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死心了嗎？
第153章 死心了嗎？
在幾位真人的陪同下，三人一步步往山門處走去。
但是楚軒有些心不在焉，偶爾會四處眺望一下。
顧海棠有些疑惑，「你在看什麼？」
楚軒笑道：「沒什麼。」
此次來之前，他心裡就在想：有沒有可能見到那個人？她會來參加我的婚禮嗎？
結果從頭到尾，都沒能見到她，
這讓原本心中期待能再見一面的楚軒，眼神有幾分黯然。
當初在秘境外分別時，她說過的那句話猶在耳邊：
「從前你曾對我說，憐憫是一時的，偏愛是一世的。」
「可我至今，仍不知你對我是憐憫還是偏愛.
》
對於那個人的記憶，是楚軒難得回想得比較完整的，甚至比姬明鈺還完整，因此他能深刻理解這句話裡面包含的複雜感情。
想著想著，楚軒搖搖頭，你剛剛才說要愛護海棠，轉頭就在想別的女人。
罷了，專心一意去愛一個人吧，別忘了你之前下定的決心。
而且，讓她親眼目睹自己和海棠的婚禮，對她來說未免太過殘忍..：：
於是就這樣，楚軒不再胡思亂想，默默陪著顧海棠離開紫宸玉府。
就在一行三人駕雲飛起之時，楚軒忽然感覺到，有一道目光投落在自己身上。
他不禁回過身來，遙遙望去，只見峰頂處多出一個身披雲衣霓裳的柔弱身影。
正是【雲霓仙子】裴淑柔，她一襲白色衣裙在山風中飄蕩，看起來仿佛吸風飲露，不食五穀的姑射仙子一般。
自從回到紫宸玉府後，裴淑柔一直在準備閉關突破第七境，但是她的心始終靜不下來。
其實她已經隱隱猜測到，天邪魔尊應該是對自身使用了「時光回溯」，這才有了現在的道宮弟子楚軒。
原本裴淑柔很容易就能想到這一節的，因為她就是當年的實驗品。
但是當初在若木秘境時，她心神大亂，根本沒有餘力去思考分析；等回到宗門，徹底冷靜下來之後，才從自身的經歷中得到靈感。
也就是說，六百年前的楚軒，和現在的楚軒，本質上是一個人，並非是轉世。
就像現在的裴淑柔，和當初那個少不更事的裴淑柔一樣。
她相信終有一天，楚軒也可以回想起全部記憶甚至看他之前的表現，他很可能已經復甦了一部分，尤其是關於她的記憶。
這讓裴淑柔的心更加靜不下來，直到顧海棠和楚軒婚禮的消息忽然傳來，仿佛給了她當頭一記悶棍。
她早就想到了這種可能性，卻沒想過會來得如此之快。
從那時起，裴淑柔就在等待，她想再見楚軒一面，哪怕一句話不說，只能遙遙看上一眼也好。
現在，她終於如願了。
楚軒遙遙望去，只見裴淑柔的眼中，不再常含一絲憂鬱之色，那雙彎彎的黛眉也是舒展開來的。
她對他露出一個嫣然的笑容，一如六百年前，隨即便轉身飄然而去，消失不見。
楚軒默默收回視線，大概猜到了什麼。
她此次要麼閉死在關中，要麼突破生死三玄境，沒有第三種可能。
顧海棠稍慢一拍回過頭來，只能見到一抹白色衣袂，消失在山巔之上。
見楚軒回過身來，不再說話，她隱隱猜到了什麼，卻沒有發問。
對於顧海棠來說，沒有什麼比接下來這場婚禮更重要，只要楚軒願意安安心心跟她成親，那麼以前的事她都可以既往不咎。
回程路上，楚軒沒有表露出任何異常，依舊與顧海棠說說笑笑。
直到數日後，回到青蓮道宮之時，不管楚軒還是海棠，面色均是一變！
只見一個身穿淺白色窄袖繡衫，搭配紅色束腰長裙的年輕女子，正盤膝坐在山門牌坊外等待，江依依正在和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沒錯，正是卿卿，而且她並沒有穿著魔宗聖女的打扮，而是換回當初和楚軒在一起遊歷時的衣物。
顧海棠心中瞬間升起強烈的危機感！
她在這個時候，穿這個打扮跑來找楚軒？她想幹嘛？！
這就是顧海棠之前，寧願豁出去臉皮，都要在婚禮前跟在楚軒身邊的原因。
萬一楚軒被卿卿幾句話就說得回心轉意，這場婚事徹底告吹的話，對顧海棠來說跟天塌下來沒什麼區別。
就在這時，卿卿兩人也發現楚軒他們回來了，她立刻站起身，緊張期盼地往那個方向望去，像是害怕楚軒不肯給她一個解釋的機會一樣。
其實三天前，卿卿和娘親就抵達道宮這邊了，姚雨霏想了想沒有露面，讓卿卿自己上前去叫門了，以免給女兒「增加難度」。
