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痴兒（7900字大章）
第156章 痴兒（7900字大章）
楚軒原本還有些疑惑，卿卿是怎麼闖進來的？
直到幾位弟子傳音告知，才明白過來。
因為今天是大喜之日，來者是客，道宮弟子又人人都知道這魔門妖女，和楚軒有些不清不楚的關係，前陣子還來宗門這邊鬧過，倒還真沒人敢傷害她。
上一息還在和她好意相商，下一息就被她使妖法給闖上來了。
浮雲子見卿卿到來，不想讓徒弟為難，主動說道：
「今日是我宗與紫宸聯姻的大喜日子，端木姑娘既然光臨道賀，咱們就暫時先把正邪之別放一放。」
「請到這邊上座觀禮，稍後小徒自會敬姑娘三杯水酒，全當是答謝姑娘一番美意。」
卿卿卻是神色冷靜道：「我有幾句話要與楚軒說，說完就走，多謝掌教真人好意。」
「端木姑娘有什麼話，待禮畢之後再說也不遲。」
「不，那就太遲了！」
小師弟葉星明皺眉上前道：「端木姑娘，今日是我大師兄的好日子，請你自重。」
卿卿卻不理他，只是看向楚軒。
楚軒嘆了口氣，「你我之間緣分已盡，更別說世上不如意事十居八九，有些事是勉強不來的。」
「我偏要勉強。」
聽到這句話，看著卿卿倔強的面容，楚軒竟是呆了一呆。
顧海棠猛然伸手扯下紅蓋頭，死死盯住端木卿，眼中滿是恨意。
為了這最後一步，她苦心準備了這麼多天，結果這個已經被楚軒明確拒絕的妖女，居然還敢上門來鬧事？！
看著顧海棠的眼神，再想起上次，自己低聲下氣求她，想和楚軒單獨聊聊她都不肯，
卿卿心中最後一絲愧疚也隨之煙消雲散。
只見她冷漠道：「楚軒，今天你不能跟顧海棠拜堂成親。」
楚軒不想和她做無意義的爭辯，正要狠下心來，讓人將卿卿「請出去」，卻忽然聽她道：
「你還記得當初我們三人遊歷之時，我曾提醒過你，顧海棠對你別有用心，讓你一定要小心提防她嗎？」
楚軒愣了一下，不知道她現在舊事重提是什麼意思。
顧海棠卻是臉色微微一變，她想發聲讓人將卿卿轟出去，但是這樣做會不會顯得她很心虛？
就在猶豫之時，就聽卿卿繼續道：「經過上次退位大典，想必現在很多人都已知曉我擁有一顆『七竅玲瓏心』。」
「這種體質極為罕見，天生就擁有四種天賦神通，分別對應雙目、雙耳、雙鼻孔、口這七竅。」
「而且每個擁有此種體質之人，天賦神通都是不同的。」
「剛好，我對應雙耳的這道天賦神通，喚做『聽心聲」。
「因此我可以知道任何人的所思所想，他們心中的秘密在我面前無所遁藏。」
此話一出，場中頓時譁然，那些心中有鬼之人，看向端木卿的眼神更是極為忌憚，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顧海棠更是臉色蒼白了起來，怎麼會有這種事，這個女人真有如此可怕的天賦神通？！
不，不對，千萬不能被她給詐了，要是她知道自己的所思所想，早就向楚軒告狀了，
怎麼可能等到今天才跑來搗亂。
楚軒也是皺眉道：「然後呢？當初我就問過你，海棠對我有什麼目的，但是你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卿卿點頭，她知道節奏已經進入自己的掌控之中，更加從容道：
「我這神通雖然厲害，但也不是沒有限制。」
「如果對方境界比我高，又或者有特殊法寶護身，那我就沒辦法了。」
「顧海棠的狀況就是後者，當初一路上，我都聽不真切，壓根沒搞明白她的真實目的。」
「但是今時不同往日！」
只見卿卿伸出右手，上面多出一個圓滾滾的黑色糰子，外形看著可愛，但是卻散出極為可怕的魔氣。
不少聽過傳聞的賓客，見此紛紛驚呼出聲：「魔胎！」
卿卿點頭，「正是魔胎。」
只見她手一抬，魔胎再次化身為一條深黑色魔龍，以相對縮小的形態，盤旋環繞在主人身周。
雖然卿卿盡力讓魔龍收斂威壓，但是它渾身散發出滾滾黑色魔氣，心臟位置跳動著七彩光芒，頭頂隱隱生出兩根陰綠色的小角，讓人光一看見就覺得心驚膽顫，仿佛遇到了命中注定的天敵。
顧海棠立刻轉頭道：「妖女圖謀不軌！請二位掌教真人出手將其鎮壓。」
玉明子聞言，看向身側的浮雲子，神情頗為意動，
浮雲子卻是眉頭緊皺，微微搖了搖頭，「先看看再說。」
楚軒也是驚疑不定地看向卿卿，不明白她想做什麼。
「顧海棠，你太心虛了。」卿卿不緊不慢道。
隨即她從懷中抽出一把匕首，竟一匕刺向自己的心臟！
楚軒伸出手，幾乎要驚叫出聲，但卿卿的力道卻把握得極好，只是臉色蒼白了一下，
就忍痛拔出匕首。
只見匕尖多出一滴散發著七彩光芒的心頭血。
魔龍頓時露出貪婪的目光，但還是保持克制，沒有擅自吞噬。
直到卿卿親自將心頭血送到它嘴邊，才被它一口吞下，連同匕首都被吞進去半截。
隨著卿卿口中念誦秘法，很快的，一人一龍的七彩心臟，就同步跳動了起來，傳出「咚咚咚」的巨大心跳聲，兩心如同一心。
卿卿再次睜眼，看向強自鎮定的顧海棠，露出一個勝利的笑容。
「現在的我，藉助噬淵魔龍的力量，在天賦神通上，等同擁有生死三玄境的位格。」
「你心中的秘密，已經被我聽得一清二楚，什麼法寶都護不住你。」
