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他應該算個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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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8章 他應該算個壞人

  在李富森襲擊沈新的第三天,在楊澤然一行人返回南江之後,各方面碰了個頭,匯總了一下信息。

  李富森這邊,還真讓楊澤然猜對了,原生家庭問題很大。

  他父親李明是廠里的專職司機,開車送貨,全國跑。

  在八九十年代,這可是吃香的工作。

  所以哪怕李明長的不帥,依舊經人說和,娶了一個挺漂亮的姑娘。

  叫陶建芬。

  婚後兩年,生下了李富森。

  但是陶建芬不安分,趁著李明外出跑車,跟他們廠里貨運班主任攪和在了一起。

  還就在李明家裡。

  為了方便,陶建芬經常給李富森幾毛錢,讓他自己出去玩兒。

  附近的鄰居都知道。

  有一些大人,還會拿李富森開玩笑。

  比如看見他在外面蹲著,會來一句你媽又跟叔叔在家裡打架吶。

  再加上小夥伴的調侃,這給幼小的李富森造成了很大的心理陰影。

  免不了的,這事兒發了。

  而且李明才知道,自己腦袋上的綠帽子可不止一頂。

  從那之後,這個家就再無安寧之日。

  又趕上了下崗潮,夫妻倆離婚,李富森跟了父親。

  但李明怎麼看他怎麼不順眼,總覺得不像自己。

  又丟了工作,所以經常毆打李富森,派出所和居委會都上門好幾次。

  最後,李富森被李明丟給了陶建芬。

  陶建芬嫌他是拖累,一樣打他。

  在學校里,他還被人叫做野種,連親爸是誰都不知道。

  種種情況,必然對李富森造成了心理陰影,走訪過他身邊人,都說他性格很怪。

  等成年之後,李富森火速離開了彭安,再也沒有回去過。

  但童年留下的陰影,哪那麼好治癒。

  而且還有一件事。

  他一開始在平虞打工的時候,曾經被人舉報,偷竊宿舍女同事的內衣。

  用那個女同事的話說,看到過好幾次,李富森直勾勾的盯著自己內衣看。

  警察進行過調查,並沒有在李富森家裡搜出被偷的內衣,也沒有證據證明李富森幹過這事兒。

  他可能是被誣陷的,但這事兒導致他被人唾棄,很快離職。

  楊澤然覺得,種種的經歷,導致李富森對女人很抗拒。

  可他又有需求,很壓抑,他的同事有反映,說他去嫖過。

  但用楊澤然的話說,李富森的問題不是簡單的解決需求,而是無法獲得內心深處渴望的,那種穩定正常的戀愛關係。

  這些信息,完善補充了李富森這個人的形象。

  能回答一些動機上的問題,但不夠。

  倒是李富森的經濟上,還真發現了一些問題。

  那個在林增輝死後,選擇離職的馴養師戴克勤,反映了一些新情況。

  他說林增輝和李富森的關係原來不是那麼好,就是普通的同事關係,說李富森這個人話也不是很多,大家就正常上班,點頭之交那種。

  他自己和林增輝的關係要好一些,經常一起去泡吧。

  然後從案發幾個月前開始,林增輝和李富森的關係突然好了起來。

  林增輝經常叫上李富森一起出去玩兒。

  泡吧,吃飯,去KTV。

  而且很多次的開銷,都是李富森付的錢。

  用戴克勤的話說,那麼多次,開銷應該不低的。

  他曾經還問過林增輝,說李富森是傻嗎,怎麼願意當冤大頭。

  林增輝的原話是你別管,反正他願意。

  那這種情況,可能就是林增輝拿知道的秘密,趁機敲詐李富森,讓他負擔自己的玩樂開銷。

