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案結,一碗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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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9章 案結,一碗麵

  正常來說,在批捕調查階段,犯罪嫌疑人是不允許見家屬的。

  怕干擾調查,怕相互串供。

  這個階段,家屬一般只能委託律師,見一下嫌疑人,詢問一下案情進展。

  但僅僅是關心一下在裡面過的怎麼樣,調查的進展,指望律師幫著尋找證據,解除嫌疑是絕無可能的。

  能批捕,那肯定是證據充分,極少出現意外。

  要麼,就是特殊情況,特殊對待,可以允許家屬見一見嫌疑人。

  至於怎麼特殊,最終解釋權在警方這邊。

  而眼下郭金華,還有郭開泰夫妻的情況,沈新和孫釗,還有嚴鵬商量之後,決定給他一個機會。

  郭開泰夫妻要死要活的,讓他們見一見,也能死心,接受現實。

  郭金華固然情緒崩潰,承認了自己謀殺付蘭婷,可僅僅是宣洩情緒般的說了出來。

  具體的過程,他情緒不穩定,很抗拒。

  見一見父母,安安心,一樣能接受現實,把審訊繼續下去。

  第二天,在分局的安排下,送郭金華去醫院接受透析。

  單獨安排了個病房。

  進門之前,沈新拽住郭金華,提醒道:「郭金華,情況我已經跟你說清楚了,你自己應該也能明白,我們把案子已經調查清楚了。」

  「現在是給你一個機會,希望你自己能夠把事情交代清楚。」

  「這兩天你父母很擔心你,他們年齡也不小了,我相信你心裡也牽掛他們,見個面,安撫好他們。」

  「至於你自己,像個男人一樣,把後果承擔起來。」

  郭金華坐著輪椅,雙手被鎖在輪椅上,聽完之後,急忙點頭,猶豫一下,又說了聲謝謝。

  「走吧。」

  沈新推門而入。

  病房內,郭開泰夫妻已經在等候。

  看到兒子,陶一萍搶上前來,哇的一聲又哭了出來。

  郭金華下意識的想安撫,雙手被拷著。

  沈新沖趙天星使個眼色,他上前解開了手銬。

  沈新也默默觀察。

  讓郭金華見父母,擔著風險的。

  比如現在,他要是突然暴起,挾持父母呢。

  雖然這種概率微乎其微,幾乎不可能。

  但總要防一手的。

  這種情況並沒有發生,郭金華沒有輔助,站起來都不容易,只抱住母親,淚如雨下的說著對不起。

  這時,郭開泰上前,突然甩手,一巴掌狠狠的扇在了郭金華臉上。

  嚇得趙天星一個激靈。

  一巴掌還不夠,郭開泰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又是一拳捶下。

  但最終只是輕輕的落在郭金華胸口。

  「兒子,為什麼啊?」

  郭開泰老淚縱橫,不解的問道:「蘭亭多好一姑娘啊,你……你為什麼啊?」

  他不太喜歡杜敏慧,認為杜敏慧太物質。

  可付蘭婷?

  賢惠,孝順,對郭美靜也好,郭開泰真覺得有這麼一兒媳婦,是老天保佑。

  可他做夢都沒有想到,郭金華會殺了付蘭婷。

  郭金華表情痛苦到了極點,搖頭道:「我不知道,我就跟著了魔一樣,我真不知道,爸,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對不起你,對不起蘭亭,還有他們一家子。」

  「我該死啊!」

  郭開泰捂著心口,痛苦搖頭。

  一家三口,只剩下哭聲。

  幾分鐘後,郭開泰父母被請了出去。

  「沈警官,謝謝。」

  臨出門的時候,郭開泰扭頭,沖沈新鞠躬道謝,然後道:「我兒子犯了罪,我不為他辯解什麼,就覺得羞愧,對不起蘭亭一家人。」

  「如果不是您,我到死都不會知道蘭亭是怎麼死的……」

  他心亂如麻,也不知道該說什麼,說到這兒,再也說不下去,只最後再看了眼兒子,扶著妻子緩緩走出。


  六十多歲的他,這兩年已經操心到了極點。

  而如今短短几天,更是蒼老了許多。

  郭金華捂著臉,不斷的說對不起。

  沈新輕嘆口氣,讓他冷靜一下,然後進行透析。

  上了儀器,郭金華稍稍冷靜一些,躺了會兒,主動開口,想交代情況。

  「不急。」沈新抬手攔住他,讓他先透析,回頭想清楚了再說。

  四個小時的透析,挺漫長的。

  郭金華躺在床上,只靜靜的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

  等帶回局裡,又休息了一段時間,當天傍晚時分,才再次進行審訊。

  依舊是楊澤然主審。

  現在基礎已經打好,所以楊澤然又換了個策略,直接從開頭開始問。

  也就是何麗媛聽見的那次爭吵。

  楊澤然問郭金華,付蘭婷到底說了什麼。

  郭金華神色平靜,靜靜的坐著,好半晌才搖搖頭:「我不太記得了。」

  楊澤然眉毛一挑,這個時候還裝糊塗?