卿卿也沒想到她會這麼好心，對娘親的印象有所改觀。
結果讓卿卿沒想到的是，叫門叫了半天沒人理會，這讓她委屈得差點哭出聲來，還以為楚軒故意不見她。
還好就在這時，有個年輕弟子跑出來說，大師兄出遠門去了，讓她自行離去，不得在此喧譁。
卿卿自然是一萬個不信，還以為楚軒不想見她，
她放出話來，只要一日見不到楚軒，就一日不會離開。
然後卿卿也不浪費力氣，她就坐在這山門前死等，總不可能你們結婚都不請客人。
後來，楚軒沒等到，倒是當初那個在秘境外和她吵過架的小姑娘跑出來，用一副悲天憫人的前輩語氣，勸她放棄和楚軒生孩子。
這把卿卿給氣的，差點又跟她吵起來。
不過小姑娘馬上就開始炫耀，自己和楚軒的關係有多好多好，卿卿一聽還真不敢得罪她。
畢竟自己在楚軒那邊的印象已經很糟糕了，要是再和他身邊的人交惡，只會讓他更加討厭自己。
於是卿卿收一收自己高傲的脾氣，開始嘗試和這個名叫「江依依」的小姑娘做朋友。
很快她就發現，這並不困難。
因為江依依的性格跟個小孩子一樣，還自稱是什麼仙人下凡，道宮老祖宗，只要你哄著她點，順著她的脾氣來，很快就能和她打成一片。
而且江依依很單純，卿卿向她打聽楚軒和顧海棠近來的消息，她一股腦兒就說出來了。
卿卿得知兩人現在的感情竟好成這副模樣，心裡不由得又是嫉妒又是憂慮。
於是她拉著江依依的手，給她說了自己對楚軒的感情，一路上的經歷，以及後來的誤會。
江依依聽完後果然十分同情她，並且自告奮勇，等楚軒回來之後，會幫她說話的。
此時一見到楚軒回來，江依依就向他連連揮手，興奮道：「歡迎回來~」
顧海棠心中更加擔憂，江依依這麼快就被卿卿那個壞女人給收買了？？
是的，卿卿在海棠心中的定位一直沒變過。
她一直認為這個魔道妖女會傷害楚軒，並且心中對他圖謀不軌，當初卿卿自己親口說的「抱著其他目的接近楚軒身邊」。
最後她確實傷害了他，不管是身體上還是心靈上。
所以顧海棠覺得自己有義務保護好楚軒，不能再讓他落入這個壞女人的魔爪之中。
因此她緊緊抓住楚軒的手道：「你聽我說...．
》
楚軒經過最初的情緒波動之後，現在已經平靜下來，他輕輕拍了拍海棠的手背，對她露出一個微笑，「別擔心，我有分寸。」
顧海棠見此心中安定了不少，楚軒還是愛她的。
隨著璇璣子帶兩人落在山門前，楚軒主動對長輩道：「抱歉，師伯，此事我會儘快解決，麻煩您帶著師祖先行回山。」
璇璣子手拄拐杖，好奇地看了看卿卿，點點頭道：「那就交給你了。」
江依依卻抗議道：「我不要！楚軒你聽我說，卿卿也想跟你生孩子，你之前誤會她了楚軒對她點頭道：「我會處理的，相信我。」
江依依見此嘟了嘟小嘴，只好對卿卿道：「他會聽你說的，那我就先走了。」
卿卿心懷志芯地點點頭，望向楚軒的目光充滿依戀、緊張、愧疚等種種情緒。
楚軒的面色始終平靜如水，叫人看不出他心裡在想些什麼。
「跟我來吧，我們去安靜一些的地方。」
話音一落，楚軒就主動御劍飛出，卿卿和顧海棠連忙跟上。
落到一處無人的林中湖邊，楚軒轉身看向卿卿。
顧海棠則是來到他身邊，緊緊抓住他的手。
這讓卿卿有些難受，她用懇求的神色看向海棠，「能不能，讓我們倆單獨聊聊？」
顧海棠面無表情搖頭，楚軒也道：「她是我的未婚妻子，在這種時候沒理由趕她走楚軒這句「未婚妻子」，像是在卿卿心上狠狠刺了一刀，她的臉色蒼白了一下，整個人都有些搖搖欲墜。
最終她死死咬牙，點了點頭。
「我，我有事情要對你說，之前在魔宗，我不是故意要傷害你的。」
楚軒點頭，「我不是傻子，當時也能察覺到你或許另有苦衷。」
「但是我真的累了，一次又一次......」他平靜的語氣中，難得流露出一絲苦澀。
「如果今天你不來找我，我不會主動去探究背後的原因。」
「但是既然你來了，那我也願意給你一個解釋的機會，說吧。」
卿卿忍住落淚的衝動，她咬著嘴唇，從兩人分別的時間節點開始說起，詳細講述自己回到離暗魔宗之後發生的事。
包括姚雨霏的威脅，偽裝成小胖子的幽虛老祖，老祖手中的仙器，自己掌控魔胎為什麼不用....