  除此之外,海洋館員工的走訪,林增輝原先的社會關係,並沒有什麼新的發現。

  所有的物證也重新進行了調查,同樣沒有發現。


  這中間,沈新又審了一次李富森。

  結果就如自己預料的那樣,第一次沒有撬開他的嘴,第二次再想讓他自爆,根本沒有可能。

  因為這個案子在歷山分局,沈新單獨要了個房間,給四人辦案用。

  房間不大。

  楊澤然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抱著胳膊,入定一般的閉著眼假寐。

  趙天星趴在桌子上,雙目無神的刷著手機。

  沈新仰頭看著天花板,腦子跟團漿糊一樣,思索下一步怎麼辦。

  有一些新發現,但沒什麼用。

  核心的問題,無法證明李富森訓練了花子,去溺死了林增輝。

  這才是關鍵,要足夠硬的證據。

  正想著,丁雨薇提著夜宵進門,招呼三人吃飯。

  「人是鐵飯是鋼,該吃吃該喝喝,攢夠力氣,才有精力查案子。」

  丁雨薇勸說一句,又說她覺得剛才的案情分析會開的挺好,有不小的發現,沿著現有的方向繼續查,肯定能找到關鍵性證據。

  她倒是樂觀。

  三人只有趙天星來了精神,但掃了一眼吃的,見是炒飯,頓時沒了口味。

  「走。」

  這時,沈新刷的一下起身,道:「我請客,吃燒烤。」

  趙天星眼前一亮,立馬起身跟上。

  楊澤然沒動,眼皮不抬的說不餓。

  「走啊,就當換換腦子。」

  沈新強行拽走了楊澤然。

  分局旁邊找了個燒烤攤,夜風一吹,腦子是清醒了一些。

  但是還不夠,三人悶頭吃東西,沒有靈感的火花迸發。

  「老楊,你先說說。」沈新望向楊澤然。

  楊澤然一擺手:「別老楊老楊的,我不老。」

  沈新立刻改口:「那小楊同志,你先說說唄。」

  更彆扭了。

  楊澤然甩給沈新一個白眼,狠狠咬了一口羊肉串,有些鬱悶的道:「我能有什麼想法,這案子過去了兩年,又沒有監控,怎麼固定證據。」

  說到這兒,楊澤然忍不住感慨:「說真的,沈新,我被你忽悠了,這懸案比我想像的要難。」

  想像過懸案有難度,但這個難度還是超出了他的預料。

  沈新詫異道:「楊澤然,虧你還是公安大學的高材生,這就打退堂鼓了?還有,沒有監控,你就不會破案了?」

  楊澤然搖頭:「別,我可不是什麼高材生。」

  他吐槽了一句,放下串道:「沈新,你自己想想,口供定不了罪,得有證據。」

  「但他沒去過現場,沒和死者接觸過,有完整的不在場證明,兇器又是海豚,你現在連海豚都死了。」

  「就算我們從排他性入手,那也得有一定的證據吧,僅僅憑林增輝有敲詐李富森的嫌疑,不夠啊。」

  所謂排他性,是指證據上不一定百分百充分。

  百分百的證據鏈,是兇器上就發現了嫌疑人的指紋,是就有監控拍到了嫌疑人殺人。

  可有一些極端情況下,證據鏈就算不足,一樣可以定罪。

  比如案發現場是封閉的,可以證明只有受害人和嫌疑人進入。

  然後受害人死了。

  但沒有直接的證據,比如兇器上的指紋證明是嫌疑人殺的。

  可有證據證明受害人死於他殺,不是自殺。

  那哪怕嫌疑人狡辯,就不是我殺的,一樣可以通過排他性給他定罪。

  現場沒有別人,人又是他殺,那只能是你殺的。

  哪怕沒有直接的物證。

  等於說,排除了所有可能的無罪嫌疑,唯一的合理解釋,就是嫌疑人殺的。

  類比到林增輝的案子就可以這樣。

  哪怕現場沒有監控,無法證明是不是海豚殺的,但就可以憑藉林增輝手臂上的海豚傷口,推導出合理且唯一性的解釋。

  那再有證據證明李富森訓練了花子,就可以證明他是主謀。


  沈新道:「所以得想啊,案子要那麼容易破,還要我們幹嘛。」

  楊澤然悶聲道:「反正我想不出來。」

  這是要撂挑子?