「胡說八道！我自問從來沒做過任何對不住楚軒的事，你別想挑撥離間！」顧海棠看向卿卿的眼神，已經是恨得咬牙切齒。
卿卿點頭，「那我問你，你一開始接近楚軒，是不是別有目的？」
「沒有。」顧海棠回答得斬釘截鐵。
她告訴自己：這個女人在詐我，一定是在詐我，我不能被她隨口一說就慌了，必須態度堅定，這樣楚軒才會信我。
卿卿卻聽得想笑，她這神通最大的缺陷之處，其實不是境界壓制，而是只能聽到表層心聲，深層意識無法讀取。
也就是說對方現在想什麼，她才能聽到什麼，要是對方進入深層次入定狀態，那這神通更是完全失效。
可是顧海棠現在已經自亂陣腳了，自己一問，她就立刻回想起相關之事。
只見卿卿看向楚軒，「萬萬想不到此中還有這種機密，那麼我就委婉一點說出來，想必你們道宮之人一聽就知道真假。」
「首先，當年顧海棠隨兩位真人初次來訪時，紫宸高層就交給她一個秘密任務，讓她來你們道宮試探一位前輩的虛實。」
「因為這位前輩與楚軒的關係頗為親近，顧海棠更是藉助這個機會，假意去見楚軒，
實則是暗中觀察這位前輩的一言一行，看她是不是真的有問題。」
顧海棠說到這裡，道宮高層心中齊齊一跳，楚軒更是面色大變，江依依！
在所有知曉內情的人裡面，只有江依依在那裡摸著下巴苦苦思索，這個前輩到底是誰？
難道是浮雲子，那海棠這丫頭膽子也太大了吧？
紫宸高層更是一片震動，原本他們大都以為這魔道妖女，在玩什麼恐嚇的把戲，對浮雲子故意縱容有些不滿。
再這麼下去，兩宗的面子往哪裡擱？
但是此時，他們卻一個個驚慌失措，此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雖然紫宸沒給道宮造成任何實質傷害，但是刺探他宗機密這種事，被當眾爆出來，對紫宸玉府的名聲可是一種巨大的損害。
玉明子心中暗嘆一聲，當即向浮雲子、楚軒兩人快速傳音，說出當年真相。
他主動攬下所有的鍋，說海棠是受自己指使，一番掙扎後終究不敢違抗師長命令，錯不在她。
此刻，在場賓客們已經在竊竊私語了，看向紫宸修士的眼神都有些驚疑不定，就像是在說：
這幫自翊正道第一大宗的人，真的做出過這種下作勾當？
浮雲子以修士極快的思維能力快速聽完，分析完，當即不動聲色道：
「端木姑娘，這種話不能亂說，你可有證據？
卿卿微笑搖頭道：「沒有，我只能說公道自在人心，掌教真人心裡想必也是有數的。」
「那我道宮不能認可，紫宸玉府是名門正派，斷斷不會做出你說的這種事來，若是再信口誣衊，老道少不得要趕人了。」
浮雲子這番話也是在暗示卿卿，「這件事」到此為止，鬧太大紫宸玉府面子上過不去，青蓮道宮也擔心別人到處懷疑，最後懷疑到江依依頭上。
卿卿點點頭，她聽得懂浮雲子暗藏的意思，只在「這一件事」上點到為止。
楚軒這邊，他聽完玉明子的傳音後，一直沉默不語。
顧海棠緊緊握住他的手，臉色蒼白，語無倫次地傳音道：
「我，我...：．.楚軒你聽我說，我真的沒有抱著任何惡意，不管是我，還是宗門。
0
「當初我和你親近，更不是專門為了那件事而來。」
楚軒沒有回應她，只是漠然看向卿卿，聲音沙啞道：「別的應該沒有了吧？」
卿卿眼神複雜地看他一眼，搖了搖頭，「還有，而且比剛才這件事性質嚴重得多。」
說著她看向顧海棠，意有所指道：「你很清楚我在說的是哪一件事吧？」
顧海棠心中更慌了，腦海里全是當初接受家族指派任務，主動去接觸楚軒的事。
此時她已經知道，卿卿多半真有讀心神通，不是作勢恐嚇，不由得向她投去一個哀求的眼神。
就連顧家那兩位族老、海棠的叔叔，均是臉色大變，他們實在難以相信，這妖女是否真能如此本事，隨意知道他人所思所想。
唯有顧兼神色黯淡，低低地嘆了一口氣。
卿卿卻對顧海棠的哀求置之不理，只聽她朗聲說道：「約莫三十年前，顧海棠背後的家族，就在修行界各地，秘密調查一個疑似奪舍重生的『魔頭」。」
「住口！」顧家一位族老暴怒喝道，身形一閃就出現在端木卿面前，欲殺人滅口！
道宮之人正要出手，就連隱在暗中觀察的姚雨霏也要出手，但是他們都沒來得及，就見那個境界高達第六境的族老，忽然一步步倒退回去，臉色漲得通紅。
另一邊，太素元君面無表情伸出右手，輕輕彈動看潔白如玉的五指，就像是在通過無形的絲線，操控一個傀儡娃娃一樣，硬生生讓那位族老坐回原位，老老實實聽卿卿把話講完。
這一幕，讓眾賓客看得嘆為觀止，不愧是「近仙之境」的存在，這等手段，比起動手殺人難度又要高上許多，此人在元君面前還敢亂來，真是昏了頭腦。
與此同時，他們也越發確信，這端木卿真能聽到他人心聲，她說的話都是真的！
連帶著眾人看向紫宸修士的眼神，都變得挪輸、諷刺了起來。
只是他們不明白，這個顧家調查魔頭蹤跡，本來是一件正義之舉，為何他們如此害怕被別人知道？
卿卿原本被嚇了一跳，見太素元君投來一個鼓勵的眼神，當即定了定神，繼續說道：
「這個家族根據特定條件，篩選出很多可疑目標，楚軒這個新近崛起的年輕天才，就被他們當做是嫌疑人之一。」
「故而從一開始，當知道顧海棠有機會去青蓮道宮之時，家族就給海棠指派了一個任務，讓她去秘密調查楚軒.....
