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服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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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5章 服喪

  這當然出自高洋的要求,一是向太子展示自己的力量,二是向禁衛們表達親密,和太子比,自己仍更親近他們。

  高殷別無他法,選項只有一個:「兒知錯。」

  高洋怒氣未消:「汝知道什麼錯了!」

  「錯在兒未死。」

  就連一旁的禁衛都有些驚訝了,敢這麼頂撞至尊的不是沒有,只是他們大多已經不能再開口。

  太子雖然初戰告捷,但對這些士兵來說仍是新丁,只不過與一年之前相比起來,如今太子的改變倒是讓他們微微側目。

  而對高殷來說,一味的退讓和認錯沒多大意義,他和紹仁都是受害者,只不過他運氣稍微好一點。

  因此,高殷現在的心態就像一塊滾刀肉,愛罵就罵,反正也不能把他怎麼樣。

  高洋也明白這個道理,他甚至氣的不是高殷,而是這個賊老天:好好的一家人,怎麼會弄成這個樣子?

  高洋想冷笑,順帶威脅兩句,但轉念一想,這對自己的繼承人又無用,於是沉默。暴戾緩緩褪去,片刻後,高洋開口:

  「汝沒事吧?受傷多嚴重?」

  高殷搖頭,表示沒有大礙,接著就將供詞呈上,隨後打開木匣:「這是刺客的首級。」

  如果高洋發問,高殷就會解釋一二,至少讓高洋知道仇從何來。

  但高洋沒有,叫高殷將首級遞到近前,自己從裡面拿起。濕漉漉的頭髮沾了他一手,

  高洋左顧右盼,實在想不起自己在哪裡得罪了她,他也不內耗,隨意丟在地上,像是踩西瓜一樣躁至破碎。

  接著他哭了起來:「紹仁居然就死在這種人手上———」

  豪陶了好一陣,高洋才心滿意足的收回眼淚。

  其實他當夜就已經知道了事情發生時的具體經過,高殷的表現可以說已經到了最好,

  至少沒有把紹仁的戶體摔出去,而是盡力護持。

  生死見真心,何況他沒有必要去這樣設計自己的弟弟,還是一個庶弟;不如說,也許正因為高殷的確有著天命,天意護佑著他,才讓紹仁出現,替他擋了這一劫。

  高洋心中甚至覺得慶幸,還好死的是紹仁,如果失去的是高殷,他幾乎就沒有希望了「日後要找人延續紹仁的香火。」

  高殷恭謹順服:「將來兒會在子嗣中選一個,繼承西河王一脈。」

  高洋點頭,他淚跡未乾,走近高殷拉著他的手,高殷的手被包紮好了,他就微微用力,捏著皮肉,感受親子的傷痛:「也辛苦汝了。」

  高洋用手指在他的手腕劃了一個段字,高殷心領神會。

  「父皇,經過孩兒的審訊,刺客有所交代,都記錄在了供詞裡,其幕後的主使,當和長廣王有聯繫。」

  高洋聞言,微微一凜,不過須臾之間便恢復氣度。

  除了禁衛以外的侍者都不在,高殷只得親自念完供詞,百保鮮卑訓練有素,沒有竊竊私語聲,高洋才有資格代表他們整體的態度。

  「事情真如汝所言,那就難以收場了。」

  「孩兒也不相信九叔會做這種事情,應該是他被下邊人所蒙蔽,遭到有心之人利用,

  進而有所牽連。」

  「難得汝還為他說話。」

  高洋與高殷一唱一和,高洋以手扶額,遮掩自己的臉色:「都下去吧,朕要和太子說些私話。」

  禁衛們行禮撤離,很快,大殿中又只剩下父子二人。

  「汝說裡面會有人告密麼?」

  高殷斟酌著:「想是有。畢竟我在大庭廣眾下呈送供詞,告密者自覺人數眾多,容易傳揚,難以追溯到自己身上。」

  高洋點頭,接下來盯緊一些,看看自己的禁衛中,有哪些人心向二王。

  這次刺殺,讓高洋倒是想明白了一點,家人很重要,但也分主要家人和次要家人。

  現在高殷和李祖娥才是自己的主要家人,既然分出了主次,那麼必要的制約措施就不可少了,高洋不再心懷僥倖,覺得家人們能夠和睦相處。

  自己在時都做不到的事情,交給高殷未免太為難了些。

  高洋接下來的話讓高殷頗為緊張:「昭儀似乎很親近汝呀?」


  「昭儀疼兒,知道孩兒近來勞累,所以多送些宵夜讓孩兒補身。」

  「嗯,就是這樣,才讓賊人有機可乘。

  高洋當然相信段華秀,他已經多年未過去了,之前是怕她懷孕,現在則隱約覺得她和高殷太過親近,下意識地不想靠近,

  若他們真有些事,自己該罰還是不罰?

