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諂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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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7章 諂媚

  做完這些事情,高殷就要離開府中,為明天的行程做準備。

  不過也不用太過急切,他是這裡的主人,自然可以隨意遊走。

  高殷在大都督府內漫步,身後眾將跟隨,走到門欄守備之處,就聽到一陣激烈的說書聲。

  「卻說曹操在景山頂上,望見一將,所到之處,威不可當,急問左右是誰,曹洪便飛馬下山,大聲吼道:軍中戰將,可留姓名!」

  「趙雲立馬定身,傲視山巒,疾呼:吾乃常山~趙子龍也!」

  一名說書先生正舉著驚堂木,激昂的口水胡亂飛濺,離得近的士兵匆忙躲避,但不走遠,仍在近側聽他敘說。

  魏末動亂、魏齊禪代,讓北國的社會階層瘋狂流動起來,干身中就有一些出身富貴但不幸階級下滑、淪落為奴隸的倒霉鬼,文林館也招收了一些貧寒士子,只要會讀書,能說話,就讓他們進館領份賞錢,做些雜物,最普遍的就是在大都督府內做低級文職與說書。

  士兵也是人,哪怕日夜操練,也有休息與用飯的時刻,這個時候,就會把他們叫出來,給土兵們說上兒段三國故事。

  這種娛樂此前鮮少,土兵們不聽白不聽,加之故事精彩,又說是三百年前的真事,讓人一聽就入了迷,再加上「一呂二趙三典韋」之類的戰力學比拼,立刻在武人、豪傑、兵卒等武夫群體中引起潮流,

  而今聽先生說這個書目,已經是一項日常娛樂了,府兵們也不吝嗇,也會給先生一些酬勞,他們有得聽,先生有得賺,兩邊都得了好。

  社會學家約瑟夫曾經說過,謊言重複一千遍就是真理,而很微妙的地方就在於,三國里絕大多數都是漢人,說書人不斷強調這一點,進而潛移默化的影響了少許鮮卑人對漢人的印象。

  尤其是曾經的洛陽宿衛,當年北魏孝文帝漢化時,他們受到的影響最重,對漢化本身並不是特別抗拒,而京畿府的兵有許多人就是舊洛陽人,因此隨著故事的推進,前期那點民族的擰巴,漸漸被關羽趙雲呂布等勇猛的武人形象所沖刷。

  有些鮮卑人一開始是抱著聽漢人自相殘殺的惡劣心態去聽的,結果最後陷了進去,情不自禁為董卓亂漢而憤慨。

  大都督府正在潛移默化處,虛化掉鮮漢的分別,之後再推出《三國前傳之東漢演義》,《東漢前傳之楚漢傳奇》,等高殷登基了,這些故事都連載不完,而那時候,這些士兵早就已經是八旗子弟,不復稱漢稱鮮卑了。

  大家都是大齊人,相親相愛一家人。

  見到高殷,士兵和說書人都急忙停止,起身行禮,高殷擺擺手:「都坐下吧。」

  隨後就站在一旁,和士兵們一起聽著,讓不少士卒受寵若驚。

  說書人更是拿出百人之力,雙手舞動得像是旗語,語氣情緒都愈發入神,恨不得打開大腦,將腦海中的場景重現。

  高殷頗為滿意,命人多賞賜這名先生一些財貨,隨後又暗中叮囑:「以後說故事,可讓他們手持羽扇,戴綸巾,這樣效果更好。」

  僕役仔細記錄下來,隨後高殷又逛了一會兒,便離開都督府,去往常山王府。

  與去高湛那兒不同,高殷正常通報,這讓高演有些疑惑他回頭看向高湛:「你先躲起來,別讓他看見。」

  高湛恨得咬牙切齒,走入府中偏廂,沒過多久,就聽見那個可惡的雜種的聲音。

  「久未來訪,恐失了禮數,還望六叔見諒。」

  平心而論,高殷的氣度與其父不同,更類大兄與自己,因此高演對高殷的印象一直不錯,語氣也平和:「是有些,太子最近可忙得很,等什麼時候得了空閒,記得要常來!」

  高殷大笑:「和六叔交談,真是如沐春風,若飲醇,不覺自醉。」

  「近日娶了新婦,嘴就甜了不少,看來這成親真是好事,讓太子愈發老練啦!」

  高演看著這個子侄,忽然有些羨慕二兄的運氣,高殷的氣度較之以往沉穩了不少,高演想著以後百年的培養,也要按照漢人的禮學來一一看母后把九弟寵成什麼德性了,就知道不能全學鮮卑那套。