，
卿卿的語速不快不慢，而且一直在聽取顧海棠的心聲，尤其是她越說這些事，海棠越是就控制不住地去想。
她想得越多，卿卿就對這些秘密就知道越清楚，簡直形成了一個死循環。
「楚軒，你應該還記得，當初顧海棠初相識就對你很親近。」
「實際上，她是在觀察你，觀察你的相貌、你的性格、你的習慣、你的道術、你的言談、你的穿著......」
「總而言之，顧海棠忠實地履行了自己的使命，將你的情況匯報給家族知曉。」
楚軒瞳孔微微一縮，看向海棠的眼神也愈發不敢置信。
眾賓客聽到這裡也都驚呆了，如果事實真是如此，那不就是陰謀背叛嗎？今天顧海棠能為家族傳遞情報，明天就能為家族捅楚軒一刀。
「沒有！我沒有！」顧海棠終於忍不住流下來淚來。
她大聲辯解道：「對家族那邊，我每一次都是敷衍塞責，從來沒有將你的秘密泄露出去過。」
「楚軒，相信我，你相信我，我真的沒有害過你。」顧海棠淚眼模糊，緊緊抓住楚軒的手，用懇求的目光看向他。
楚軒面無表情，一言不發，就連原本泄露出來的一絲情緒也隨之收斂，只有眼神比萬年寒冰還冷上三分，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這一點我可以作證，」顧家另一名穩重些的族老開口發話了。
「海棠確實很看重你，她去過青蓮道宮之後，只發了【暫無異常】四個字回來，為此還受到我等的批評。」
顧海棠連連點頭，帶著希冀的目光看向楚軒。
楚軒卻沒看她，只是看向卿卿。
卿卿也不說族老這番話是真是假，只是冷笑道：「然後你們就第二次派顧海棠接近楚軒身邊。」
「沒錯，當初在去百花筵的路上，顧海棠並不是和我們兩人偶遇，她是接受了家族的指派，刻意來到你身邊調查你。」
楚軒原本死寂冰冷的眼神中，終於浮現出一絲絕望。
這一刻，他只覺得心都在滴血，
顧海棠拼命搖頭，痛哭道：「不是，不是那樣的，楚軒你聽我解釋！」
這一點，連那個族老也啞口無言了，因為這的確是事實。
卿卿乘勝追擊，手指新娘大聲喝道：
「顧海棠！你欺騙隱瞞，甚至圖謀不軌，從一開始就抱著目的接近楚軒身邊。」
「你說你沒有將楚軒的情報泄露給家族過？」
「好，那我問你。」
「當初遊歷之時，我們倆想盡辦法讓楚軒對我們敞開心扉。」
「楚軒是因為信任我們，才會對我們說出拜入道宮之前的經歷，最後他是怎麼說的？」
「『以後要幫我保密，誰都不能告訴」。」
「但是你呢？你卻將楚軒當年拜師太素元君的事，全都對家族說了！你還敢說你問心無愧，沒有背叛？！」
卿卿剛才已經暗中問過楚軒意見，這才敢爆出這一點，也不怕楚軒因此討厭她。
此言一出，眾人又是大驚，雖然早就有所猜測，但是被證實之後的觀感又不一樣。
顧海棠早已泣不成聲：「不是的，不是那樣的，我只是為了向族老證明你出身清白，
才會說這些。」
「而且我沒有說得那麼詳細，僅僅只說了元君收你為徒，這點外人早就有所猜測，我沒有出賣你......」
卿卿負看雙手繼續道：「另外還有一件事，這個倒不是我從顧海棠身上讀心讀出來的「因為我早就對她有所懷疑，因此這幾個月間，我一直在藉助離暗魔宗的力量，暗中調查她的一切相關資料，如今總算有了些眉目。」
「此行來之前，我就已經做好兩手準備，如果今日藉助魔胎的力量，依舊無法聽到海棠心聲的話，那麼我就會選擇將這個秘密說出，同樣可以佐證我的話。」
還有秘密？賓客們頗為異，說實話，今天這場婚事眼看是結不成了。
道宮修士臉色都不太好看，紫宸和顧家的修土，更是面色尷尬、難堪，他們想制止卿卿繼續說下去，又沒有正當理由，更不敢再擅自出手。
楚軒定定看向卿卿，等她說出最後的秘密。
顧海棠面露絕望之色，心裡隱隱約約猜到了她想說什麼。
只聽卿卿鄭重道：「顧海棠根本就不姓顧！」
「沒錯，楚軒，她連這種最基本的事都在瞞你，她複姓上官，背後的修仙家族也不是顧家，而是上官家！」
「沒錯，上官家正是昔年玄天宗後裔，他們的老祖宗就是昔年的【玄寂真君】上官宇？
「上官宇在率領正道群修，圍殺天邪魔尊於魔滅之地後，大仇得報，心結已了，渡劫飛升而去。」
「但是玄天宗還在，他們的門人在三次正邪大戰中死傷慘重，元氣大傷，掌門一去，
乾脆不再結為宗派，化作上官家族隱世修行。」
「昔年玄天宗還在時，和紫宸玉府就是盟友關係，上官家退隱後，雙方還互有聯繫，
暗中合作。」
「甚至紫宸玉府之所以有今日這種地位，也多得上官家在暗中相助。」
「如此一來，上官家從小將上官海棠，送去紫宸修行，實在是再正常不過之事。」
卿卿說著又看向上首處，「我敢問浮雲子真人一句，這樁聯姻在成事之前，紫宸玉府一方，上官世家一方，可曾對你們言明真相？！」
浮雲子沉默不語，道宮諸位真人臉色更是難看。
上官家幾人連連搖頭，玉明子則是長吁短嘆。
他早就想說了，但是上官家那幫族老抱殘守缺，說是老祖宗交代下來的族規，讓他們暗中行事，不得輕易暴露自身存在，死活要紫宸這邊幫他們保守秘密。
還說日後自會親自登門，向青蓮道宮言明此事，結果就.....