全部說完之後，場中氣氛沉默了一下。
顧海棠有些不安，想讓楚軒不要信她，她說的話不一定是真的；這也和海棠不知道事情的全貌有關，只聽過浮雲子的轉述。
楚軒卻是嘆了口氣，「那你當時為什麼不告訴我？你就那麼確定，我一定會被姚雨霏拿捏住性命？」
「有沒有可能，即使魔宗全力圍殺，我依舊不會死？」
卿卿急了，「姚雨霏不讓我說，但凡提示半點，她就會立刻痛下殺手，而且你要怎麼保命？」
於是楚軒將祖師畫像的事說了出來，「最極端的情況下，一位上界真仙會在仙界隔空出手，誰能殺我？」
卿卿整個人如遭雷，她喃喃自語道：「不可能，這怎麼可能？青蓮道宮怎麼會把自家的宗門底蘊給出，就為了讓你救人？」
楚軒搖搖頭，「這說明你根本不了解我師父，也沒真正信任過我。」
「我，我，」卿卿眼中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流下來，她想辯解又不知道該如何辯解。
「那你為什麼，不早點跟我說？哪怕暗示一下也好。」
楚軒的聲音更加漠然：「神識傳音被姚雨霏隔斷，直接說出，是要我還沒開打就就自爆底牌嗎？」
「我從來不敢有任何一丁點小看離暗魔宗，我也沒忘記，你們魔宗同樣有飛升祖師。」
「而且我是不是說過，讓你相信我？」
楚軒認真舉起三根手指，「三次，我說了整整三次，讓你相信我，但是你一次都沒有信。」
「你一廂情願地認為，你不傷害我，不刺那一劍逼我走，我就一定會死，可是事實並不如你想的那樣。」
「錯了，我錯了，楚軒，求你原諒我一次。」卿卿淚流滿面，她邊說邊跟跎上前來。
楚軒卻是搖搖頭，「卿卿，既已知曉背後緣由，我不恨你。」
「包括當初你被娘親騙回去，這一點我都能理解你，她畢竟是你娘，當得知她身處險境，你不敢去賭那個萬一。」
「但是後續你不信任我，這才是我覺得，我們倆無法再走到一起的原因。」
「現在我已經決心和海棠成親，從此只愛她一個人，我們之間已經不可能了，就到此為止吧。」
「不！我不要！」卿卿哭著上前想抱住楚軒。
但是他牽著顧海棠的手退避三尺，仍由卿卿摔倒在地，什麼都沒能抱到。
卿卿徹底崩潰了，她在地上鳴鳴掙扎著爬起身，「楚軒，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3
「不要丟下我，你說過要帶我去看花燈的，你說過會跟我結為道侶的，你答應要跟我永遠在一起的......
