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強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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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9章 強打

  「阿那瑰雖為蠕蠕國主,然天保三年,突厥起兵,蠕蠕為其所破,阿那瑰已自殺,其子庵羅辰聚眾來奔。那愚僧不知阿那瑰已死,說的是一條虛無妄嗎?」

  高是不知道高殷的意思,小心迎合著:「因此乃說其為愚僧嘛。或其以阿那瑰為蠕蠕主,言的是蠕蠕進犯,正對天保五年蠕蠕反叛,又遭太祖破之,已消毀其言。」

  「就算蠕蠕未被破滅,」高殷看向郁藍:「朕有突厥汗女為後,可汗襄助之,想蠕蠕再無回天之力。」

  「正是!」

  群臣紛紛致賀,只有少數人聽得冷汗津津。

  「對了!朕記得那年那一戰,太保坐違節度而被除名了?」

  賀拔仁突然被點名,抬起頭來,聽高殷讓高仔細說著那年的細節。

  這就是一種侮辱,賀拔仁手中握爵,心中惱怒,卻不敢發作,看向太后。

  見太后一副病的樣子,常山王又隱晦神色,只覺得窩囊極了:若是高祖之時,這些小鬼哪能在自己眼前放肆!

  真是形勢比人強!

  「不過太保畢竟勞苦功高,進而又復歸原位,當真值得慶賀。」

  高殷換成酒盞,將其舉起:「為太保敬一杯!」

  「敬太保!」

  賀拔仁壓抑心中怒氣,笑應眾人,臉肉遮掩住要殺人的眼神。

  挖苦完賀拔仁,高殷又接著說:「不過朕仍覺得,阿那瑰破國的言不在蠕蠕,若在蠕蠕,其應言蠕蠕破國」,與阿那瑰何聯繫?」

  「只怕這阿那瑰另有其人,且就在吾國之中。你說是吧?高阿那肱。」

  恩德已立,接下來該樹立威嚴了。

  高殷自覺對臣子們讓的利夠多夠好了,齊國畢竟是以武立國的軍朝廷,不展現一點兇悍的模樣,終究統御不了一群驕兵悍將。

  齊國此時更需要一個敏感而充滿意志力的男人,一個了解齊國、熱愛齊國、能夠領導齊國朝新時代前進,同時又在必要的時刻,能夠用暴力讓蠢蠢欲動野心家們屈服的男人。

  此前,韓鳳被婁昭君送到魔下,如果不識時務,高殷現在就要拿他來開刀。不過他既然展現了自己的忠心,那麼高殷也就放他一馬,選一個新的倒霉蛋。

  高阿那肱的父親高市貴,早年隨高歡建義,中途又跟隨過一段時間的婁昭,雖然效忠高氏,但高歡之下,和婁家更為親密,因此高阿那肱此時才會頂峰作案,對婁昭君獻媚,

  眾臣側目,高阿那肱大呼冤枉:「虛假言,瘋僧瞎話,國君豈能信之!」

  肱與瑰不同字,但讀音一樣,鮮卑人又不好讀書,一時間想不到。可一旦聯繫起來,就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高殷趁機大怒:「汝是說,太祖信了瘋僧的愚言瞎話,妄動刀兵與蠕蠕交惡,徒損兵馬錢糧?

  那蠕蠕也是好端端的,沒事就反逆了?嗯?!」

  接著他冷笑:「汝剛剛,是不是說什麼『漢兒強知星宿』之類的話?嗯?!」

  高阿那肱驟然色變,左右顧盼,最後看向婁昭君:「太皇太后,臣實冤之!」

  「還敢攀扯太皇太后!」

  高殷大怒,起身痛斥高阿那肱:「朕新登基,就在這裡搖唇鼓舌,說鮮漢之別,還想拉太皇太后為汝遮掩,真無忠心臣禮!」

  這話極重,高阿那肱連忙跪下,再欲爭辯,又聽高殷說:

  「昔年步落稽反,已成兩真,今阿那瑰破國,汝叫朕如何不信!」

  涉及到高洋和高湛,高阿那肱不敢再爭辯或向太后請求,不然就要把高湛的死亡和死因抖出來了,婁昭君要因此出了什麼事,他是百死無疑,急忙磕頭請求寬恕。

  高演心生不忍,而且高殷還說錯了,下意識地想要解釋,但立刻停住了嘴。

  解釋什麼?解釋他說的不是星宿?那「漢兒強知」就是有的咯?

  沒有這句話?那他剛剛說了什麼?何必如此慌張?

