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斗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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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3章 斗將

  「請畢將軍過來。」

  高殷其實很不明白一件事情,為什麼歷史上捉住了將領,總會喜歡將他們殺了呢?

  如果有條件,高殷其實蠻樂意把俘虜們關押著的,底層的士兵必須重新分配,但將領們可以養起來,特別是等數年之後,時移世易,到時候再去看望這個降將,哪怕不說話,

  都有一種歲月沉澱的幽默氛圍。

  就好比韋孝寬,如果打完第二次玉壁就死,那他就是大魏忠臣;如果死在580年前,

  那他就是北周柱石宇文叔裕;可他死前,暴露了自已想做大隋的開國功臣。

  當然,這個世界的格局不會那麼久的,宇文邕577年才滅齊,高殷不會像他那麼磨蹭,三年之內就拿下玉壁,十年滅周,以韋孝寬的性格,怕是不會為周國殉死。

  到時候若能將其俘虜,一定要問問他,現在是個什麼心情?

  出連騰,現在是畢騰被綁著手腳,押了上來,看他一臉緊張,高殷笑了笑:「放心,

  不是讓你勸降,只是問你幾句話。」

  畢騰肉眼可見的鬆了口氣,但還是不願意開口,高殷看向他身邊一同被壓來的親兵,

  大部分都降了,但上位者只要有魅力,總有些人誓死追隨。

  「龍頭城的守將是誰,你應該知道吧,軍隊總有殺牲祭天的儀式,也應該知道吧?」

  這就是赤裸裸的威脅了,親兵毫不猶豫:「守將是前江陵防主鄭偉,現為龍頭鎮將,

  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他是個怎樣的人?」

  親兵看了一眼畢騰,見他怒視自己,猶豫數息,還是開口:「他的脾氣暴戾,我們曲沃有次缺糧,找他求些,被他拿棍子打走,很多部下都挨過他的罰。」

  「不過他很有勇力,賞賜也不吝嗇,所以很多士兵怕他。」

  這和姚統說的一樣了,於是高殷下令,將此前斬獲的首級全部取出來,戳在旗杆上。

  此時是下午申時晚,後世的下午五點左右,這個時間也難以開啟大戰了,清掃障礙就要花費掉許多功夫,等接觸城門,已經到了飯點,天色也將落下惟幕,所以這最後的時辰,就用來挑畔城中守軍,打擊他們的士氣。

  也就是俗稱的斗將環節。

  很多現代人對古人有看兩極分化的誤解,以斗將為例,自小受到戲曲和評書的影響,

  認為古代軍隊交鋒,總會派兩員大將鬥起來,往往某方勝了,敵人就要接著派下一個,否則這場仗就默認輸了,被敵軍趁著士氣旺盛狠狠打敗。

  另一種則是接受的信息更多之後,認為古人不可能這麼死板,單挑時放箭射死敵將是常事,斗將也不符合戰爭的基本規律。

  然而戰爭是人打的,永遠有玩抽象的人,可以不活,不能沒活。

  真實的斗將在這兩種觀點之間確實有,但看時代。

  春秋時期的戰爭就很有禮節,打之前還要互相問話,一個問你為什麼打我,另一個回答理由,有時候甚至理由不充足,攻打的國家就不好意思,打不起來了。

  這也催生了另一個經典的段子:楚國攻打隨國,隨曰:「我無罪。」

  楚曰:「我蠻夷也。」

  在這種政治環境下,大家多數時候都很守規矩,而且這時候人活下去不容易,因此各國不以殺傷敵軍土兵為主,壓制著戰爭的規模,戰爭更像是一種流血的談判。

  那麼陣前斗將就成為一種方便決出勝負的選項,春秋的特色就是將領們愛玩車戰,一輛四馬的戰車,載著主將副將馬夫三人,率領士兵直直的往敵陣中衝鋒,土兵們在後相隨,打出一條血路。

  這種戰況非常依賴主將與車夫的開路能力,他們也是作戰的主力單位,誰的戰車落敗了,那哪一方就失去了衝撞的能力,也就是輸了。

  雖然隨看時間的推移,戰爭規模擴大、武器裝備愈發先進,連戰車都被淘汰了,但斗將的種子埋在了古人的心裡,或者說,這是人類自誕生伊始就保留著的獸性,無論將士是良家子還是死囚犯,人類好勇鬥狠的本性都會在軍隊中發揮得淋漓盡致。

  最有名的斗將當屬項羽,和劉邦相持日久,忍不了了,向劉邦發出單挑邀請,被劉邦拒絕。

  其後歷代也時常會有斗將的事情發生,例如父愁者呂布與董卓舊將郭單挑,「、


  布乃獨共對戰,布以予刺中,後騎遂前救」,以及太史慈「獨與一騎卒遇策。策從騎十三,皆韓當、宋謙、黃蓋輩也」。

  這還誕生了一個究極名梗,就是太史慈只顧著自己和孫策單挑,沒有考慮到那個跟隨他的騎卒要一個人打韓當黃蓋等十三吳將,甚至衍生出了伯符子義菜雞互啄,騎卒才是三國無雙的段子。

  這個時代也少不了這種軍隊樣板戲,後來隋朝的史萬歲與突騎兵單挑,馳斬其首級而還。

  勇猛的將領想斗的時候,是不管對方願不願意的,敵將願意就單獨上前來斗,不願意這邊就直接沖陣殺了你,關羽就是這種虎人。

  斗將真正的繁榮期反而還沒到,唐末五代藩鎮混戰,猛將輩出,那才是武夫地位最鼎盛的時期,武人也多喜騎斗,李克用、李存等主帥就都是斗將的好手,後梁大將王彥章那更是個斗將有癮的狂人,每每持鐵槍馳突,衝鋒陷陣,軍中號為「王鐵槍」。

  雖然很多斗將都是破壞敵陣,或迫於形勢、必須斬殺敵方將領才能回劣局的遭遇戰,但也說明斗將是這個時代的打法之一,不是主流,但也不罕見。

  因此高殷下令斗將,並不稀奇,是一件尋常之事。

  畢竟今日不會大舉攻城,雙方互相試探,以斗將進行小部接觸,測看雙方的戰力也在應有之義。

  戰馬噴鼻的氣息響得猶如鞭炮,高殷的馬鞭探出帘子,指著城上的士兵:

  「誰敢上前挑戰?」

  眾將紛紛請戰,高殷思索片刻,指向一人:「願為我出戰否?」

  高孝行了軍禮:「必擒敵虜,獻於帳前!」

  他一扯韁繩,戰馬如人立而起,飛馳出齊軍之陣。

  在他動身那刻,鼓點就如雨滴般落下,士兵們頓時振奮,有熱鬧當然要看,「三英戰呂布」的橋段似乎就要在眼前重現。

  齊軍士兵早知樂城公勇武,一同為其吆喝,插著首級的旌旗隨著鼓聲晃動,無數呆滯的面孔在空中飛舞伴奏。

  城牆上的周軍面露驚恐之色,舊日同僚們空洞的眼窩深邃無底,與下方非人的狂熱交疊在一起,喚起人類最原始的獸性。

  或戰意,或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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