  郭金華急忙搖頭:「警察同志,我不是不想說,我是真的不太記得了。」

  「那些日子,我後來想想,就感覺跟做了場噩夢一樣,尤其是變成現在這樣以後,有的時候我感覺什麼都記不起來,腦子都是糊塗的。」

  楊澤然不確定他說的是否是實話,只出聲引導,複述了何麗媛的話。

  何麗媛聽見郭金華質問付蘭婷,問她到底想幹嘛,為什麼不給郭美靜治療,要放棄。

  然後付蘭婷辯解自己不是那個意思。

  郭金華擰著眉毛,神色痛苦的想了好久,才喃喃道:「我真的不太記得她說什麼了,好像就是說要帶靜靜去瓊州什麼的。」

  「那個時候醫生說了,出遠門有風險,我擔心,她好像說這是靜靜最後的願望。」

  隨著講述,郭金華的記憶好像變得逐漸清晰。

  「所以我就很生氣,感覺她不想給靜靜治了,就好像那是靜靜最後一個生日一樣,所以我們就吵了一架。」

  觀察室內,沈新孫釗等人都在。

  丁雨薇輕聲道:「那等於說付蘭婷也沒有說出放棄治療的話。」

  沈新點頭。

  從郭金華的描述看,感覺是當時郭美靜提出想去瓊州,去天涯海角。

  然而郭金華不同意,覺得風險太大,還應該繼續找地方治療。

  而付蘭婷可能更理智一些,心裡清楚沒有希望了,不想讓郭美靜帶著遺憾去世,這才提議想讓郭美靜去瓊州。

  但就是這番話,被郭金華曲解為了付蘭婷想放棄治療,不想給郭美靜治了。

  審訊室內,楊澤然問起了瓊州之行。

  提起這個,郭金華臉上倒是浮現出了笑容,說郭美靜可開心了。

  他們去看了大海,一直待到夜裡,躺在沙灘上,看著滿天星星。

  郭金華完全陷入了回憶中,道:「那天夜裡,靜靜枕著我胳膊,指著天上說,她想成為一顆星星,小小的就行,不需要太亮,希望我們看不見她,而她卻能看見我們。」

  他說著說著,已經是淚如雨下,喃喃道:「我後來怎麼都想不明白,她怎麼就那麼懂事呢,還知道那麼多東西。」

  「所以我一想到她要死,我就受不了,後來我就買了瓶老鼠藥,我想著靜靜如果死了,我就一口氣把老鼠藥喝了,去陪著她。」

  楊澤然微微點頭。

  那黃紹龍這一段是對上了。

  而接下來機場這邊也是如調查的一樣,他想夾帶上飛機,但被安檢查了出來。

  楊澤然問道:「那在女兒去世之後,為什麼隔了半年時間,你才又萌生了謀殺付蘭婷的想法。」

  7月份老鼠藥被沒收,8月份郭美靜去世,可一直到來年3月份,郭金華才索要了這瓶老鼠藥。

  郭金華苦澀搖頭:「我也不知道,那一段時間我感覺我腦子都是木的,什麼都記不起來。」

  「蘭亭勸我,還有其他人都勸我,讓我想開一些,可他們不是我!」

  郭金華猛然扭頭,直勾勾的看著楊澤然。


  讓楊澤然心頭一驚,感覺郭金華的眼神異常的詭異。

  郭金華繼續道:「我心裡就特別的疼,腦子也疼,一閉上眼睛,耳朵旁邊就能聽見靜靜喊我爸爸。」

  「他們越是勸我,我就越生氣,他們根本不知道我有多難受。」

  「然後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想起來她想讓我放棄治療的事情,你說她怎麼那麼壞呢?」

