之前都沒有接觸過他。
突然間上門帶人，他卻能瞬間做出決定，選擇以死相逼，跟妻女家人告別，在楊澤然看來，他早就計劃過這一幕的出現。
甚至於那把工藝匕首，就擺在他身後，還開了刃，可能早就做好了準備。
「我們就算現在控制住了他，那之後他還是會尋找機會自殺的，他跟白紀飛不一樣。」
白紀飛是精緻的利己主義者，所有的死亡威脅，只是為了博取關注。
可陸偉紅是真正的做好了死亡的準備，那麼決絕的刺穿了自己心臟，沒有丁點兒猶豫。
一個人想要自殺，真的需要很大的決心。
因此在楊澤然看來，為了達成不上法庭，公開被審判的這個目的，陸偉紅肯定會死，誰也攔不住。「我明白的.………」
沈新點頭，坐在花壇邊，然後道：「我就是覺得這案子……辦的太……」
沈新微微搖頭，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詞來描述這一刻自己的感受。
按理說，自己是警察，職責如此，就該破案。
更別說這是一樁懸了九年的大案。
六個受害人啊，那可不是卷宗上一個冰冷的數字，代表背後有六個家庭。
哪怕王樹林這種惡魔，他也有孤老的父母。
偵破案件，給所有人一個交代。
在一開始，沈新懷著一種鬥志昂揚，勢要把兇手抓捕到案的勇氣。
可隨著案件的真相一層層被揭開……
錯誤的時間，錯誤的地點，錯誤的預判，這樁大案的真相，就這麼冷冰冰的呈現在所有人面前，讓人評判。
王樹林是受害人，也是施暴者。
陸偉紅是兇手，也是受害者。
尤其是陸偉紅已經和過去告別，選擇了重新開始。
他努力的經營生活，有了相愛的妻子，有了可愛的女兒。
到生命最後一刻，他還在傾盡所有，去愛自己的家人。
甚至於他的動機。
他是為李素華復仇，但也是為了心中的愧疚，為了李素華腹中沒法兒確定身份的孩子。
這種複雜的情緒縈繞在沈新心頭，直到這一刻，隨著陸偉紅的慘烈死亡，一下子爆發了。
以至於讓沈新都產生了後悔，後悔自己是不是不該去努力的把這件懸案偵破。
就讓王樹林這個惡棍去死，去付出代價。
可沈新又清楚，還有胡澤陽這些無辜受害人，他們的家屬需要一個真相和交代。
想到這兒，沈新感覺到了一種深深的疲倦。
累。
這個案子後勁兒太大，沈新想休息一段時間。
大腦占體重僅有百分之二，卻消耗全身百分之二十以上的氧氣和供血，當循環系統崩潰，大腦的宕機就好像一台電腦主機被毫無徵兆的拔下了電源線，意識的消退也以秒為單位來計算。
這種情況下，人不可能做出任何主觀動作，哪怕發出最基礎的哼哼聲。
十秒以上，自主呼吸就開始停止，主動脈的高壓血液會從撕裂口瞬間湧入胸腔，造成胸腔內急性大出血，短短几分鐘內，就只會剩下神經末梢缺氧的瀕死反射。
「人呢，醫生呢，快啊！」
常志剛一個箭步衝上去，手足無措的看著已經軟癱在地的陸偉紅，扯著嗓子大喊。
為了確保抓捕過程不出意外，其實提前通知了一輛救護車到現場。
但好像已經……晚了。
沈新大腦一片空白，耳朵里只有持續的轟鳴，完全喪失了思考能力，只能從眼角餘光里，看見流光幻影一般涌動的人群。
直到身邊楊澤然察覺到沈新不對勁，猛地把沈新往旁邊拽了一把。
辦公室的門被撞開，徐進光帶人快步沖了進來。
常志剛還在叫，不斷的呼喚陸偉紅的名字，卻沒有任何回應。
然後是急救人員。
常志剛被拖開，讓出位置。
急救醫生迅速蹲下，檢查氣道，俯身聆聽呼吸，並順手探頸動脈。
但仿佛他自己也處于震驚之中，沒想到會遇到這麼嚴重的情況。
而他能做的也有限，甚至於他現在就可以做出預判，人已經不可逆的死掉了。
他扭頭望向眾人，緊張的問怎麼做。
「你問我們？」常志剛大喊，抓住急救醫生胳膊，急聲道：「醫生，你想想辦法啊。」
沈新耳朵里還在轟鳴，猛然又感覺有人拽自己。
一扭頭，卻是丁雨薇，緊張的在自己眼前揮手，急切的沖自己喊著什麼。
可根本聽不見。
直到趙天星也上來，還伸手要掐沈新人中，沈新才一個激靈，感覺到了身體的存在，擡手打開趙天星的手。
「我……我沒事。」
沈新搖頭，望向陸偉紅。
人一動不動，那把匕首尤其的扎眼。
神奇的是，他竟然沒有流血，只有胸口的衛衣，咽出一團血色。
但他那張臉，卻在急速的變得蒼白。
旁邊趙天星低聲念叨：「怎麼會這樣呢。」
楊澤然搖頭：「別說了。」
丁雨薇緊張的抓著沈新胳膊，眼底滿是擔憂。
她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現在更擔心沈新的狀態。
她很了解沈新，知道沈新足夠理智，心裡什麼都知道。
能明白有些事情人力不可為，也知道很多事情沒法兒去評判對錯，更知道要堅持正義。
人情法理，沈新心裡會把法理擺在前面。
可知道歸知道啊，這並不代表沈新就是鐵石心腸，對一切都無動於衷。
曾經，沈新還拿刑警當久了，見過太多黑暗，不能投入太多感情的話來勸自己。
但丁雨薇知道，其實沈新自己就是個感性的人，某些事情他自己心裡都過不去。