卿卿渾身髒兮兮的，徹底哭成淚人兒，硬咽得泣不成聲。
楚軒盡力維持面上的平靜，哪怕暗自咬牙，渾身顫抖，連眼眶都紅了，過往的一幕幕溫馨畫面湧上心頭，他又何嘗忍心這麼做？
但是你要他現在在這裡重新擁抱卿卿嗎？那海棠該怎麼辦？你把她當做什麼了？
顧海棠擔憂地握住楚軒的手，她望向他，想說些安慰的話，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走吧。」楚軒沙啞說道。
話音一落，他就不再看卿卿一眼，直接帶著顧海棠御劍飛走，再繼續看下去，他害怕自己會忍不住心軟，會對不起海棠。
楚軒心中暗暗發誓，海棠才是真正值得我去愛的那個女人，我要給她幸福，這場婚禮誰都不能阻止！
「楚軒！」卿卿掙紮起身，流著淚大聲呼喊，結果那個人卻絕情到讓她陌生，他就這樣頭也不回地離去，再也不曾回頭看過一眼。
卿卿呆呆望著劍光消失的方向，跪倒在地，她整個人像丟了魂一樣，眼神空洞，只剩淚水仿佛永遠流不乾淨一樣淌下。
說實話，這一幕讓姬明鈺看得心有戚戚焉，她甚至有些恐懼，將來楚軒該不會像對待她那樣對待我吧？
明鈺連忙安慰自己：不不不，我和卿卿那個蠢貨不一樣，我是為了楚軒好才這麼做的，等等..：：：.在卿卿看來，她也是為了楚軒好。
姬明鈺不禁感到徹骨的寒意。
直到小雪貂連叫幾句喚醒了她，「主人，主人，你怎麼了？」
姬明鈺平靜地搖搖頭，「沒什麼。」
小雪擔憂道：「那你還要去阻止婚禮嗎？」
「我看楚軒現在的決心很堅定啊，否則以他那種溫柔的性格，是不會這樣冷酷對待卿卿的。」
明鈺微微吸了一口氣，「去，當然要去。」
她心中暗自決定，不能拖到第五境了，要不這場婚禮上就對楚軒說出真相？
到時候他會放棄顧海棠，跟自己重歸於好嗎？
姬明鈺居然有點沒信心，曾經的她是那麼自信，那麼有把握...：
良久之後，姚雨霏才從附近林中走出，來到絕望哀泣的女兒身邊。
說實話，先前她聽得暗自心驚，這浮雲子居然如此信任自己的弟子嗎？連宗門底蘊都讓他隨身帶著出門。
如果上次自己真敢下死手，恐怕非但留不住女兒，還會對魔宗的實力、名聲造成嚴重損害，到時候她好不容易策劃出來的這場退位大典，就真的成笑話了。
不過當看到卿卿悽慘的模樣，姚雨霏還是微微嘆了口氣，她蹲下來，將呆呆愣愣的女兒抱入懷中。
一邊輕輕拍著她的背部安慰她，一邊在她耳邊輕聲道：「死心了嗎？」
這次姚雨霏這麼配合女兒，就是猜出楚軒不可能原諒她。
一個是傷害過自己的女子，一個是即將成親的未婚妻，結合她兩次見過楚軒，對此人的印象，他必不會拋下結璃之妻。
此次陪女兒來，正是為了讓她徹底死心，日後好繼承宗門大業卿卿的眼神原本已經徹底絕望，但是被姚雨霏一問，她的目光一閃，似乎想起了什麼只見她狠狠咬牙道：不死心！
在幾位真人的陪同下，三人一步步往山門處走去。
但是楚軒有些心不在焉，偶爾會四處眺望一下。
顧海棠有些疑惑，「你在看什麼？」
楚軒笑道：「沒什麼。」
此次來之前，他心裡就在想：有沒有可能見到那個人？她會來參加我的婚禮嗎？
結果從頭到尾，都沒能見到她，
這讓原本心中期待能再見一面的楚軒，眼神有幾分黯然。
當初在秘境外分別時，她說過的那句話猶在耳邊：
「從前你曾對我說，憐憫是一時的，偏愛是一世的。」
「可我至今，仍不知你對我是憐憫還是偏愛.