  郭金華又抬頭。

  這一刻,他不光眼神,表情變得詭異,連說話的聲音也變得冰冷。

  隔壁審訊室內,沈新都輕輕打了個寒顫,感覺這一刻的郭金華又和之前在留置室看的那樣,變得冷漠,殘忍。

  就感覺他心裡的惡,一下子釋放了出來。

  楊澤然也有些心裡發毛,道:「所以你怎麼做的。」

  郭金華眼神變得飄忽:「我就特別生氣,我覺得她該死,她得給靜靜賠命。」

  「尤其是晚上,她洗了澡,想跟我睡覺的時候,我就覺得噁心。」

  「我想讓她死的想法就越來越強烈,我想拿刀砍死她,可那樣太便宜她了。」

  「靜靜生病的時候那麼痛苦,我得讓她也嘗一嘗,所以我就想到了那瓶老鼠藥。」

  楊澤然輕輕抽口氣,他也有一種感覺,那就是眼前的郭金華好像變了個人一樣。

  沉吟一下,楊澤然問了他如何投的毒。

  提起這個,郭金華表情變得恍惚,回憶了一番,然後道:「就那樣投的,我把老鼠藥放在了麵館雜物間的角落裡。」

  「她後來整理東西的時候還發現了,問我什麼時候買的,我就說看見有老鼠,就買了一瓶。」

  「她也沒多問,然後我想著慢慢的下毒,一開始就用筷子沾一點點,然後攪到面里。」

  「我怕回頭不小心弄到別的地方,洗不乾淨,害了別人怎麼辦,所以都是用一次性的筷子和碗。」

  觀察室內,沈新目光嚴厲。

  還怕害到別人?

  是怕自己被發現,留下證據吧。

  不過自己倒是猜對了,的確就是一次性餐具,投毒之後立馬丟棄。

  悄無聲息。

  而付蘭婷做夢都不會想到,自己的枕邊人,會這麼對待自己。

  就這麼不知不覺的給自己下了兩個多月的毒。

  審訊室內,楊澤然也問起了這個問題,問他在長達兩個多月的投毒期間內,難道就沒有後悔過嗎?

  這個問題好像把郭金華問住了,表情茫然的發了會兒呆,然後道:「不記得了。」

  「我一般是隔幾天,然後早上投毒。」

  「我們一般去的早,天還沒亮呢,她收拾桌椅板凳,她愛乾淨,晚上走之前打掃一遍,早上還要再打掃一遍。」

  「我就準備要賣的澆頭,然後給我們倆下個面,下完面,我就用筷子沾點兒老鼠藥,放她碗裡涮一涮。」

  「然後差不多天亮的時候,就一塊兒坐門口吃,她吃她的,我吃我的,至於你說有沒有後悔?」

  「我也不知道。」

  郭金華搖搖頭,語氣都變得恍惚:「就感覺……習慣了。」

  他用了一個非常詭異的形容詞。

  楊澤然皺眉。

  觀察室內,眾人也是同樣皺眉。

  老周直搖頭,喃喃道:「這傢伙的腦子高低是有問題,不正常。」

  沈新沒接話,只盯著郭金華。

  沈新覺得後不後悔的問題已經沒有意義了。

  就聽聽郭金華自己的形容。

  一般早上下毒,開了門,老婆打掃衛生,準備營業。

  而自己準備倆人的早飯,下了面,沾點兒老鼠藥,涮一涮。

  之後映著朝陽,一對平凡的小夫妻,可能腦子裡在操心今天生意好不好,亦或者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家長里短。

  然後一起吃下一碗被下了老鼠藥的麵條。

  沈新想想這個畫面,就覺得脊背發涼,毛骨悚然。

  審訊室內,楊澤然也是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問了另外一個關鍵的問題。


  那就是郭金華為什麼還要給自己下毒。

  而且劑量應該不小,當年入院之後的檢查報告可以證明,倆人的中毒指標不相上下。

  郭金華回過神來,不斷的回憶,好像讓他的記憶變得很混亂。

  他擰著眉毛思索,還問起了楊澤然:「對啊,我為什麼要給我自己下毒呢?」

  他翻著眼皮,盯著天花板,陷入了回憶中。

  屋內沉默的令人發毛。

  就在楊澤然忍不住想要打破這種死寂的時候,郭金華猛地瞪大了眼睛。

  瞪的非常大的那種。

  他偏癱,半邊臉也有問題,現在瞪大眼睛,臉上表情變得有些可怖。

  似乎想到了什麼恐怖的事情一樣,然後扭頭,直勾勾的盯著楊澤然。

  看的楊澤然頭皮發麻。

  「我想起來了。」

  某些記憶開始甦醒,郭金華的聲音都開始顫抖,表情寫滿了驚恐和不敢置信,怔怔道:「是我啊!」

  他死死盯著楊澤然,道:「那次靜靜頭特別的疼,跟炸了一樣,疼的渾身都抽搐。」

  「她還有吸入性肺炎,都喘不過氣來,憋的臉通紅,她就那麼攥著我的手,跟我說好疼,想回家。」

  「我受不了了,是我跟她說的,說咱們不治了,回家,爸爸陪著你。」

  「是我問她還有什麼願望,是我去問的醫生,說不治了會怎麼樣。」

  「是我先放棄的靜靜。」

  郭金華瞪大眼,張著嘴巴,想叫,喉嚨里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而在場眾人,無不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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