  兩人互捧一波,高演才問起:「不知太子今日來,是有何事?」

  高殷難得露出碘的神色,食指輕撓臉頰。

  「既已成婚為人夫,難免就為人父,與良娣相處,總會掛慮生兒育女之事。殷近日思來想去,想著若能請高僧祈福,或許能保子嗣繁衍順利,上對得起祖宗,下對得起妻兒。」


  高殷說到這裡,目光微微閃動,似乎想起了什麼,語氣中多了幾分感慨:「說起來,

  六叔家的百年堂弟,已經兩歲了?我很久沒見了,想是活潑可愛的。九叔家也添了一口,

  真是可喜可賀。若是六叔不嫌棄,不如一同去寺中祈福,也算是為高氏添一份福氣。」

  高演微微一愣,旋即大笑起來:「原來是為了這事兒!侄兒有心了,有心了!」

  他想找一個婉拒的藉口,但又聽高殷說:「我聽聞七帝寺的僧眾法力高深,祈福之事尤為靈驗,此前亦為元氏常眷之所。六叔若是有意,不妨一同前往,也算是為家族子孫積福。」

  聽到是七帝寺,高演疑竇叢生,這孩子居然打起了七帝寺的主意?

  如此說來,他的目標是元魏宗室?這不可能啊,高演知道高洋的忌憚,元魏宗室是齊國的潛敵,高洋一直想找機會將他們連根拔起,又怎麼會允許高殷去把握?

  他連自己這群自家宗室都把握不好!

  又或者,是高殷自作主張?

  緊接著,他又看見高殷臉上的愧疚:「此前抓捕劉向殘黨,我也是性急,對九叔多有不敬之處,頗感慚愧,成家為人夫才知道顏面的重要。若是可以,希望能與六叔一道去請九叔,殷當面致漱—」

  說著,高殷又抬起頭來:「還請六叔多幫我說和,讓九叔不要掛懷。這也是至尊叮矚我的,一家人把話說開,還有什麼過不去的呢?」

  高演聞言,像是有所感觸,心裡想的卻不是這事。

  如果放任這小子隨意接觸元氏,那失了勢的元魏宗室,沒準真被他拉攏到幾個。如果自己跟去,還能一起盯著,論起面子,在這些元氏面前,自己比太子可管用得多。

  他能收攬的人心,自己收攬得更多。

  因此高演改變心意,答應下來:「好,就去請七帝寺的僧人來郵,這事我———

  「不麻煩六叔。」高殷笑著說:「我已經請來了,明日在都中舉行一次小的無遮大會,同時也是為鄴民,為我齊人祈福。」

  原來他早做好了準備,就等自己答應。

  這麼想著,高演稍微安了心,記著他也罷了,還記著九弟,說明太子此時還不想撕破臉皮,也就是說,他還不知道自己這邊的打算。

  當然,他知道也沒辦法。

  兩人又寒暄一陣,高演禮送高殷出府,等府門落鎖,高湛怒氣沖沖的走過來:「何必讓我躲著他?讓我出來見他不好?」

  高演皺眉:「你看你這樣子,我怕你們吵起來,特意攔著的。」

  「明日他去你府上,你也要客氣些,至少面上不要讓他難做。」

  「哼、哼!」高湛臉寒而笑,「把我身邊的人都趕走了,做個樣子就想我原諒他?若不是他還在一—」

  高湛伸手一攬,挽住身旁的和土開,剛剛沒有士開在裡邊陪他,他都要悶死了!

  「可別忘了,和士開也是太子說情才放回來的。」

  高演提醒,他也不喜歡和士開,覺得就是個妄臣,也就是高湛才喜歡這種貨色。

  這輩子,自己都不會給他入朝為臣的機會,就一輩子做個高湛身邊的滑稽吧。

  不過這傢伙也的確收斂了些,自打回來後,就少有以往那種諂媚,這也看得出他不是沒有才幹,而是單純的人品卑劣。

  此時,和士開就笑著說:「大王在府中自得其樂,何必管那太子?但他畢竟也是太子,所以大王——」」

  高湛壓低聲音:「所以什麼?」

  如果和士開說高殷的好話,他也是會生氣的。

  「不如大王和他假以顏色,而後做些意外,在他部下前落他的面子,豈不是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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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士開敘說方法,讓高湛哈哈大笑:「妙!妙!就按這樣來辦!」

  高演嘆了口氣,果然垃圾還是垃圾,從桶里撿出來也還是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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