》
對於那個人的記憶，是楚軒難得回想得比較完整的，甚至比姬明鈺還完整，因此他能深刻理解這句話裡面包含的複雜感情。
想著想著，楚軒搖搖頭，你剛剛才說要愛護海棠，轉頭就在想別的女人。
罷了，專心一意去愛一個人吧，別忘了你之前下定的決心。
而且，讓她親眼目睹自己和海棠的婚禮，對她來說未免太過殘忍..：：
於是就這樣，楚軒不再胡思亂想，默默陪著顧海棠離開紫宸玉府。
就在一行三人駕雲飛起之時，楚軒忽然感覺到，有一道目光投落在自己身上。
他不禁回過身來，遙遙望去，只見峰頂處多出一個身披雲衣霓裳的柔弱身影。
正是【雲霓仙子】裴淑柔，她一襲白色衣裙在山風中飄蕩，看起來仿佛吸風飲露，不食五穀的姑射仙子一般。
自從回到紫宸玉府後，裴淑柔一直在準備閉關突破第七境，但是她的心始終靜不下來。
其實她已經隱隱猜測到，天邪魔尊應該是對自身使用了「時光回溯」，這才有了現在的道宮弟子楚軒。
原本裴淑柔很容易就能想到這一節的，因為她就是當年的實驗品。
但是當初在若木秘境時，她心神大亂，根本沒有餘力去思考分析；等回到宗門，徹底冷靜下來之後，才從自身的經歷中得到靈感。
也就是說，六百年前的楚軒，和現在的楚軒，本質上是一個人，並非是轉世。
就像現在的裴淑柔，和當初那個少不更事的裴淑柔一樣。
她相信終有一天，楚軒也可以回想起全部記憶甚至看他之前的表現，他很可能已經復甦了一部分，尤其是關於她的記憶。
這讓裴淑柔的心更加靜不下來，直到顧海棠和楚軒婚禮的消息忽然傳來，仿佛給了她當頭一記悶棍。
她早就想到了這種可能性，卻沒想過會來得如此之快。
從那時起，裴淑柔就在等待，她想再見楚軒一面，哪怕一句話不說，只能遙遙看上一眼也好。
現在，她終於如願了。
楚軒遙遙望去，只見裴淑柔的眼中，不再常含一絲憂鬱之色，那雙彎彎的黛眉也是舒展開來的。
她對他露出一個嫣然的笑容，一如六百年前，隨即便轉身飄然而去，消失不見。
楚軒默默收回視線，大概猜到了什麼。
她此次要麼閉死在關中，要麼突破生死三玄境，沒有第三種可能。
顧海棠稍慢一拍回過頭來，只能見到一抹白色衣袂，消失在山巔之上。
見楚軒回過身來，不再說話，她隱隱猜到了什麼，卻沒有發問。
對於顧海棠來說，沒有什麼比接下來這場婚禮更重要，只要楚軒願意安安心心跟她成親，那麼以前的事她都可以既往不咎。
回程路上，楚軒沒有表露出任何異常，依舊與顧海棠說說笑笑。
直到數日後，回到青蓮道宮之時，不管楚軒還是海棠，面色均是一變！
只見一個身穿淺白色窄袖繡衫，搭配紅色束腰長裙的年輕女子，正盤膝坐在山門牌坊外等待，江依依正在和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沒錯，正是卿卿，而且她並沒有穿著魔宗聖女的打扮，而是換回當初和楚軒在一起遊歷時的衣物。
顧海棠心中瞬間升起強烈的危機感！
她在這個時候，穿這個打扮跑來找楚軒？她想幹嘛？！
這就是顧海棠之前，寧願豁出去臉皮，都要在婚禮前跟在楚軒身邊的原因。
萬一楚軒被卿卿幾句話就說得回心轉意，這場婚事徹底告吹的話，對顧海棠來說跟天塌下來沒什麼區別。
就在這時，卿卿兩人也發現楚軒他們回來了，她立刻站起身，緊張期盼地往那個方向望去，像是害怕楚軒不肯給她一個解釋的機會一樣。
其實三天前，卿卿和娘親就抵達道宮這邊了，姚雨霏想了想沒有露面，讓卿卿自己上前去叫門了，以免給女兒「增加難度」。
卿卿也沒想到她會這麼好心，對娘親的印象有所改觀。
結果讓卿卿沒想到的是，叫門叫了半天沒人理會，這讓她委屈得差點哭出聲來，還以為楚軒故意不見她。
還好就在這時，有個年輕弟子跑出來說，大師兄出遠門去了，讓她自行離去，不得在此喧譁。
