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絕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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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8章 絕情

  姬明鈺儘量讓自己語氣聽起來更真誠一些,「當初我在雲山地帶發現你的時候,你正在採藥,神情看起來很認真,很...:..可愛。」

  「我沒有急於現身,而是認認真真觀察了你半個月,從諸多細節推斷出,你終究還是沒能順利恢復記憶,甚至連簡單的吐納都不會。」

  「於是稍作思索後,我改變了主意。」

  「原本是想留你在我身邊,慢慢教導你,讓你愛上我,永遠不離開我。」

  「但是我想定又想,這麼做太自私了,將來你恢復記憶後一定會記恨我,因此便採取了個折中的法子。」

  說是這麼說,姬明鈺心中的想法其實是:

  這樣不行,她可太了解這個男人的性格了,親手調教長大,他就一定會只愛我一個人?萬一本性難移呢?

  而且有朝一日,自已被他得手之後,他很可能又會跑去和別的女人好,這不是兜兜轉轉又回來了嗎?

  更別說楚軒將來總歸是會知道真相的,不可能瞞他一輩子。

  還不如..::::.先讓他愛上自己,然後再狼狼拋棄他!

  這麼做的話,好處有三:

  第一,楚軒會記住她,記一輩子那種,保證讓他對自已念念不忘,將來無論哪個女人,都無法取代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第二,履行對楚軒的承諾。

  第三,對楚軒未來的成長有好處。

  只見姬明鈺接著道:「這折中的法子,就是先將你收為弟子,教導你一段時間,然後再履行當初的承諾,讓你走正道路線,拜入青蓮道宮,看能否闖出一個不一樣的未來。」

  「按這個路線走,失憶反而是好事,因為有記憶的話,就會被天邪時期的見識和眼光所局限,很可能修到最後,只比前世強得有限。

  楚軒只是沉默聽著,看上去沒什麼反應。

  明鈺輕咬嘴唇道:「我知道你肯定很不理解,我為什麼要對你做到這種地步?」

  「有兩個方面的原因,其一是我想給你一個修行方面的極大動力。」

  「你肯定要拼命修煉,拼命提高修為,才能查清真相,才能讓我開口告訴你,當初拋棄你的原因。」

  「其二是,我不想讓你產生依賴,如果你一直在我的翼護之下,又要如何成長起來,

  成為比天邪時期更加強大的存在?」

  「哪怕我不幫你,但是在你心裡,時時刻刻都有一個後盾,有一種安全感在。」

  「只要抱有這種『我還有一條退路』,『最後關頭一定會有人幫我」的想法,你就永遠不可能真正強大起來。」

  姬明鈺將真相全部說出來後,總算舒心了許多。

  至於接下來該怎麼做,她早就想好了。

  明鈺覺得自己只要放低身段和態度,乖乖認個錯就行。

  畢竟自己雖然有些私心,但也確實是為了他好,更是嚴格履行了對他的承諾,沒有辜負他當初的信任,他應該會理解我的。

  姬明鈺剛說完又想起一事,只見她言笑晏晏地道:

  「你這去,定生不良。憑你怎麼惹禍行兇,卻不許說是我的徒弟。你說出半個字來,

  我就知之,把你這湖剝皮銼骨,將神魂貶在九幽之處,教你萬劫不得翻身。」

  「這是你當初給我講的,《西遊記》里的話本台詞,菩提老祖趕孫悟空下山去的那一段。」

  「我可一直記著呢~」

  「當年我用這話趕你下山,你應該多少能猜到幾分,我只是在演戲吧?」

  楚軒一直在安靜傾聽,發自內心地希望能聽到一個反轉,聽到一個足夠說服自己的理由。

  直到姬明鈺停下後,他冰冷地抬起頭看向她,「沒了?」

  明鈺證了一下,點點頭,「沒了,這就是真相。」

  小雪貂聽得目瞪口呆,我的老天爺啊!這就是你口中那個萬無一失,說出來就能讓楚軒原諒的「真相」?你這是哪來的自信??

