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黃花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364章 黃花

  「拿上來。」

  高殷再度發令,齊紹將一份奏章呈上,高殷三指托舉於手:「此乃楊相所上的奏文,諸卿可知裡面說了什麼?」

  諸臣面面相,由斛律金髮話:「臣等未知,請至尊示下。」

  高殷笑了笑,讓斛律孝卿拿給段韶,段韶將其打開,略一瀏覽,即刻大怒:「楊相如此,不懼人怨乎!」

  得到高殷的允許後,他將奏文里的內容念給其他勛臣,同樣讓他們暴跳如雷。

  「他怎麼敢這樣做!」

  「楊欲害我等,獻媚於主上!」

  「都給我閉嘴!!!」

  斛律金站起身,用威望壓制諸貴,隨後轉身面向高殷,跪下行禮:「請至尊示下!」

  眾人才回過味來,剛剛太氣憤了,一時忘了是至尊給他們看的,而還沒有正式宣布,就說明有轉圓的餘地。

  等所有勛臣都跪下行禮後,高殷才起身,緩緩步。

  「楊相這麼做,心意我也知道:無非是要治一治爵賞多濫的亂象嘛。」

  高殷在臣群中遊走,衣襟大袖隨著高殷的舉動,不時撫在臣子的身上,害怕自己扯斷至尊的衣服,臣子們不得不轉身面向高殷,讓衣袖順向遊走。

  「可這樣,實在是太傷人心了。即便一時有濫賞,也是因為各地豪傑紛湧來投,朝廷褒獎忠心都來不及,何況我們還沒收復西土,未全舊魏版圖?這些都是你們拿命為朝廷換來的功勳,朝廷封賞的爵位,天下未定,就這樣對待功臣,著實讓人寒心。」

  聽聞至尊的嘆息,臣子們忍不住憤慨,對楊更加痛恨,紛紛請求嚴懲楊。

  高殷略微遲疑:「他畢竟是輔政大臣——」

  「不然!先帝之時,楊遵彥就多被苛責,其負責吏部選,取士多以言貌,因而致謗言,可見其志大才疏!」

  高殷似是被勸服了,微微點頭:「嗯,我也曾聽過人們說什麼『主昏於上,政清於下」之類的話一一可笑,太祖志識沉敏,以法馭下,公道為先,怎麼會散播出這種話!」

  「必是楊情所選之人為其造勢!」

  高殷走回主位,臉色與眾臣一樣憤恨,只是多了一縷莊重:「往事不提,光是為了眾卿,朕就要好好差問他。此舉動搖國本,虧他想得出來!」

  「爾等放心,必不使諸君拋頭顱灑熱血,在戰場上搏殺換來的功爵官位,被其一紙抹煞!」

  「至尊聖明!」

  眾臣同時行禮,希望高殷為他們做主同時,心中不知不覺對高殷有了認可。

  高殷微微點頭,這個場面,真讓他有一些做了真皇帝的意思了。

  但這還不夠,高殷謹慎斟酌著用詞,輕聲說:「歷朝興治,都與德行有關,但天下仍有不服王化的狡詐兇徒,為此就需要用兵去討平他們。

  1

  「漢晉天下一統,尚且需要防備各處的宵小、盜賊,如今西賊還未平定,南邊有陳國抗拒天兵,就更需要籌備武事了一一這也是今日朕在殿上檢閱武事的原因。」

  「高祖之時,發動了數次大戰,打算一舉消滅關中的逆賊。雖屢屢獲勝,但終究未能克盡全功,是高祖智略不足嗎?是將士不用命嗎?朕覺得都不是,是西賊已經成了氣候,而王師雖然規模宏大、裝備精良,但制度和執行上卻沒能盡善盡美,才讓西賊苟延殘喘至今。」

  高殷最後一句話圖窮匕見,兵權的事情比剛剛楊罷爵的事情更緊要,臣子們凝神靜氣,仔細聽著高殷每一個字。

  「雖說兵無常形,然法度不可廢。若法度不立,則進退失據,號令難行!」

  「自京畿府併入大都督府,再改制為天策府以來,二十萬大軍統歸一處,舊制已不堪用。而普陽的駐軍呢?非但要固守邊防,更要隨時準備揮師西進。」

  說到此處,他自光掃過殿中諸將,語氣轉沉:

  「但自從天保鼎立以來,我國休養生息數年,出征也僅是征討北疆,對西土用兵甚少。去歲稷山之役,雖有小勝,卻難撼大局。」

  「如今將士懈怠多年,僅憑現有的軍制,只怕難以承擔討敵的重任,重現高祖時的調度,因此朕打算重組軍務,釐正賞罰,與《齊律》一樣建立嚴明的軍法制度。如此,方能鑄就一支真正的王者之師!」