楚軒聽到這裡徹底明白過來，上官世家處心積慮在找的那個魔頭是誰。
他前面一直忍住心中激盪的情緒，拼命忍住，無論有多痛苦，多難過，都打落牙齒和血吞。
只因為今日無數人在看著，他不想鬧得太難看，讓宗門臉面無光。
直到此刻，楚軒才流下淚來，一手捂住臉又哭又笑。
「好好好！好一個上官家，好一個上官海棠。」
他的聲音哽咽，直如寒猿間鳥鳴咽一般。
見到這一幕，江依依、小師妹、小師弟，還有一眾與楚軒關係親近之人，紛紛面露擔憂之色。
太素元君也是低低嘆了一聲，心裡不知在想些什麼。
顧海棠，不，上官海棠，她只覺得這輩子做過最恐怖的噩夢，都沒有今天發生之事來得可怕。
她流著淚，搖頭喃喃道：「楚軒，我愛你，我真的從來沒想過要害你，求你信我一次。」
卿卿做出最後一擊，只聽她喝道：
「上官海棠，你敢對天發誓，你不是上官家的人嗎？」
「你敢對天發誓，你從來沒有欺瞞過楚軒嗎？」
「你敢對天發誓，從來沒有傳遞過楚軒的情報給家族嗎？」
「我，我...：．：」顧海棠咬牙對楚軒道，「我雖然有做過這些，但是我沒有..．
楚軒流著淚放下右手，眼晴通紅，想鬆開被顧海棠死死握住的左手。
顧海棠幾乎快跪下來哀求道：「楚軒，不要鬆開我的手。」
楚軒卻冷漠地將她的手指，一根一根開。
哪怕上次被卿卿捅了一劍，直穿心臟，楚軒都沒有現在這麼痛苦。
一直以來，他都相信海棠是真正愛他的，而且是那種毫無保留的愛意。
直到此刻，楚軒才真真切切感受到，被摯愛之人背叛的滋味。
雙方的結識，從一開始就是一個陰謀，此刻真相揭曉之後，他有種渾身冰涼之感，自已的存在，是否早已暴露在上官家面前？
「錯了，我錯了，楚軒，」顧海棠跪倒在地，鳴嗚哭泣，「我該早點，早點對你說出這一切。」
「求求你，再相信我一次。」
楚軒慘然笑了一下，「為了你，師姐低頭向我認錯，我都狠心拒絕她的心意，可是你回應我的是什麼？」
「為了你，卿卿向我哀求道歉，我卻殘忍拒絕，甚至不曾回頭看她一眼，可是你回應我的是什麼？」
「為了你，我甘願割捨和其他女子的關係，下定決心這輩子只愛你一個人，可是你回應我的是什麼？」
「我給了你極大的信任，我一直認為，你也給予了我同樣的信任，結果你卻一直在騙我，甚至出賣我，一次又一次，你還想讓我再相信你？」
他的聲音暗啞而絕望。
說完最後一句，楚軒就冷漠地甩開她的手，轉身一步步走下祭壇。
天上忽而又開始下雪了，而且雪越下越大，片刻間，就將楚軒的一身喜慶紅袍染成白色。
只見他面無表情，對四方賓客拱手道：「今日因我之錯，導致婚禮出了些變故，這場親事暫時是結不成了，對不住諸位，也連累宗門臉上無光。」
「還望諸位今日離去後，提起此事時，只說是我楚軒一人之過，識人不明，與宗門無關，更與我師父無關。」
「諸位，且先散了吧，楚軒來日再行賠罪。」
眾賓客聞言晞噓不已，萬萬沒想到，今天一場熱熱鬧鬧的大喜事，結果居然會是以這種雙方都十分尷尬的形式收場。
他們看向楚軒的眼光也多有同情之色，深知他內心不知道有多痛苦，此時卻還要強迫自己站出來，冷靜處理手尾，只是想為宗門留下最後一分臉面。
因此，儘管他們還想看完這場戲，此時卻不約而同紛紛起身，一個個拱手向主人家告辭，神情中多有安撫之色，倒是沒幾個出言怪罪的。
真有特別不滿的，也大多是因為紫宸玉府和上官家的小人作風不滿，甚至不乏對他們冷笑一聲，再起身離席的。
就在這時，只見祭壇上原本跪地痛哭的顧海棠，忽然飛身落下，化作一道流光往臉色蒼白的卿卿撲去。
「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海棠徹底破碎了，她已經什麼都沒有了，現在只想拉著卿卿這個罪魁禍首一起去死！
「夠了！」楚軒轉頭暴喝一聲。
顧海棠終究還是停留在卿卿身前，原本要抓向她喉嚨的右手，也凝固在空中，一動不動。
但是卿卿再也支撐不下去，忽然直直往後倒下，就連原本盤繞在她身邊的魔龍，也萎靡不振地化作一道黑色流光，縮小鑽入她腰間的錦囊之中。
就如同之前所說，魔胎只是成熟，並未真正出世，本質上依舊是一個胎兒。
此刻卿卿強行透支它的力量，以秘法加持在自己身上，催逼七竅玲瓏心的潛力。
效果好是極好，但結果就是，魔胎力量被透支後陷入虛弱狀態。
就連卿卿自身，也因為強行加持遠強於自己的魔胎之力，兼且過分壓榨身體潛力，陷入更加虛弱的狀態中。
在她倒下之前，楚軒忽然憑空出現在她身後，將她抱在懷中。
卿卿勉強伸出手，想去摸楚軒的臉，眼中也帶著希冀的神采，但是她只來得及說出一個「我」字，就再也堅持不住，昏迷過去。
楚軒流著淚，用顫抖的手摸了摸她的臉頰，然後就澀聲道：「交給你了。」
姚雨霏不知何時出現在兩人身後，她點點頭，從楚軒手中把女兒接過去，轉身離開青蓮道宮。
見此，眾人也知道今天這場鬧劇徹底落幕了，更不留戀，一個個起身告辭。
道宮弟子則是一一相送，做足最後的禮節，就連賀禮都給他們一個個退回去，以示不占絲毫便宜。
曲終人散之後，場中還沒動的賓客，只剩下紫宸玉府、上官家之人和太素元君。
顧海棠一直在默默流淚看向楚軒，楚軒面無表情，負著雙手看向山門外，親眼看著一位位賓客被禮送出門。
「楚軒，你聽我說....．