  在它看來根本站不腳好嗎?

  楚軒慘澹地笑了起來,可能是今天受到的刺激太多,他竟然產生一種「這個世界是不是瘋了」的錯覺?


  「也就是說,除了不夠專一這點,我們之間並沒有什麼刻骨銘心的仇恨,我更是從來沒有傷害過你,反而對你信任至極,把心中所有的秘密都告訴你,把身家性命都交到你手上,對吧?」

  姬明鈺有些志忑地點頭,「是的。」

  她心中暗自嘀咕起來,等下道完歉之後,他應該會原諒的我對吧?

  楚軒好不容易才平復下來的情緒,又被姬明鈺一番自以為高明的自白,掀起萬丈驚濤。

  他流著淚,咬牙切齒道:「也就是說,你為了一己之私,擅自更改我託付給你的計劃「你的理由更是可笑,口口聲聲為了我好,就是通過玩弄我的感情,摧殘我的肉身,

  再狠狠打擊我的信心,以此激發我努力修煉?」

  「如果不這麼做,我就會在修煉一途上懈怠嗎?那我當初是怎麼修煉到第九境的?」

  「而且按照我原先的計劃來,你只需要在暗中看護,我都不知道你的存在,怎麼會依賴你?你根本就是在給自己的自私找補。」

  「我明明那麼信任你,在生前認識的無數人中選中了你,把自己的性命都交託到你手上,你就是這樣回應我的?」

  「打著為我好的旗號,肆無忌憚做你想做的事?!」

  「你這個所謂『折中』的法子,簡直比不「折中」還可笑!」

  楚軒早年一度對師尊心懷愧疚,現在發現這真相竟如此可笑,只覺得荒唐。

  姬明鈺一下子慌了,怎麼跟她想像中的不一樣??

  一直以來,明鈺很少在楚軒這裡吃。

  在她的印象里,楚軒每次都對她百依百順。

  不止是這一世的少年楚軒,就連天邪時期,他也很寵自己,想著法子逗自己開心,從來不會對她大聲說話,更不會罵她,更別說用這種如此激烈的語氣和口吻質問她。

  「楚軒,你聽我說,我之前那副冷酷的樣子,都是演戲而已,心裡其實是很愛你的。

  ?

  「自你下山之後,我一直在日日夜夜看著你,關心你。」

  「我只是希望你能只愛我一個人,希望你一輩子都能記住我。」

  姬明鈺失去了往日的高傲冰冷,又驚又慌地說著,連眼眶都紅了。

  「你希望我不會忘記你是嗎?如你所願,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你對我造成的傷害!」

  楚軒將懷中的白玉手鐲取出,狠狠丟到明鈺身上,啪一下,鐲子彈入雪地,掩沒在其中。

  可以說,楚軒如今會有這麼彆扭的性格,在面對卿卿和顧海棠的「背叛」時,反應會這麼激烈,都和當年一心一意愛上師尊,結果卻被她狠狠傷害那段經歷有關。

  那個時候,年少懵懂,對愛情抱有單純美好幻想的楚軒,是真的恨不得死在那場大雨中。

  姬明鈺給他留下了強烈的心理陰影,結果此事在她口中說出來,居然如此輕描淡寫?

  明鈺的眼淚,終於忍不住啪嗒啪嗒地掉下來,她心裡最擔心的事果然還是發生了。

  她硬咽著撿起鐲子,心懷最後一絲希冀,一步一步上前:

