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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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0章 加力

  自十四日攻城之時起,已經過去了四天。

  高殷已經把他能用的招數全都用上了,九千主攻北門,分兵六千去攻打東西二門,留下五千作為預備隊,東西二路共四千騎兵去封鎖汾河渡口與橋山小道,阻斷玉壁城可能的援軍。

  配重式投石機不分日夜地轟擊城牆,由於守軍根本不敢出城野戰,因此器械的折損僅有操作不當和磨損太過,且還在不斷地製造中,仍能保持著攻勢。

  再加上弓手們的箭雨支援,對城內的守軍造成不小的打擊。

  打擊除了肉體上的碰撞,還有心靈上的擦傷。不僅是新安成守軍的組件,凡從城牆上掉落的周人,乃至附近來刺探、援助而被擊殺的小股周軍,他們的身體都被集中到了一起,體驗最後一次極限運動。

  帶著重力勢能的肉塊被綁在石頭上,有時候綁得不緊,在空中綻放出血色芳華。不好說這種打擊到底有多大,就像遠遠飛來一巴掌或者一腳,即便不受重傷,也會造成輕微的腦震盪,這種恍惚在戰場上是致命的,而周軍的裝備沒有齊國太子的部隊精良,很難防禦這飛來的耳光。

  最要命的是裡面的原漿會灑出來,讓周軍很難判斷自己是否受了重傷。這就像褲襠里的泥巴一樣,不嘗一嘗,永遠不知道這坨東西是大自然的產物還是屎殼郎的佳肴。

  周軍也沒時間仔細檢查自己的身體,他們身上灑滿鮮血,感受到強烈的疼痛,在這種狀態下進行戰鬥,讓部分膽小的士兵懷疑自己已經被打到重傷,只是在竭力透命支撐戰鬥。

  一旦出現了這種想法,很快就會力竭,甚至身體會迎合潛意識的猜測,開始手軟腳軟,直到齊軍的大刀向他們的頭顱砍來,才會在陷入永恆黑眠時感到安心。

  戰四日,即便是城高堅固的曲沃,也顯示出頹勢。日夜轟擊的器械、齊軍兇猛的攻勢、巨大的心理壓力,一股濃烈的恐慌情緒蔓延在曲沃守軍中,齊國太子的凶名也隨之鵲起,這一點超乎了出連騰的預料,他想管,但是不知道怎麼管。

  他更擔心這樣的打法會不會造成瘟疫,暗中詛咒城外的齊軍,難道不顧全城人的死活了嗎?

  「曲沃是一個有著四萬人口的大縣城。」

  高殷從胡床上起身,慢慢步:「如果守將強行徵兵,驅趕民眾守城,那就等於我們要打四萬人一一即便可戰的只有十分之一,但也意味著我們這些天的努力全部白費了。」

  最終克城,那些逃跑的守軍也會說都是齊軍殺的,有惡劣的舉動在前,這個謠言的可信度將會很大。

  「我想不會的。」高渙沉吟:「如此做法,會引起城中大族不滿,與其為西賊守城,

  還不如開城向我們投降。」

  「善。」高殷打了一個響指,吸引眾人的目光:「我們就這樣把話放出去,告訴城民,守將要驅民守城,而我們久攻不下,會在汾河上游建起堤壩,等暴雨一起,就引水灌城,淹死全部城民。」

  高殷的話說得輕巧,卻讓一些人不寒而慄。

  就如同那輕桃的響指一樣,這種戰略往往決定成千上萬人的性命,哪怕僅僅是表演,

  只是為了表現自己有仁慈之心,也要擠眉弄眼、唉聲嘆氣,最後長嘆一聲,說這是不得不為,以後要遭天遣。

  太子說起來,卻像叫人端杯水來一樣簡單,現在要淹死的不是螞蟻穴,是曲沃一城的人!

  高殷笑著說:「這只是謠言,讓城內人心浮動,只要儘早破城,自然不會有這樣的事。」

  眾將心裡都覺得太子做得出來。

  「做戲要做全套,還是得派人去築堤攔水,順便聯繫城中人,有願做內應、能夠獻城投降者,厚賞官爵。」

  高舍洛、和下羅領命而去,高殷又問起:「普陽軍隊還沒到嗎?」

  斛律羨搖頭,高殷也只能長嘆。

  這讓解律羨頗感焦慮,自家還未能好好表現,就已經拖了後腿。

  雖然沒有約定具體的日期,但怎麼算,以斛律光的統兵能力,他都已經到達這裡了。

  興許他遭遇了意外,沒能及時出發或者路上耽擱,按照軍法,失期當斬,斛律光不至於如此,但重責已經免不了了。

  另一種可能就是歷史被改變了,高洋意外之下死在了普陽,婁昭君扶立高演登基這樣的話,解律光來,可能就是要自己的命!

  這種可能性很小,但高殷不可以不防備。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探馬回報:「晉陽軍四日後將至!」

  據傳他們已經通過了白馬城,正在向此處進發。

  帳中諸人聽聞,立刻振奮起來,若斛律光率領軍隊到來,那這曲沃城一定能攻下了!

  有人想勸高殷暫緩攻城,但高殷卻不願意。

  現在停止,那之前的豈不是白打了?

  「加大力度,要在朔州趕來之前就攻克!」

  固然有旗主心疼士卒,然而也有人與高殷一樣,不希望功勞被搶走,因此很快達成一致,對周軍而言,就是齊軍的攻勢更加兇猛了。

  高殷仿製回回炮設置的高射炮,是遠超這個時代的。此時的投石車是人力型器械,即便到了宋朝,也依然需要二百多人拉扯拽索,一個不慎,角度錯誤就會造成損失乃至傷亡,精度也難以把控。

  而回回炮就解決了這個問題,採用的是配重式,就像蹺蹺板一樣,只要重量足夠,那麼鬆懈開的那一刻,就決定了投射物的距離和速度,較之此前的投石車更加便利。

  它像是懸在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讓周人深感難纏,但是又不敢下城去摧毀器械,

  沒那個野戰能力只是送死。

  此刻又一塊飛石砸在城上,將數名周兵砸成肉餅城牆上下的弓弩手都在朝對方致以親切的問候,周軍有居高臨下的優勢,但要提防著齊軍的雲梯和盾牌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防備攻城器械上,對底下的箭矢難以防備,飛鴉們騎著快馬,輕便而又靈活,很難對他們造成實質打擊。

  饒是如此,周軍也頂著攻勢撐到現在,隨著天空落下惟幕,齊軍大營傳來鳴金之聲,

  齊人就如同夕陽一般,留下殘酷的艷紅後退去。

  「今日——又撐住了。」

  楊祥大口呼吸著甜美的空氣,還沉浸在存活的喜悅中。

  前些日子討論著要出城應戰的同僚,已經戰死了好幾個了,不是被射死,就是被石頭砸死。

  齊軍也曾用雲梯蟻附攻城,最後他們被打了回去,從齊軍的屍體上,他們得到了些許裝備,那身重甲防禦力驚人,三五名土兵居然都砍他不動,而他手中那把刀輕輕一晃,就輕易刺穿他們的皮甲。

  楊祥的心中忍不住動搖,這樣的軍隊,真的是他們能阻止的嗎?

  殘陽如血,血腥味在楊祥的鼻翼中打了個轉,讓他想起血濃於水的親人們。

  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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