  就像這次,自己一時怒極,差點毀了昭儀,事後他也有些後怕。段韶的妹妹若是因此事而死,自己無法向段韶解釋,只怕太后魔下本就龐大的勛貴集團會抱團起來,同仇敵氣。

  因此這種事情,高洋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全然默認。

  這也和北朝的風氣有關,幾百年來戰亂頻繁,廣生子嗣繁衍人口就是恢復生產,因此戰亂時期,對女子婚嫁的要求就不那麼嚴苛,而且從漢代開始,女子本身就可以離婚而後另嫁。

  段昭儀如今二十六歲,正是當打之年,而且沒有子嗣,這種年紀放在一般女子中,即便是上層貴族,也可以夫死再嫁,甚至高的雙胞胎妹妹高靜就先嫁給了孝靜帝元善見,

  元善見死後又嫁給了楊,可見舊的皇后終究不如新主一直令下。

  但真要讓高洋高高興興地給段華秀找下家,他自己也不太願意,誰希望自己的小老婆死後就歸了他人?而不歸他人,那麼段華秀這輩子也就是多和高殷親近,做他名義上的小媽了,這也有利於段韶支持高殷,所以高洋即便隱約覺得不對,也只能默認,總不能在這時因為一些未加證實的嫉妒心而拆自己人的台。

  對權力生物來說,保住地位比清白更重要,何況高洋根本不在意後者。

  「我已讓徐太醫去看顧,汝之後沒事,就也多去看看,是汝救了昭儀,昭儀想必也會感激汝。」

  高洋揉捏人中,鬧騰了一晚上,還看了一場千人級表演,他也很是累了:「紹仁對外就說是暴疾,贈開府儀同三司,王號不變。」

  他忽然心有所感,對著高殷說:「汝就剩下三個兄弟了,且珍惜啊。」

  高殷也悲愴起來,眼中滴淚:「兒知曉!」

  紹仁就死在他眼前,他懷中,想必衝擊是比自己更大。

  高洋見狀,想要安慰,但他不習慣做這種事,想了想:「也幸好汝已經與可汗之女成親,否則便被這事所擾了。」

  根據《儀禮》和五服制度,高洋是高紹仁的父親,服喪屬於齊衰不杖期,即用粗麻布製作喪服,不執喪杖,服喪期一年。

  高殷原先也應該是齊衰不杖期,但因為紹仁幼小,非成人,而是天折的殤,因此當為紹仁服喪九月或七月。

  傳統上,帝王去世後,繼位的太子需服喪三年,以表示孝道。不過實際情況下是新帝不一定能在位三年,還要考慮國家的實際情況,三年時間過於礙事,因此漢文帝登基後,

  對這種情況進行了改革,將服喪期由三年縮短為三十六日,稱以日易月。

  天子家事情比較多嘛,也算是一種另類的奪情了。

  因此高洋和高殷根據這個傳統,同樣只需要分別服喪十二日和九日就已經夠了,不過若是高殷之前未完婚,匆匆九日之後就喜抱美人歸,多少有點抽象和無情,更有損他之前立下的佛王和孝道人設。

  而若是真按照禮制守滿喪期,不僅到高洋死都沒迎娶太子妃,還會夜長夢多,搞不好就走入歷史線,給他人做嫁衣了,因此高洋對自己此前的綢繆頗為得意,還好早早給殷兒定好了婚事。

  至於喪服穿什麼,倒是無關緊要了。

  殿內無他人,高殷想要問起昨天宣訓宮的情況,來的路上,他也知道高洋又殺死了一千多餘宮人。

  「今日殺的只是一部分。」高洋像是讀懂了他的內心,喃喃自語:「這皇宮不安全,

  需要再清掃一遍,才好讓我父子安心。」

  聽他的意思,像是要把整個宮廷全都換一遍人。

  「父皇雷霆之威,已震宵小,若再行誅戮,則業孽重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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