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劫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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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5章 劫難

  經此一役,高洋終於是玩兒夠了,命人起駕回宮,諸王、公主這時比僕人還像僕人禮送至尊出府。

  待至尊的車駕消失在眼前,眾人心中為之一懈,齊齊感受到生命的美好,尤其是有庭院裡那些人頭對比,更覺得呼吸都是無比的甘美香甜。

  高湛只覺得晦氣,連忙讓人收拾乾淨,心裡鬱鬱不樂,今天的損失可太大了。

  可他忍不住摸向自己的鼻息,很好,還有氣,活著就是勝利。

  二哥時日不久,黎明的曙光就在眼前。

  在太子來之前,高湛就與和士開密謀了一些對策,要狠狠撕下高殷的佛皮,但高洋一來,這些對策都不敢發動了,否則高洋很可能會披著高湛的皮出門。

  「大王再不喜,這時更要感謝太子。」

  和士開與高湛咬著耳朵:「至尊雖然不在,但必有人通報,此時對太子表示尊敬,遠比在至尊面前有效。」

  高湛連連點頭,來到高殷身旁,深躬一禮:「多謝太子活我全家!」

  「九叔客氣了。」

  仿佛那些怨葛真的消失了一般,高殷如同一個謙恭的晚輩:「冤家宜解不宜結,至尊親自為我們斟酒解怨,哪怕只是看在至尊的面上,我也不敢再衝撞九叔。」

  高湛還有些不信,但高殷指著那些倡優,對他說:「實不相瞞,我是想在太后生日宴會上,把他們送給太后娛樂的,可今日事急,不得已,趕緊讓他們過來為至尊表演。」

  高湛倒是頗為眼熱,這些倡優煞是有趣,若是討來玩玩也不錯。

  「若九叔不嫌棄,我就送給您。」

  高殷說的話,讓高湛為之一振:「當真?」

  「這是自然。今日九叔也為我等佛事出了大力,一些小小倡優,如果能讓九叔開心就最好不過了。」

  高演在一旁聽著,忍不住說:「不知他們還會哪些戲劇?僅會三國一篇,很快就會發膩。」

  說著,又轉頭呵斥高湛:「沉迷此道,對你有什麼好處?如今貴為司徒,也該好好收斂心神,為國家做事了!」

  明顯是不希望高湛接手。

  高湛聞言一滯,猶豫看想要拒絕,高殷忽然伸出雙手,將高湛的手緊緊握住:「這不只是為了九叔,也是為了太后。除了三國,我還寫了適合女子看的《白蛇傳》、《倩女幽魂》、《牛郎織女》,只為太后能看了笑鬧兩句、解乏一刻,也就值得了。」

  「可太后對殷的態度九叔您是知道的,所以就全靠您了,九叔,還請幫我在太后面前說些喜話。」

  原來如此,這小子還是忌憚母后的,

  也的確,先不說鮮卑本來就是母系氏族,太后屢屢掌權,漢人那邊也是以孝道為先的,漢朝除了高祖劉邦和世祖劉秀,其他每個皇帝都帶著一個「孝」字,這個孝是傳諡,

  代表了漢朝以孝治天下的政治理念,也由此構建了君臣父子的禮教基礎,下不可以違抗上,因為「孝」,所以高殷也不能違抗他的父親母親和祖母。

  也只有高洋那樣瘋了魔的才會對自己老媽動手,一般的綱常倫理對他已經無用了,但這多餘的怨恨會累加在高殷身上。

  嘻嘻,已經知道害怕了?想和解了?希望母后能夠保你一手?

  高湛對高殷的疑心降到了最低,主要還是因為他確實想要這些優伶,別的不說,日後等高洋再來時,自己還能試著用這批人頂一頂一一至少今天的情況證明了他自己真的頂不住。

  加上隱約的,對於高演的安全地位以及高殷若有若無對他的推崇,高湛略微有些不悅,因此反握住了高殷雙手:「那就———多謝侄兒的心意了。」

  「九叔您再客氣,我都要不好意思了。」

  高殷笑著說:「今日您是主,我是客,施捨如此多的財物,我們感謝還來不及呢!」

  這麼一說,高湛又有些肉痛。

  他想趕緊忘了這件事,和高殷寒暄了幾句,就送高殷離開府邸。

  作為主人,有很多貴客都要由高湛本人禮送出府,高演同在此處,也幫著他往送一二。

  而今日既然是以祈福為主題的佛會,那僧人們也就會得到特殊的對待,何況這些還都是七帝寺的僧人,能在元魏宗室內說上話,高演的妻子就是元魏公主,自然不會放過親近他們的機會。