顧海棠硬咽著，小心翼翼的，從背後牽住他的衣袖。
臉上淚痕未乾的楚軒卻轉過身來，冷漠地伸出劍指割斷那截衣袖。
「顧姑娘，不，上官姑娘，從今以後，你我再無瓜葛。」
海棠的眼淚像斷了線一樣往下掉，跪在雪地中大聲慟哭。
楚軒卻再也沒有回頭看她一眼，在這場鵝毛大雪中，一直往前走，往前走，直到消失不見。
「厚地高天，堪嘆古今情不盡；痴男怨女，可憐風月債難償。」
浮雲子搖頭嘆道：「唉，痴兒，痴兒。」
楚軒原本還有些疑惑，卿卿是怎麼闖進來的？
直到幾位弟子傳音告知，才明白過來。
因為今天是大喜之日，來者是客，道宮弟子又人人都知道這魔門妖女，和楚軒有些不清不楚的關係，前陣子還來宗門這邊鬧過，倒還真沒人敢傷害她。
上一息還在和她好意相商，下一息就被她使妖法給闖上來了。
浮雲子見卿卿到來，不想讓徒弟為難，主動說道：
「今日是我宗與紫宸聯姻的大喜日子，端木姑娘既然光臨道賀，咱們就暫時先把正邪之別放一放。」
「請到這邊上座觀禮，稍後小徒自會敬姑娘三杯水酒，全當是答謝姑娘一番美意。」
卿卿卻是神色冷靜道：「我有幾句話要與楚軒說，說完就走，多謝掌教真人好意。」
「端木姑娘有什麼話，待禮畢之後再說也不遲。」
「不，那就太遲了！」
小師弟葉星明皺眉上前道：「端木姑娘，今日是我大師兄的好日子，請你自重。」
卿卿卻不理他，只是看向楚軒。
楚軒嘆了口氣，「你我之間緣分已盡，更別說世上不如意事十居八九，有些事是勉強不來的。」
「我偏要勉強。」
聽到這句話，看著卿卿倔強的面容，楚軒竟是呆了一呆。
顧海棠猛然伸手扯下紅蓋頭，死死盯住端木卿，眼中滿是恨意。
為了這最後一步，她苦心準備了這麼多天，結果這個已經被楚軒明確拒絕的妖女，居然還敢上門來鬧事？！
看著顧海棠的眼神，再想起上次，自己低聲下氣求她，想和楚軒單獨聊聊她都不肯，
卿卿心中最後一絲愧疚也隨之煙消雲散。
只見她冷漠道：「楚軒，今天你不能跟顧海棠拜堂成親。」
楚軒不想和她做無意義的爭辯，正要狠下心來，讓人將卿卿「請出去」，卻忽然聽她道：
「你還記得當初我們三人遊歷之時，我曾提醒過你，顧海棠對你別有用心，讓你一定要小心提防她嗎？」
楚軒愣了一下，不知道她現在舊事重提是什麼意思。
顧海棠卻是臉色微微一變，她想發聲讓人將卿卿轟出去，但是這樣做會不會顯得她很心虛？
就在猶豫之時，就聽卿卿繼續道：「經過上次退位大典，想必現在很多人都已知曉我擁有一顆『七竅玲瓏心』。」
「這種體質極為罕見，天生就擁有四種天賦神通，分別對應雙目、雙耳、雙鼻孔、口這七竅。」
「而且每個擁有此種體質之人，天賦神通都是不同的。」
「剛好，我對應雙耳的這道天賦神通，喚做『聽心聲」。
「因此我可以知道任何人的所思所想，他們心中的秘密在我面前無所遁藏。」
此話一出，場中頓時譁然，那些心中有鬼之人，看向端木卿的眼神更是極為忌憚，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顧海棠更是臉色蒼白了起來，怎麼會有這種事，這個女人真有如此可怕的天賦神通？！
不，不對，千萬不能被她給詐了，要是她知道自己的所思所想，早就向楚軒告狀了，
怎麼可能等到今天才跑來搗亂。
楚軒也是皺眉道：「然後呢？當初我就問過你，海棠對我有什麼目的，但是你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卿卿點頭，她知道節奏已經進入自己的掌控之中，更加從容道：
「我這神通雖然厲害，但也不是沒有限制。」
「如果對方境界比我高，又或者有特殊法寶護身，那我就沒辦法了。」
「顧海棠的狀況就是後者，當初一路上，我都聽不真切，壓根沒搞明白她的真實目的。」
「但是今時不同往日！」
只見卿卿伸出右手，上面多出一個圓滾滾的黑色糰子，外形看著可愛，但是卻散出極為可怕的魔氣。
不少聽過傳聞的賓客，見此紛紛驚呼出聲：「魔胎！」
卿卿點頭，「正是魔胎。」
只見她手一抬，魔胎再次化身為一條深黑色魔龍，以相對縮小的形態，盤旋環繞在主人身周。
雖然卿卿盡力讓魔龍收斂威壓，但是它渾身散發出滾滾黑色魔氣，心臟位置跳動著七彩光芒，頭頂隱隱生出兩根陰綠色的小角，讓人光一看見就覺得心驚膽顫，仿佛遇到了命中注定的天敵。
顧海棠立刻轉頭道：「妖女圖謀不軌！請二位掌教真人出手將其鎮壓。」
玉明子聞言，看向身側的浮雲子，神情頗為意動，
浮雲子卻是眉頭緊皺，微微搖了搖頭，「先看看再說。」
楚軒也是驚疑不定地看向卿卿，不明白她想做什麼。
「顧海棠，你太心虛了。」卿卿不緊不慢道。
隨即她從懷中抽出一把匕首，竟一匕刺向自己的心臟！
楚軒伸出手，幾乎要驚叫出聲，但卿卿的力道卻把握得極好，只是臉色蒼白了一下，
就忍痛拔出匕首。
只見匕尖多出一滴散發著七彩光芒的心頭血。
魔龍頓時露出貪婪的目光，但還是保持克制，沒有擅自吞噬。
直到卿卿親自將心頭血送到它嘴邊，才被它一口吞下，連同匕首都被吞進去半截。
隨著卿卿口中念誦秘法，很快的，一人一龍的七彩心臟，就同步跳動了起來，傳出「咚咚咚」的巨大心跳聲，兩心如同一心。
卿卿再次睜眼，看向強自鎮定的顧海棠，露出一個勝利的笑容。
「現在的我，藉助噬淵魔龍的力量，在天賦神通上，等同擁有生死三玄境的位格。」