  新君言辭犀利,處處布設陷阱,實在是險惡;如今又是皇帝,掌握最終解釋權,他想殺誰,還真難以阻攔:畢竟自己只是皇叔,婁昭君又已經是太皇太后,已失去大半精智。

  想了半天,高演最後只能為高阿那肱求情:「阿那肱惹怒至尊是不爭事實,故當處罰,然其畢竟是勛臣之子,望念在其父為國建功的份上,饒恕一二!」


  高殷此刻對高阿那肱發難,有些強打的感覺,但如果不強打,那麼所有人都難以意識到時代變了。

  正是要捏造莫須有的罪名,才能讓這些人知道,自已想怎麼殺就怎麼殺!

  高殷哼了一聲,命侍者呈上罪狀,上面都是繼位之後對各方臣子的私下調查。

  鮮卑是遊牧民族,古來就有著劫掠的制度,因此本性中也刻下了貪婪的習性,且北魏百年無常俸,即便高洋設置了俸祿,他們也會以此為藉口向朝廷與民間大加斂財,溺於財貨之輩不可勝計。

  鮮卑人的大手伸向哪裡,哪裡的貪污就泛濫成災!

  因此搜集他們的罪狀也是輕輕鬆鬆,這些小罪,不上秤沒有四兩重,如今在朝堂中計論,一千斤都打不住。

  「受納金帛,貪財貨賄,還私下放責交易,公然與朝廷新執行的公翩錢相衝撞汝真是好大膽子!汝父所立的功勳,都被汝消耗盡矣!」

  高殷越說越怒,讓侍官將罪狀交給高演,高演親自誦讀,堵住他求情的嘴。

  接著伸出食指,指著不斷磕頭求饒的高阿那肱:「捉起來!」

  娥永樂率兵進入,眾臣紛紛退避,無人敢阻。高阿那肱精於騎射,武藝高強,此刻卻像是屏弱的兒童,被娥永樂一把抓起,連掙扎一下也不敢一一他也抵不過百保鮮卑。

  他被抓去殿外,口中塞進布帛,沉重的悶響一聲聲傳入,伴隨著發自肺腑的鳴豪,聽得眾臣心生惶恐。

  新君來真的了!

  高殷則談笑自若,與皇后飲著酒,想到皇后的出身,勛貴們心中的憤怒又稍稍冷卻,謹慎起來不多時,娥永樂進來請示,一百棍打完,該如何處置。

  「把他放回家,閉門思過,日後再有犯,定斬不饒!」

  高殷重重一哼,隨後站在御座上,掃視群臣,負手而立。

  群臣被盯得大氣也不敢喘,好一會兒,高殷才面色緩和:「阿那肱之輩不學經義、不通禮法,

  借父蔭庇卻於國不忠,還妄談鮮、漢之論·—難道打仗,還要分鮮卑人殺了幾多敵,漢人又殺了幾多敵?」

  高殷氣得大笑:「那西賊有多少鮮卑人?是否就不討伐西賊了,和他們聯合起來,對我們齊國內的漢人下刀子?嗯?誰能回答朕,是不是!」

  這種話無人敢接,新君正在氣頭上,哪怕斛律光和段韶現在出來,都可能被他治罪,如今他們期待的只有太后。

  但看太后的樣子,只怕是不行了,只能乖乖聆聽高殷訓話。

  「朕作《三國演義》一書,正是欲令汝等得知:天下崩亂,自有大英雄主,秦末有漢高,漢末有光武,東漢末又有曹劉司馬。夫英雄者,自有扭轉國家衰頹之能,若漢高沉溺於秦、楚、漢民之別,又豈有四百年煌漢?若無司馬氏一統蜀吳,則五胡之時,普已珍滅,何來衣冠南渡,苟延江南?」

  「魏孝文卓爾不群,衣冠號令,華夏同風,兼融諸族風俗,取其精華,去其糟粕,若其不改制,則今日吾等仍舉氈稱汗,向西拜天也!」

  即便是最粗鄙的鮮卑人,也不得不承認,元宏的改革確實讓魏國變得更好,姓氏就是最明顯的例子,而齊國在高洋接受魏帝禪讓時,依照的也是唐虞、漢魏的故事。

  因此高殷抬出政治正確的大旗,再加上虎視耽的禁衛,讓諸臣無話可說,更何況他們心裡都清楚,這和鮮卑與漢人無關,純粹是新君要砸婁氏的場子。

  可以預見的是,不遠的將來,新君和婁氏就要爆發一場激烈的衝突,新君已經用行動表明了他的固執,若有犯者,不死不休,接下來就看婁氏的意志能不能蓋住新君了。

  再怎麼支持婁氏,在這個場合與新君槓上,絕對要吃虧,現在挨打的又不是自己,稍稍認慫也無妨。

  「今夜已深,就散了吧!等阿那肱醒來後告訴他,現在這裡是大齊!沒有什麼漢兒,鮮卑兒,

  如今我們都是齊人!再有刻意豎立兩族之別者,就是分國裂地,自絕於國家!」

  說完這話,高殷拂袖,轉入內堂,留下面面相的諸多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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