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女將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85章 女將

  「發生什麼事了?」

  看台之下,以性別分成兩撥群體,最中心的卻是一家兄妹在吵。

  「似乎是李家的輸了,在鬧事?」

  往喧鬧的地方瞅了一眼,頓時有知情的人喝道。

  「哎一一李家的,你們不是輸了嗎?那就願賭服輸啊,這可是太子的地盤,要是耍賴,可是要掉腦袋的!」

  被嘲笑的李家男子罵了回去,又和兄弟們一起阻攔小妹:「妹子,別在這兒惹事,阿兄輸了就輸了,咱回家去,別在這丟人了。」

  「哼,兄長這話不曉理!你輸了跟我有什麼關係?我還沒上去打呢!」

  南朝漢婦喜著繡衫配羅裙,北朝女子則愛穿胡服,胡服不僅方便,而且更能襯托婀娜多姿的身段。

  說話的女子便是胡服打扮,緋色的窄袖深衣由綾羅製成,頭上是紫綸巾,下身是蜀錦寬袖大口褶,深衣下擺被裁成三角形似旌旗,又在腰部加繡了圍裳,裡邊伸出飄帶,隨著她的動作飄搖,煞是時髦。

  光是這身打扮,就說明她家世殷富,連忙有侍者湊到高殷耳邊,說這是郵都豪族李醒諸子,李波一干人等。

  這女子便是李波的小妹李秀,富貴榮養的好處在她身上盡顯,面如冠玉,目若朗星,

  眉分八彩,唇若一一唇上是真塗了胭脂,其發高高束起,僅留幾縷隨風輕揚,氣宇軒昂,

  英姿諷爽,比男子更盛幾分。

  雖然李秀是漢女,但身邊圍繞著一群鮮卑女性,笑著聲援。

  「就是,只許你們男子升官,就不許我們娘子發財了?」

  「南國有個洗夫人都可以上戰場,怎麼咱們北國女子就不行?」

  「那是南人柔弱!」

  從人群中不知哪裡就爆出一句大喝,引起滿場大笑,北人就愛嘲笑這個。

  眼見場面愈發失控,不僅爭吵激烈,還有大打出手的危險,府兵連忙派人降溫,同時請示台上眾王。

  「不行不行!」高睿連連搖頭,像是有眾多螞蟻在他腦袋上爬:「今日選拔的都是為國盡忠的將土,沙場血戰的勇漢,怎麼可以讓女子來污穢了武會?」

  高睿這種想法有跡可循,他篤信佛教,按照此刻流行的佛教戒律《四分律》的觀點,

  女身是情慾與污穢的象徵,女眾出家會令佛法不久,即便有女子出家,最後得道成佛的標誌也是「轉女為男」,成為榮譽男人。

  這次大會,太子請了不少僧尼,且購置了很多佛教的飾品和玩物。按太子的說法,這些都是周邊,不僅能賺錢,還能傳播功德。

  因此對高睿來說,這裡是一個莊重的場所,女人能入場來看是太子開恩,也就罷了,

  怎麼還可以上台比武,擾了佛風清淨呢?

  「這不挺有趣的嗎!」高延宗在一旁看熱鬧不嫌事大:「我支持,女人打架可不多見!」

  四叔高淹的想法和高睿差不多,高孝珩又覺得這是件趣事,高浚、高渙則沒什麼想法,唯太子馬首是瞻,因此最後的決定權又落到了高殷手裡。

  高殷思付少時,就笑起來:「古來男子皆由女子所生,既然男子可,女子又緣何不可呢?婦好為商王武丁王后,為其南征北戰,商人因而稱其為母辛;先漢末年,呂母為子報仇,自稱將軍,燃起抗新烽煙。」

  「一為國母,一為家尊,且都是古人,於今久遠,豈可相提並論?」

  四叔發話,高殷不得不重視:「普末有女灌娘,其父荀崧為賊所圍,力弱食盡,灌娘時年十三,乃率勇士數十人,逾城突圍夜出,且戰且前,賊不能制。又有才女謝道,遭孫恩之難,夫及諸子遇害,仍命婢肩輿抽刃出門,手殺數人,以身護孫。」

  「即便是如今之世,南有台下眾女所說之洗夫人,北嘛莫非我們從小沒聽過《木蘭辭》?」

  高淹哭笑不得,木蘭辭不過是詩歌,豈能如此相論?他還想再說,一旁的高浚連忙拉住他,勸他稍解。

  「可是」

  見高睿還要可是,高殷又換了個說辭:「況且我大都督開府,文林有教無類,武會優者為勝,賢仇不避,何況男女?女子參與其中,更說明我府唯才是舉,自以為強皆可上台,無論男女都不會手下留情。」

  說著,他又向高睿眨眨眼晴:「歷朝皆有烈女,我大齊難道就少得?叔父高抬貴手,


  就允了這一次吧。」

  高延宗打算看熱鬧,也勸說起高睿來,高睿看見台下洶湧的呼聲,長嘆一氣,算是默認。

  於是高殷命令侍者下去向高孝傳令,允許李秀入場,高孝灌對著高台行禮:「遵命。」

  隨後轉身向場間諸人宣布:「爾等所請,太子已允,若有女子敢為戰者,皆可上台!

  9

  李秀等人只是打算胡鬧一番,沒想到太子居然真的會同意。

  鮮卑母權遺風深重,太子以往的名聲便是深耕儒學,被隱約塑造成了一個呆板的漢儒太子。

  但今日開舉武會盛事,又許可女子入場參觀乃至上場,頓時搏得在場眾多女性的好感,認為太子通情達理。

  然而太子的侍者接下來的話,讓諸人忍俊不禁:「若要與樂城公交手,須得過了四擂,否則不允!」

  「哈哈哈哈!!!」

  場中爆發出此起彼伏的歡笑聲,讓高孝面紅耳赤,只想找個地方鑽進去,

  他心裡敲響警鐘,自己可是最後的守門員,若是輸了,就代表整個大都督府壓不住一個女子,那臉可就丟大了,太子也會顏面掃地。

  甚至他還長了一張如此礙事的臉,輸了不僅身敗名裂,讓人嶗叨一輩子,以後太子也不會用他,更不用說發揮自身才幹,出人頭地!

  高殷坐了回去,和小姑、叔父們談笑,就和他起身之前一樣。

  然而落在斛律靈的眼中,已經完全不一樣了,太子的話她大半聽不懂,還是問了嫂子,才知道太子話中的意思,語氣既不高亢,也不貶低,只是認真的說著自己的觀點,其他人就要細細傾聽,不會像兄長那樣,被父親的威勢給壓下去。

  而父親,又要對常山叔叔、長廣叔叔低聲下氣。

  斛律靈忽然生出不服氣的想法,明明才比她大幾歲,卻取得了父親都比不上的高位,

  難道他真是天生貴人?真是佛子?

  可低頭向下俯瞰,確實有眾多僧尼在台柱上為太子、為這次武會祈福。

  太子的面容就在眼前,可對他的印象卻模糊起來了,他似乎永遠冷靜、永遠有條理,

  和父親說過的那個柔軟懦弱、不堪大任的評價完全對不上。

  真實的他到底是怎樣的呢?

  斛律靈產生好奇,好奇就是興趣,而興趣就是心動的開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