  「可是你答應過我的,當初我問你:將來我們有可能不得不面臨一些艱難的抉擇,在那些脆弱的時刻,我希望你都能站在我這邊。」

  「你回答說:無論面對任何抉擇,我一定會堅定站在師尊這邊,你忘了嗎?」

  「你就是料到會有今日這一幕,才會想得到這樣一個承諾,對吧?!」楚軒現在想起那些回憶,再也感覺不到絲毫溫馨,只覺得心都快碎了。

  那個時候,他是那麼地愛她,那麼地崇拜她,心裡裝得滿滿的只有她一個人,幾乎可以無條件答應她一切。

  但是當時她心裡,卻在想著怎麼狠狠傷害他,甚至還試圖哄騙他,從他口中得到一個「無責聲明」。

  楚軒對姬明鈺徹底失望,乃至絕望。

  「至少,至少你先帶著它..::::」姬明鈺做出最後的嘗試,她淚眼朦朧,可憐兮兮地把手鐲捧在手中,遞到楚軒面前。

  楚軒本想一手拍開,但是剛舉起手,卻猛然想起一件事:

  上次在無憂谷,小雪死活讓自己一定要帶走鐲子,現在明鈺也是這樣。

  還有這個古怪的鐲子,質地居然堪比天階法寶,難以損毀,該不會..:.:


  「你剛才說,自我下山之後,一直在日日夜夜看著我?你是怎麼做到的?」

  姬明鈺臉色變了變,「我,我自有神通妙法。」

  這一瞬間,楚軒看到了她的心虛,他顫抖著手,將那個鐲子拿了起來,「你用這東西監視我?!」

  明鈺哭得更厲害了,她用力搖頭道:「不,不是那樣的,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只是想你,念你,想時時刻刻都看見你的臉。」

  「滾!」楚軒怒吼著把鐲子丟回去。

  姬明鈺泣不成聲,想去拉住他的手。

  但是楚軒卻再不理她,雪越發大了,他轉身跌跌撞撞闖入風雪中,直至消失不見。

  「師父!不好了,死人啦!」

  一個驚慌失措的稚嫩聲音,在小小的飛仙觀中響起。

  白鬍子老道原本正閒躺在槐花樹下,紫藤椅上,嘗著徒弟媳婦做的桂花糕,不時再喝上一口燙得熱熱的美酒,這小日子過得美滋滋的。

  結果童子這一聲喊,嚇了他一跳,手中的酒水都濺了一身。

  老道士顧不得那許多,立刻站起身來,吹鬍子瞪眼,對跑來的青衣童子一陣訓斥:「胡咧咧什麼呢?!現今天下太平,哪有死人?」

  青衣童子有些委屈,他伸手指向觀門口位置,「今日一早大雪剛停,我就拿看掃帚出去掃雪。」

  「但是掃沒兩下,就發現雪裡直硬硬地躺著一個凍僵的死人。」

  老道士吃了一驚,隨即就換上一副苦瓜臉,「無量那個天尊,怎麼又來?就不能讓我過點清閒日子嗎?」

  「師父,」童子小心翼翼道:「要不咱們去把他埋了吧,不然等雪化了,要發臭的。」

  老道土竟有幾分感動,「你可比你那師兄強多了,那小兔崽子當年還想指揮我做事。」

  「走,先隨我去瞧瞧。」

  童子連連點頭,跟在老道屁股後面,往外去了。

  不多時後,老道士皺著眉頭,將倒在地上的年輕男子翻了個面。

  儘管男子滿臉冰霜,連眼睫毛都凝著冰棱,但他還是口中發苦道:「怎麼又是你?」

  男子在這寒冬臘月,居然只穿著件薄薄的白色中衣,外衣早就不知道哪裡去了,如果是凡人早已凍斃,偏生這傢伙不是凡人,

  「師父,你認識他?」童子小心翼翼道。

  老道士沒好氣道:「這就是個麻煩,大麻煩。」

  「那還是早點埋了吧。」童子說著就要上前來幫忙。

  老道士卻一拍他的手,「沒死,喝醉了而已。」

  「啊?」童子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帶著希冀的語氣道:「可是那些飛天遁地的仙人?」