「你心中的秘密，已經被我聽得一清二楚，什麼法寶都護不住你。」
「胡說八道！我自問從來沒做過任何對不住楚軒的事，你別想挑撥離間！」顧海棠看向卿卿的眼神，已經是恨得咬牙切齒。
卿卿點頭，「那我問你，你一開始接近楚軒，是不是別有目的？」
「沒有。」顧海棠回答得斬釘截鐵。
她告訴自己：這個女人在詐我，一定是在詐我，我不能被她隨口一說就慌了，必須態度堅定，這樣楚軒才會信我。
卿卿卻聽得想笑，她這神通最大的缺陷之處，其實不是境界壓制，而是只能聽到表層心聲，深層意識無法讀取。
也就是說對方現在想什麼，她才能聽到什麼，要是對方進入深層次入定狀態，那這神通更是完全失效。
可是顧海棠現在已經自亂陣腳了，自己一問，她就立刻回想起相關之事。
只見卿卿看向楚軒，「萬萬想不到此中還有這種機密，那麼我就委婉一點說出來，想必你們道宮之人一聽就知道真假。」
「首先，當年顧海棠隨兩位真人初次來訪時，紫宸高層就交給她一個秘密任務，讓她來你們道宮試探一位前輩的虛實。」
「因為這位前輩與楚軒的關係頗為親近，顧海棠更是藉助這個機會，假意去見楚軒，
實則是暗中觀察這位前輩的一言一行，看她是不是真的有問題。」
顧海棠說到這裡，道宮高層心中齊齊一跳，楚軒更是面色大變，江依依！
在所有知曉內情的人裡面，只有江依依在那裡摸著下巴苦苦思索，這個前輩到底是誰？
難道是浮雲子，那海棠這丫頭膽子也太大了吧？
紫宸高層更是一片震動，原本他們大都以為這魔道妖女，在玩什麼恐嚇的把戲，對浮雲子故意縱容有些不滿。
再這麼下去，兩宗的面子往哪裡擱？
但是此時，他們卻一個個驚慌失措，此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雖然紫宸沒給道宮造成任何實質傷害，但是刺探他宗機密這種事，被當眾爆出來，對紫宸玉府的名聲可是一種巨大的損害。
玉明子心中暗嘆一聲，當即向浮雲子、楚軒兩人快速傳音，說出當年真相。
他主動攬下所有的鍋，說海棠是受自己指使，一番掙扎後終究不敢違抗師長命令，錯不在她。
此刻，在場賓客們已經在竊竊私語了，看向紫宸修士的眼神都有些驚疑不定，就像是在說：
這幫自翊正道第一大宗的人，真的做出過這種下作勾當？
浮雲子以修士極快的思維能力快速聽完，分析完，當即不動聲色道：
「端木姑娘，這種話不能亂說，你可有證據？
卿卿微笑搖頭道：「沒有，我只能說公道自在人心，掌教真人心裡想必也是有數的。」
「那我道宮不能認可，紫宸玉府是名門正派，斷斷不會做出你說的這種事來，若是再信口誣衊，老道少不得要趕人了。」
浮雲子這番話也是在暗示卿卿，「這件事」到此為止，鬧太大紫宸玉府面子上過不去，青蓮道宮也擔心別人到處懷疑，最後懷疑到江依依頭上。
卿卿點點頭，她聽得懂浮雲子暗藏的意思，只在「這一件事」上點到為止。
楚軒這邊，他聽完玉明子的傳音後，一直沉默不語。
顧海棠緊緊握住他的手，臉色蒼白，語無倫次地傳音道：
「我，我...：．.楚軒你聽我說，我真的沒有抱著任何惡意，不管是我，還是宗門。
0
「當初我和你親近，更不是專門為了那件事而來。」
楚軒沒有回應她，只是漠然看向卿卿，聲音沙啞道：「別的應該沒有了吧？」
卿卿眼神複雜地看他一眼，搖了搖頭，「還有，而且比剛才這件事性質嚴重得多。」
說著她看向顧海棠，意有所指道：「你很清楚我在說的是哪一件事吧？」
顧海棠心中更慌了，腦海里全是當初接受家族指派任務，主動去接觸楚軒的事。
此時她已經知道，卿卿多半真有讀心神通，不是作勢恐嚇，不由得向她投去一個哀求的眼神。
就連顧家那兩位族老、海棠的叔叔，均是臉色大變，他們實在難以相信，這妖女是否真能如此本事，隨意知道他人所思所想。
唯有顧兼神色黯淡，低低地嘆了一口氣。
卿卿卻對顧海棠的哀求置之不理，只聽她朗聲說道：「約莫三十年前，顧海棠背後的家族，就在修行界各地，秘密調查一個疑似奪舍重生的『魔頭」。」
「住口！」顧家一位族老暴怒喝道，身形一閃就出現在端木卿面前，欲殺人滅口！
道宮之人正要出手，就連隱在暗中觀察的姚雨霏也要出手，但是他們都沒來得及，就見那個境界高達第六境的族老，忽然一步步倒退回去，臉色漲得通紅。
另一邊，太素元君面無表情伸出右手，輕輕彈動看潔白如玉的五指，就像是在通過無形的絲線，操控一個傀儡娃娃一樣，硬生生讓那位族老坐回原位，老老實實聽卿卿把話講完。
這一幕，讓眾賓客看得嘆為觀止，不愧是「近仙之境」的存在，這等手段，比起動手殺人難度又要高上許多，此人在元君面前還敢亂來，真是昏了頭腦。
與此同時，他們也越發確信，這端木卿真能聽到他人心聲，她說的話都是真的！
連帶著眾人看向紫宸修士的眼神，都變得挪輸、諷刺了起來。
只是他們不明白，這個顧家調查魔頭蹤跡，本來是一件正義之舉，為何他們如此害怕被別人知道？
卿卿原本被嚇了一跳，見太素元君投來一個鼓勵的眼神，當即定了定神，繼續說道：
「這個家族根據特定條件，篩選出很多可疑目標，楚軒這個新近崛起的年輕天才，就被他們當做是嫌疑人之一。」
「故而從一開始，當知道顧海棠有機會去青蓮道宮之時，家族就給海棠指派了一個任務，讓她去秘密調查楚軒.....