  因此高演與高湛親自接待這些僧人,贈送禮金布匹和財帛,分量不多。

  「得蒙施主恩賜,貧僧願意為二王單獨祈福造像。」

  七帝寺的僧人本就不多,輪到最末尾的一個時,他忽然開口,高湛還以為這是個喜歡奉承的僧人,隨口敷衍:「嗯,勞煩貴心,感激不盡。」

  「除此以外,貧僧還有一份大禮相贈。」

  高湛上下打量,發現他雖然年輕,卻有些姿色,忍不住嘲笑:「這禮在哪?不會就在你身上吧?」

  高演白了高湛一眼:「說話客氣些!」

  隨後多給了僧人一些糧帛,以為他的目的在此,

  但僧人不走:「這禮本就是大王的,貧僧只是拂去塵埃,物歸原主罷了。」

  周圍的侍衛想要趕人,高演喝止他們,說:「既然你有禮要隨,那便請吧,是何禮數?」

  年輕僧人笑容和藹:「有一頂白帽子,正要贈送給大王。」

  高演愣了一息,隨後陡然色變!

  「給我打出去!」

  衛兵趕來,僧人非常配合,鬆開所贈送的糧帛,雙手合十,仰天長笑。

  「天既予隆運,毋取必受其咎!」

  高湛沒反應過來:「六兄,你怎麼了,突然翻臉?」

  「這人是個瘋子!」

  高演怒罵:「王上加白,你不知道是個什麼字?!」

  高湛還沒想明白,就被高演抓著手指在桌上比劃,寫出一個「皇」字。

  「這真是個瘋子!不要命了啊!」

  高湛打了個寒顫,手腳冰涼,臉色為之一變:「要殺了他嗎?」

  高演搖頭:「不要。在這殺僧人,太過麻煩了,就當他是胡言亂語,趕走就好,以後不要同他來往。」

  高湛點頭,等一切事畢,他親自送高演回府,和士開隨行。

  回去的路上,侍衛報告前方有人攔路,高湛掀起帘子,居然還是那個僧人。

  「媽的!又來!」

  高湛咬牙切齒,正要命人把他打走,和士開拉住他的衣服:「殿下,今日是佛會,為何對僧人如此生氣呀?不如網開一面。」

  高湛憤憤不平,將下午之事說與了和士開聽。

  和士開耳朵聳動,眼珠一轉,露出了微笑:「殿下,這正是個機會啊。」

  「噢?」

  高湛向來對和士開言聽計從,聽他這麼說,立刻豎起耳朵。

  「您想想,若至尊有恙,齊國有變,那這帝位麼,是您的,還是常山王的?」

  高湛悶悶不樂:「自然是六兄的。」

  「不,是您的!」和士開湊得更近,舌頭幾乎舔到高湛的耳朵:「今日太子舉行佛會,至尊親臨,常山王無恙,唯有您受了責罰,府中見了血。」

  「太子來時說過什麼,您可還記得?」

  「黑雲蔽天,不得安寧啊!」

  「您想想,僧侶多穿黑色戒衣,今日佛會在王府完禮,豈不就是黑雲蔽天?若今日太子不勸阻,王妃必然遭難,她的閨名是寧兒,可不就是不得安寧?」

  和士開危言聳聽,說的高湛眼皮直跳。

  這雜種,還真是邪了門了!

  「可您活著,王妃活著,世子也活著!這預言可就破了!」

  和士開說得激動,忍不住舔上一口:「您的劫難已經過去,原本的運勢已經改變,福德將要來臨,這位僧侶就是先兆啊!」

  高湛被說得怦然心動,對啊!我挺下來了,運勢改變了!

  再說,太子今日都要向母后低頭,至尊也終究不能拿母后如何,那麼誰是母后最喜愛的孩子呢?

  我步落稽吶!

  「殿下骨相非凡,我曾夢見過殿下乘龍上天,這是扶搖直上,貴不可言的象徵!」和士開趁熱打鐵:「所以您想想,這位僧人還能趕走嗎?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啊!」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天既予隆運,毋取必受其咎!」

  高湛念叻著這兩句話,忽然大徹大悟,爆發出狂野的大笑。

  「讓他上車來!」

  侍衛們走向前去,對著閉目打坐的僧人拜了一拜,隨後說:「殿下有命,你可以上車侍奉。」

  「阿彌陀佛。」

  慧心睜眼,露出和藹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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