  沈新一瞪眼,還要再說,被旁邊丁雨薇拉住。

  「行了你們兩個,吃還堵不上你們的嘴是吧。」丁雨薇教訓一句。

  趙天星附和著嘟囔了一句就是。

  丁雨薇立馬瞪了他一眼。

  趙天星脖子一縮:「別看我啊,我真沒想法,我就是動腿的,動腦子的事情,得他們倆。」

  眼見沈新倆人依舊繃著臉,丁雨薇想了想,突然道:「對了,不是要換腦子嘛,我們去個地方吧。」

  說著,招呼趙天星去開車,自己跑去結帳。

  等開來車,四人上車,沈新問丁雨薇去哪兒。

  丁雨薇開車,說去了就知道。

  不多時,看路線,沈新一下子猜到了目的地,意外道:「雨薇,你是要去自然博物館?」

  丁雨薇點頭:「我們看了所有的卷宗和物證,但這個案子還有一個受害者,那就是花子。」

  楊澤然一愣:「受害者?」

  丁雨薇看了眼後視鏡,反問道:「難道不是嗎?」

  「她被李富森利用,被訓練成殺人武器,而在事發之後,李富森又故意疏遠她。」

  「李富森是專業的馴養師,他不可能不知道海豚會有自殺的情況,所以在我看來,李富森就是有意的。」

  「然後花子在失望之下,選擇了自殺,那這不就是受害者嗎。」

  楊澤然眉毛擰在一起,微微點頭。

  副駕駛趙天星詫異道:「對啊,那照你這麼說,這李富森夠狠的啊。」

  楊澤然道:「問題是花子已經被製作成了標本,什麼證據都不會留下了吧。」

  「我知道。」

  丁雨薇點頭,福馬林都泡透了,能留下東西才怪。

  她繼續道:「我其實早就想去看看花子了,就像沈新說的,當李富森站在花子的標本面前,他會在想什麼?」

  「楊澤然,你老說要研究嫌疑人的心理,那李富森這個行為,你告訴我是什麼心理,難道不值得我們研究一下嗎?」

  楊澤然張了張嘴,結舌無言。

  不多時,汽車抵達自然博物館。

  這個點兒早就已經閉館,但有保安值班,表明身份之後,四人很快找到了花子。

  在海洋區。

  造景中,她和白鯨等動物安置在一起,保持著躍出水面的動作,被懸吊在空中。

  標本製作的活靈活現,尤其是那雙眼睛,不知道是不是頂部燈光的緣故,顯得特別靈動。

  沈新站在標本前,內心突然被一種複雜的情緒籠罩。

  仿佛看的不是一個簡單的生物標本,而是一具……屍體!

  接觸過躍躍,沈新見識到了海豚的聰明。

  他們真的有自我意識,就像是一個鮮活的靈魂。

  那沈新忍不住要想,李富森到底有沒有愛上花子。

  還有當他選擇疏遠花子的時候,又是一種什麼樣的心理。

  在花子死後,他一次次來到這裡。

  可能就站在自己站的位置,和自己一樣仰頭看著花子,那他心裡又在想什麼。

  懊惱,後悔?

  孤寂的自然海洋館內,四人靜靜的站了不知道多久。

  楊澤然突然道:「沈新,我上大學的時候,我記得有一個客座教授,他還是部里的刑偵專家。」

  「有一次他跟我們說過一段話,說這個破案啊,就像是跟嫌疑人談戀愛。」

  「你們因為案子而結識,一開始,你對他一無所知,然後你想盡辦法去了解他,直到最後,等完全的了解他,這案子基本上也就破了。」

  「他還說,你光了解嫌疑人還不夠。」

  「你得了解他的七大姑,八大姨,也就是屍體,人證,所有的物證,你是從他們身上,知道嫌疑人的真實情況。」

  「最終才能確定,你跟嫌疑人合不合適,能不能走到一起。」

  沈新三人扭頭望向楊澤然。

  趙天星問道:「所以呢?」

  楊澤然仰頭看著花子的標本,道:「所以我覺得李富森是個冷血,自私,又善於隱藏自己的變態。」

  「他從來沒有真正愛過花子,他站在這裡,不是緬懷花子,而是在回憶那段畸形的關係中,自己得到的那種他想要的感情。」

  趙天星擠了擠眉毛,依舊沒聽懂:「所以呢?」

  光知道李富森是變態有什麼用,得想辦法找證據給他定罪啊。

  楊澤然聳聳肩,表示沒有所以。

  這個時候,沈新倒是受到啟發,迸發了一些靈感。

  「你們說,這個林增輝算不算是壞人?」沈新抱著胳膊問道。

  楊澤然說的,破案如跟嫌疑人談戀愛,想要徹底了解嫌疑人,還得了解他的七大姑八大姨。

  李富森這邊走進了死胡同,那其他人身上呢。

  比如林增輝。

  是他激發了李富森的殺意,事後還敲詐李富森。

  這種種行為,怎麼著也得算是一個壞人吧。

  丁雨薇倆人反應慢,還沒跟上沈新的想法,但楊澤然跟上了,猛抽一口涼氣道:「沈新,你是想說,林增輝手裡可能捏了證據。」

  沈新點頭。

  一個壞人,乾的壞事兒應該不僅僅是敲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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