，
卿卿的語速不快不慢，而且一直在聽取顧海棠的心聲，尤其是她越說這些事，海棠越是就控制不住地去想。
她想得越多，卿卿就對這些秘密就知道越清楚，簡直形成了一個死循環。
「楚軒，你應該還記得，當初顧海棠初相識就對你很親近。」
「實際上，她是在觀察你，觀察你的相貌、你的性格、你的習慣、你的道術、你的言談、你的穿著......」
「總而言之，顧海棠忠實地履行了自己的使命，將你的情況匯報給家族知曉。」
楚軒瞳孔微微一縮，看向海棠的眼神也愈發不敢置信。
眾賓客聽到這裡也都驚呆了，如果事實真是如此，那不就是陰謀背叛嗎？今天顧海棠能為家族傳遞情報，明天就能為家族捅楚軒一刀。
「沒有！我沒有！」顧海棠終於忍不住流下來淚來。
她大聲辯解道：「對家族那邊，我每一次都是敷衍塞責，從來沒有將你的秘密泄露出去過。」
「楚軒，相信我，你相信我，我真的沒有害過你。」顧海棠淚眼模糊，緊緊抓住楚軒的手，用懇求的目光看向他。
楚軒面無表情，一言不發，就連原本泄露出來的一絲情緒也隨之收斂，只有眼神比萬年寒冰還冷上三分，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這一點我可以作證，」顧家另一名穩重些的族老開口發話了。
「海棠確實很看重你，她去過青蓮道宮之後，只發了【暫無異常】四個字回來，為此還受到我等的批評。」
顧海棠連連點頭，帶著希冀的目光看向楚軒。
楚軒卻沒看她，只是看向卿卿。
卿卿也不說族老這番話是真是假，只是冷笑道：「然後你們就第二次派顧海棠接近楚軒身邊。」
「沒錯，當初在去百花筵的路上，顧海棠並不是和我們兩人偶遇，她是接受了家族的指派，刻意來到你身邊調查你。」
楚軒原本死寂冰冷的眼神中，終於浮現出一絲絕望。
這一刻，他只覺得心都在滴血，
顧海棠拼命搖頭，痛哭道：「不是，不是那樣的，楚軒你聽我解釋！」
這一點，連那個族老也啞口無言了，因為這的確是事實。
卿卿乘勝追擊，手指新娘大聲喝道：
「顧海棠！你欺騙隱瞞，甚至圖謀不軌，從一開始就抱著目的接近楚軒身邊。」
「你說你沒有將楚軒的情報泄露給家族過？」
「好，那我問你。」
「當初遊歷之時，我們倆想盡辦法讓楚軒對我們敞開心扉。」
「楚軒是因為信任我們，才會對我們說出拜入道宮之前的經歷，最後他是怎麼說的？」
「『以後要幫我保密，誰都不能告訴」。」
「但是你呢？你卻將楚軒當年拜師太素元君的事，全都對家族說了！你還敢說你問心無愧，沒有背叛？！」
卿卿剛才已經暗中問過楚軒意見，這才敢爆出這一點，也不怕楚軒因此討厭她。
此言一出，眾人又是大驚，雖然早就有所猜測，但是被證實之後的觀感又不一樣。
顧海棠早已泣不成聲：「不是的，不是那樣的，我只是為了向族老證明你出身清白，
才會說這些。」
「而且我沒有說得那麼詳細，僅僅只說了元君收你為徒，這點外人早就有所猜測，我沒有出賣你......」
卿卿負看雙手繼續道：「另外還有一件事，這個倒不是我從顧海棠身上讀心讀出來的「因為我早就對她有所懷疑，因此這幾個月間，我一直在藉助離暗魔宗的力量，暗中調查她的一切相關資料，如今總算有了些眉目。」
「此行來之前，我就已經做好兩手準備，如果今日藉助魔胎的力量，依舊無法聽到海棠心聲的話，那麼我就會選擇將這個秘密說出，同樣可以佐證我的話。」
還有秘密？賓客們頗為異，說實話，今天這場婚事眼看是結不成了。
道宮修士臉色都不太好看，紫宸和顧家的修土，更是面色尷尬、難堪，他們想制止卿卿繼續說下去，又沒有正當理由，更不敢再擅自出手。
楚軒定定看向卿卿，等她說出最後的秘密。
顧海棠面露絕望之色，心裡隱隱約約猜到了她想說什麼。
只聽卿卿鄭重道：「顧海棠根本就不姓顧！」
「沒錯，楚軒，她連這種最基本的事都在瞞你，她複姓上官，背後的修仙家族也不是顧家，而是上官家！」
「沒錯，上官家正是昔年玄天宗後裔，他們的老祖宗就是昔年的【玄寂真君】上官宇？
「上官宇在率領正道群修，圍殺天邪魔尊於魔滅之地後，大仇得報，心結已了，渡劫飛升而去。」
「但是玄天宗還在，他們的門人在三次正邪大戰中死傷慘重，元氣大傷，掌門一去，
乾脆不再結為宗派，化作上官家族隱世修行。」
「昔年玄天宗還在時，和紫宸玉府就是盟友關係，上官家退隱後，雙方還互有聯繫，
暗中合作。」
「甚至紫宸玉府之所以有今日這種地位，也多得上官家在暗中相助。」
「如此一來，上官家從小將上官海棠，送去紫宸修行，實在是再正常不過之事。」
卿卿說著又看向上首處，「我敢問浮雲子真人一句，這樁聯姻在成事之前，紫宸玉府一方，上官世家一方，可曾對你們言明真相？！」
浮雲子沉默不語，道宮諸位真人臉色更是難看。
上官家幾人連連搖頭，玉明子則是長吁短嘆。
他早就想說了，但是上官家那幫族老抱殘守缺，說是老祖宗交代下來的族規，讓他們暗中行事，不得輕易暴露自身存在，死活要紫宸這邊幫他們保守秘密。
還說日後自會親自登門，向青蓮道宮言明此事，結果就.....