如今陸偉紅死在眼前，丁雨薇真的怕沈新自責，過不去心裡那道坎兒。
沈新努力的讓自己腦子冷靜下來，不想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只想專注於眼前的事情。看到辦公室外，有員工探頭探腦，連忙一推趙天星，讓他去外面，讓員工別再看了。
最重要的，別誰給阮佳打電話。
現在這情況，絕不能讓阮佳知道。
「徐局，陸偉紅剛給阮佳打過電話，我們是不是安排人過去看看，他們孩子還小，又一個人在家。」沈新走上來道。
一說到孩子還小，沈新的心臟就像狠狠的被錘子砸了下一樣，疼的一抽一抽的。
那一種根本說不出來，無法形容的情緒又如潮水般湧上心頭，把沈新死死裹住，皮膚都好像發緊，說不上來的難受。
徐進光微微點頭，立刻安排人去。
這邊，急救醫生滿臉猶豫，其實已經可以宣判死亡了，但眾人這反應，他又不好說。
還是徐進光發了話，擺擺手，示意先拉走。
陸偉紅被擡上擔架。
徐進光目送擔架車離去，仰頭一聲長嘆，心情複雜。
常志剛隨身帶的有執法儀，所以整個過程，陸偉紅說了什麼，又出於什麼原因選擇自殺，徐進光都一清本來今天是個好日子。
十年舊案，水落石出，真相大白，該是兇手伏案，告慰六個受害人家庭，十年苦守的一天。結果陸偉紅以這樣一種方式死了。
說是畏罪自殺？
徐進光感覺又談不上，陸偉紅自己也說了，知道自己活不了，知道自己該死。
而是他害怕自己的死，傷害到最珍愛的妻女。
他試圖用自己的死，最後守護她們一次。
這種理由，讓徐進光心裡說不上來的難受，讓所有的喜悅都蒙上了一層陰影。
甚至於讓徐進光產生了一種為了破案，活生生拆散了一個幸福美滿家庭的負罪感。
哪怕徐進光心裡清楚自己不該這麼想，總要有對錯，陸偉紅就該死，該付出代價，告慰那六個受害人家庭。
又是一聲輕嘆，徐進光扭頭走出了辦公室。
丁雨薇一拽沈新，把沈新拽到了樓下。
「沈新，你別胡思亂想，我……」丁雨薇緊緊抱住沈新。
她害怕。
這一刻，她不是一名警察，只是沈新的未婚妻，擔心沈新受到影響。
溫暖的懷抱，寬慰了沈新複雜的心情，半晌拍了拍丁雨薇，輕聲道：「放心吧，我沒事兒。」「我就是在想，我們是不是過於著急了，抓捕方案制定的不對，比如……」
話還沒說完，就被旁邊的楊澤然打斷。
「沈新，你別這麼想。」楊澤然似乎對於這個結果接受的更快，嘆氣道：「要不然我們怎麼抓呢，等他在家裡的時候，或者說等他下樓的時候，突然伏擊？」
「你得這麼想，無論我們怎麼抓，他都會這麼幹，我甚至覺得他可能早就已經想好了結局。」專案組的調查，之前都沒有接觸過他。
突然間上門帶人，他卻能瞬間做出決定，選擇以死相逼，跟妻女家人告別，在楊澤然看來，他早就計劃過這一幕的出現。
甚至於那把工藝匕首，就擺在他身後，還開了刃，可能早就做好了準備。
「我們就算現在控制住了他，那之後他還是會尋找機會自殺的，他跟白紀飛不一樣。」
白紀飛是精緻的利己主義者，所有的死亡威脅，只是為了博取關注。
可陸偉紅是真正的做好了死亡的準備，那麼決絕的刺穿了自己心臟，沒有丁點兒猶豫。
一個人想要自殺，真的需要很大的決心。
因此在楊澤然看來，為了達成不上法庭，公開被審判的這個目的，陸偉紅肯定會死，誰也攔不住。「我明白的.………」
沈新點頭，坐在花壇邊，然後道：「我就是覺得這案子……辦的太……」
沈新微微搖頭，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詞來描述這一刻自己的感受。
按理說，自己是警察，職責如此，就該破案。
更別說這是一樁懸了九年的大案。
六個受害人啊，那可不是卷宗上一個冰冷的數字，代表背後有六個家庭。
哪怕王樹林這種惡魔，他也有孤老的父母。
偵破案件，給所有人一個交代。
在一開始，沈新懷著一種鬥志昂揚，勢要把兇手抓捕到案的勇氣。
可隨著案件的真相一層層被揭開……
錯誤的時間，錯誤的地點，錯誤的預判，這樁大案的真相，就這麼冷冰冰的呈現在所有人面前，讓人評判。
王樹林是受害人，也是施暴者。
陸偉紅是兇手，也是受害者。
尤其是陸偉紅已經和過去告別，選擇了重新開始。
他努力的經營生活，有了相愛的妻子，有了可愛的女兒。
到生命最後一刻，他還在傾盡所有，去愛自己的家人。
甚至於他的動機。
他是為李素華復仇，但也是為了心中的愧疚，為了李素華腹中沒法兒確定身份的孩子。
這種複雜的情緒縈繞在沈新心頭，直到這一刻，隨著陸偉紅的慘烈死亡，一下子爆發了。
以至於讓沈新都產生了後悔，後悔自己是不是不該去努力的把這件懸案偵破。
就讓王樹林這個惡棍去死，去付出代價。
可沈新又清楚，還有胡澤陽這些無辜受害人，他們的家屬需要一個真相和交代。
想到這兒，沈新感覺到了一種深深的疲倦。
累。
這個案子後勁兒太大，沈新想休息一段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