  老道士無奈搖頭,「世人都曉神仙好,但是你看這傢伙,過得還沒我老頭子舒坦呢。」

  說著他在童子的幫扶下,將這硬邦邦的「冰棍」背起身,帶進觀內休息。

  琅洞天,這回換姬明鈺枕在楚軒的大腿上,她雙手交疊在小腹前,微眯著眼睛,聽他給自己講故事。

  「卻說這孫猴子,得了菩提祖師夜半三更傳法,名喚《大品天仙訣》。」

  「後又得傳『七十二般變化」躲避三災;得傳「筋斗雲」,一個筋斗就是十萬八千里。」

  楚軒一邊輕輕撫摸著明鈺柔順的長髮,一邊以說書人的口吻娓娓道來。

  明鈺閉眼聽到此處,微微一挑眉,「真有這般厲害?一息十萬八千里,那不就等於從北境瞬間去到南境?仙人的神通也不過如此罷?」

  楚軒笑道:「西遊記里的很多仙人,確實都沒有孫猴子這個速度。」

  「卻說這孫悟空得了神通妙法之後,心中得意非常,這一日經不過師兄弟。」

  「大眾道:悟空,你是那世修來的緣法?前日師父耳低言,傳與你的躲三災變化之法,可都會麼?」

  「又道:趁此良時,你試演演,讓我等看看。」

  「孫猴子當即變作一顆松樹,果真『凌雲直上秀貞姿,全無一點妖猴像」。

  「眾人紛紛起鬨,鼓掌叫好,道:好猴兒!好猴兒!」

  「不料此舉卻驚動了菩提祖師,祖師惱這猴子在人前賣弄本事,要將悟空趕下山去。」


  明鈺微一皺眉,「這就要趕人?也不算甚麼大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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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軒細細給她解釋了起來,說孫悟空有天命在身,此番技藝已學成,將來必要有一番大作為,趕他下山不過是找個藉口而已。

  明鈺聽著聽著,淡漠的面容上微微露出一絲笑意,「我明白了,孫猴子不下山,哪來後面的故事?」

  楚軒見到這冰山美人兒露出笑容的模樣,只覺得真是美極了靜靜欣賞了一陣,直到明鈺睜開眼睛瞪他,他這才咳了咳,繼續講道:

  「下山之前,卻有番有趣的對話,菩提祖師看出這孫猴子,乃是個爭強好勝、不安分的性子,故而有言在先:你這去,定生不良。憑你怎麼惹禍行兇,卻不許說是我的徒弟......」

  明鈺聽完後連連點頭,「確實有意思,將來我趕你下山,也用這番說辭。」

  楚軒啞然,「你不覺得太殘忍了嗎?」

  明鈺故意道:「不覺得,你這傢伙見一個愛一個,正當好好治治你。」

  「好哇~那我不講了。」楚軒故作生氣。

  姬明鈺卻不理會他,只是裝睡。

  直到楚軒俯身在她額頭上偷親了一下,她才翻起身來打他,「壞蛋!」

  言罷兩人又笑鬧起來...

  楚軒醒來,已經是一日一夜後的事。

  我,在哪?

  發生了什麼事?

  楚軒迷茫地看著架子床頂部,隨即宿醉帶來的頭痛,喚醒了他之前的記憶。

  闖入風雪之後,他就取出原本要招待賓客的靈酒,一壇接一壇灌下,生生把自己灌醉,仿佛只有這樣,才能稍微減輕一些心中的痛苦。

  楚軒閉了閉眼,又回想起方才夢中的場景,嘴角不由露出一絲笑意,笑著笑著,淚水就再次從眼角滑落.....

  良久後,他才重新睜開眼睛,打量四周的環境。

  眼前的房間樸素、簡陋,但是從窗戶的木格雕花看,有幾分道家風格。

  飛仙觀?

  楚軒證住了,怎麼又是這裡?

  就在這時,房門哎呀一聲被推開了,一個約莫十歲左右的青衣童子,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醒酒湯,小心走了進來。

  見床上男子已經醒來,正定定看著自己,童子驚喜道:「你醒啦?」

  這一剎那,楚軒恍若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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