楚軒聽到這裡徹底明白過來，上官世家處心積慮在找的那個魔頭是誰。
他前面一直忍住心中激盪的情緒，拼命忍住，無論有多痛苦，多難過，都打落牙齒和血吞。
只因為今日無數人在看著，他不想鬧得太難看，讓宗門臉面無光。
直到此刻，楚軒才流下淚來，一手捂住臉又哭又笑。
「好好好！好一個上官家，好一個上官海棠。」
他的聲音哽咽，直如寒猿間鳥鳴咽一般。
見到這一幕，江依依、小師妹、小師弟，還有一眾與楚軒關係親近之人，紛紛面露擔憂之色。
太素元君也是低低嘆了一聲，心裡不知在想些什麼。
顧海棠，不，上官海棠，她只覺得這輩子做過最恐怖的噩夢，都沒有今天發生之事來得可怕。
她流著淚，搖頭喃喃道：「楚軒，我愛你，我真的從來沒想過要害你，求你信我一次。」
卿卿做出最後一擊，只聽她喝道：
「上官海棠，你敢對天發誓，你不是上官家的人嗎？」
「你敢對天發誓，你從來沒有欺瞞過楚軒嗎？」
「你敢對天發誓，從來沒有傳遞過楚軒的情報給家族嗎？」
「我，我...：．：」顧海棠咬牙對楚軒道，「我雖然有做過這些，但是我沒有..．
楚軒流著淚放下右手，眼晴通紅，想鬆開被顧海棠死死握住的左手。
顧海棠幾乎快跪下來哀求道：「楚軒，不要鬆開我的手。」
楚軒卻冷漠地將她的手指，一根一根開。
哪怕上次被卿卿捅了一劍，直穿心臟，楚軒都沒有現在這麼痛苦。
一直以來，他都相信海棠是真正愛他的，而且是那種毫無保留的愛意。
直到此刻，楚軒才真真切切感受到，被摯愛之人背叛的滋味。
雙方的結識，從一開始就是一個陰謀，此刻真相揭曉之後，他有種渾身冰涼之感，自已的存在，是否早已暴露在上官家面前？
「錯了，我錯了，楚軒，」顧海棠跪倒在地，鳴嗚哭泣，「我該早點，早點對你說出這一切。」
「求求你，再相信我一次。」
楚軒慘然笑了一下，「為了你，師姐低頭向我認錯，我都狠心拒絕她的心意，可是你回應我的是什麼？」
「為了你，卿卿向我哀求道歉，我卻殘忍拒絕，甚至不曾回頭看她一眼，可是你回應我的是什麼？」
「為了你，我甘願割捨和其他女子的關係，下定決心這輩子只愛你一個人，可是你回應我的是什麼？」
「我給了你極大的信任，我一直認為，你也給予了我同樣的信任，結果你卻一直在騙我，甚至出賣我，一次又一次，你還想讓我再相信你？」
他的聲音暗啞而絕望。
說完最後一句，楚軒就冷漠地甩開她的手，轉身一步步走下祭壇。
天上忽而又開始下雪了，而且雪越下越大，片刻間，就將楚軒的一身喜慶紅袍染成白色。
只見他面無表情，對四方賓客拱手道：「今日因我之錯，導致婚禮出了些變故，這場親事暫時是結不成了，對不住諸位，也連累宗門臉上無光。」
「還望諸位今日離去後，提起此事時，只說是我楚軒一人之過，識人不明，與宗門無關，更與我師父無關。」
「諸位，且先散了吧，楚軒來日再行賠罪。」
眾賓客聞言晞噓不已，萬萬沒想到，今天一場熱熱鬧鬧的大喜事，結果居然會是以這種雙方都十分尷尬的形式收場。
他們看向楚軒的眼光也多有同情之色，深知他內心不知道有多痛苦，此時卻還要強迫自己站出來，冷靜處理手尾，只是想為宗門留下最後一分臉面。
因此，儘管他們還想看完這場戲，此時卻不約而同紛紛起身，一個個拱手向主人家告辭，神情中多有安撫之色，倒是沒幾個出言怪罪的。
真有特別不滿的，也大多是因為紫宸玉府和上官家的小人作風不滿，甚至不乏對他們冷笑一聲，再起身離席的。
就在這時，只見祭壇上原本跪地痛哭的顧海棠，忽然飛身落下，化作一道流光往臉色蒼白的卿卿撲去。
「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海棠徹底破碎了，她已經什麼都沒有了，現在只想拉著卿卿這個罪魁禍首一起去死！
「夠了！」楚軒轉頭暴喝一聲。
顧海棠終究還是停留在卿卿身前，原本要抓向她喉嚨的右手，也凝固在空中，一動不動。
但是卿卿再也支撐不下去，忽然直直往後倒下，就連原本盤繞在她身邊的魔龍，也萎靡不振地化作一道黑色流光，縮小鑽入她腰間的錦囊之中。
就如同之前所說，魔胎只是成熟，並未真正出世，本質上依舊是一個胎兒。
此刻卿卿強行透支它的力量，以秘法加持在自己身上，催逼七竅玲瓏心的潛力。
效果好是極好，但結果就是，魔胎力量被透支後陷入虛弱狀態。
就連卿卿自身，也因為強行加持遠強於自己的魔胎之力，兼且過分壓榨身體潛力，陷入更加虛弱的狀態中。
在她倒下之前，楚軒忽然憑空出現在她身後，將她抱在懷中。
卿卿勉強伸出手，想去摸楚軒的臉，眼中也帶著希冀的神采，但是她只來得及說出一個「我」字，就再也堅持不住，昏迷過去。
楚軒流著淚，用顫抖的手摸了摸她的臉頰，然後就澀聲道：「交給你了。」
姚雨霏不知何時出現在兩人身後，她點點頭，從楚軒手中把女兒接過去，轉身離開青蓮道宮。
見此，眾人也知道今天這場鬧劇徹底落幕了，更不留戀，一個個起身告辭。
道宮弟子則是一一相送，做足最後的禮節，就連賀禮都給他們一個個退回去，以示不占絲毫便宜。
曲終人散之後，場中還沒動的賓客，只剩下紫宸玉府、上官家之人和太素元君。
顧海棠一直在默默流淚看向楚軒，楚軒面無表情，負著雙手看向山門外，親眼看著一位位賓客被禮送出門。
「楚軒，你聽我說....．
顧海棠硬咽著，小心翼翼的，從背後牽住他的衣袖。
臉上淚痕未乾的楚軒卻轉過身來，冷漠地伸出劍指割斷那截衣袖。
「顧姑娘，不，上官姑娘，從今以後，你我再無瓜葛。」
海棠的眼淚像斷了線一樣往下掉，跪在雪地中大聲慟哭。
楚軒卻再也沒有回頭看她一眼，在這場鵝毛大雪中，一直往前走，往前走，直到消失不見。
「厚地高天，堪嘆古今情不盡；痴男怨女，可憐風月債難償。」
浮雲子搖頭嘆道：「唉，痴兒，痴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