  「然則,朕也不會就這樣奪了你們的兵權。晉陽有多重要,齊人都知道,朕還希望靠你們踏平關中呢!所以不用擔心這些事情,目前朕已經有了構想,還需要細細思量周全,等朕想好了,再跟你們議一議,也讓你們知道,朕必不會虧待汝等!」


  高殷做了讓步,勛貴們也就要給新君一些面子,紛紛應是。

  況且八旗的待遇和制度也都傳出去了,稍有些水平的將領,都知道八旗的制度整體來說確實非常不錯,方便國家掌兵,絲毫不遜色於周國的府兵制,乃至隱隱過之;而待遇也讓其他部隊的士兵羨慕不已,只要能把這個改過來,其他怎麼改都不是問題了。

  禮宴落下帷幕,新君的表現在晉陽的勛貴眼中勉強還算滿意,既不說特別好,也沒有差到哪去,這已經是很高的評價了一一不被說成「漢小子」或「不似人君」就算是勝利。

  而且高洋還給高殷留了一大筆仇債,多的是人對他以及他的孩子有著怨恨,如今高殷還需要多加安撫他們受傷的心靈。

  無論如何,只要保持住現在的穩定就是好事,時間能慢慢沉澱下自己的威嚴,讓所有人都認可自己是天子。

  高殷入殿,換了一身衣服,隨後乘坐車駕出宮,宮門處,一輛小車在此等候多時。

  「讓宋卿久等了。」

  宋欽道拱手行禮:「微臣等候天子,已是榮幸。」

  高殷伸手,將宋欽道拉上車,宋欽道受寵若驚,在車內不敢盤腿,而是跪坐。

  高殷看這將近四十的中年人坐得難受,將蒲團遞了過去,宋欽道還想躲,被高殷強行摁住,讓他待得舒服點。

  宋欽道面色不變,及至驛館,下車後向高殷拜謝:「謝至尊贈座。」

  「沒什麼,對待賢者當盡禮。」

  高殷命人拿過禮物,牽起宋欽道的手:「你來往辛苦,這些是賜予你的,不要推阻。」

  宋欽道推卻不過,只能接受,高殷和他一同來到房屋門口,笑著說:「送佛送到西,既然來了,也看一下再走。」

  宋欽道頓時將心提到了嗓子眼裡,不知道為什麼,他想起了天保帝。

  禁衛們先打開門,裡邊傳來女人的聲音:「宋郎主回來了?」

  屋外照射進火把,看清凶神惡煞的禁衛們,屋內的人們立刻下跪,高殷命人點起火燭,只見是一名年輕女子和一個小女孩。

  不看不知道,宋欽道還喜歡這種調調。

  「宋卿呀,宋卿——」

  高殷噴噴稱奇,也不知道在驚訝什麼,宋欽道連忙解釋:「不怕至尊笑話,這是我、我新買的婢女....」

  「這是穆子倫的侍女吧?」

  宋欽道嚇了一跳,連忙回話:「正是,臣與她互生愛慕之心,於是便私下密會,旁邊就是我們的孩子。」

  他一點都不敢隱瞞,全部抖出來了。

  高殷點點頭,他知道宋欽道偷偷生了一個私生女,自己身邊用的人,早就用不良人大致查清楚了。

  他走到兩女面前:「抬起頭來。你叫什麼名字?」

  女人抬起頭,相貌的確秀媚,只是左臉被刻上了一個宋字:「奴婢名喚輕霄,隨主家姓穆。」

  「宋卿,這是汝妻刻的吧?」

  宋欽道連連點頭:「正是,這事情被她發現了,所以高殷嘆了口氣。

  這個時代同樣是個女權大爆發的年代,往往是女人穿金戴銀出門交往,家庭開支大多用在女人身上,婦女以能制御丈夫為婦德。

  也就是宋欽道運氣好,或者說妻子愛他,不然這字刻在他臉上,都不算過分。

  他心裡忍不住笑,合著宋欽道來這裡不只是因為公幹,還跑到這兒躲難來了。

  宋欽道也算有良心,出錢養這對母女。女孩與高殷是同齡人,雖說是婢女的孩子,但看得出沒挨餓,身上也有隱約發育了,看著楚楚動人。

  高殷仿佛無意似的,隨口發問:「你叫什麼名字?」

  「回至尊的話,奴、奴家叫黃花,穆黃花。」

  小女孩發出清亮的聲音,眼神直勾勾地看向高殷。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