卿卿自然是一萬個不信，還以為楚軒不想見她，
她放出話來，只要一日見不到楚軒，就一日不會離開。
然後卿卿也不浪費力氣，她就坐在這山門前死等，總不可能你們結婚都不請客人。
後來，楚軒沒等到，倒是當初那個在秘境外和她吵過架的小姑娘跑出來，用一副悲天憫人的前輩語氣，勸她放棄和楚軒生孩子。
這把卿卿給氣的，差點又跟她吵起來。
不過小姑娘馬上就開始炫耀，自己和楚軒的關係有多好多好，卿卿一聽還真不敢得罪她。
畢竟自己在楚軒那邊的印象已經很糟糕了，要是再和他身邊的人交惡，只會讓他更加討厭自己。
於是卿卿收一收自己高傲的脾氣，開始嘗試和這個名叫「江依依」的小姑娘做朋友。
很快她就發現，這並不困難。
因為江依依的性格跟個小孩子一樣，還自稱是什麼仙人下凡，道宮老祖宗，只要你哄著她點，順著她的脾氣來，很快就能和她打成一片。
而且江依依很單純，卿卿向她打聽楚軒和顧海棠近來的消息，她一股腦兒就說出來了。
卿卿得知兩人現在的感情竟好成這副模樣，心裡不由得又是嫉妒又是憂慮。
於是她拉著江依依的手，給她說了自己對楚軒的感情，一路上的經歷，以及後來的誤會。
江依依聽完後果然十分同情她，並且自告奮勇，等楚軒回來之後，會幫她說話的。
此時一見到楚軒回來，江依依就向他連連揮手，興奮道：「歡迎回來~」
顧海棠心中更加擔憂，江依依這麼快就被卿卿那個壞女人給收買了？？
是的，卿卿在海棠心中的定位一直沒變過。
她一直認為這個魔道妖女會傷害楚軒，並且心中對他圖謀不軌，當初卿卿自己親口說的「抱著其他目的接近楚軒身邊」。
最後她確實傷害了他，不管是身體上還是心靈上。
所以顧海棠覺得自己有義務保護好楚軒，不能再讓他落入這個壞女人的魔爪之中。
因此她緊緊抓住楚軒的手道：「你聽我說...．
》
楚軒經過最初的情緒波動之後，現在已經平靜下來，他輕輕拍了拍海棠的手背，對她露出一個微笑，「別擔心，我有分寸。」
顧海棠見此心中安定了不少，楚軒還是愛她的。
隨著璇璣子帶兩人落在山門前，楚軒主動對長輩道：「抱歉，師伯，此事我會儘快解決，麻煩您帶著師祖先行回山。」
璇璣子手拄拐杖，好奇地看了看卿卿，點點頭道：「那就交給你了。」
江依依卻抗議道：「我不要！楚軒你聽我說，卿卿也想跟你生孩子，你之前誤會她了楚軒對她點頭道：「我會處理的，相信我。」
江依依見此嘟了嘟小嘴，只好對卿卿道：「他會聽你說的，那我就先走了。」
卿卿心懷志芯地點點頭，望向楚軒的目光充滿依戀、緊張、愧疚等種種情緒。
楚軒的面色始終平靜如水，叫人看不出他心裡在想些什麼。
「跟我來吧，我們去安靜一些的地方。」
話音一落，楚軒就主動御劍飛出，卿卿和顧海棠連忙跟上。
落到一處無人的林中湖邊，楚軒轉身看向卿卿。
顧海棠則是來到他身邊，緊緊抓住他的手。
這讓卿卿有些難受，她用懇求的神色看向海棠，「能不能，讓我們倆單獨聊聊？」
顧海棠面無表情搖頭，楚軒也道：「她是我的未婚妻子，在這種時候沒理由趕她走楚軒這句「未婚妻子」，像是在卿卿心上狠狠刺了一刀，她的臉色蒼白了一下，整個人都有些搖搖欲墜。
最終她死死咬牙，點了點頭。
「我，我有事情要對你說，之前在魔宗，我不是故意要傷害你的。」
楚軒點頭，「我不是傻子，當時也能察覺到你或許另有苦衷。」
「但是我真的累了，一次又一次......」他平靜的語氣中，難得流露出一絲苦澀。
「如果今天你不來找我，我不會主動去探究背後的原因。」
「但是既然你來了，那我也願意給你一個解釋的機會，說吧。」
卿卿忍住落淚的衝動，她咬著嘴唇，從兩人分別的時間節點開始說起，詳細講述自己回到離暗魔宗之後發生的事。
包括姚雨霏的威脅，偽裝成小胖子的幽虛老祖，老祖手中的仙器，自己掌控魔胎為什麼不用....
全部說完之後，場中氣氛沉默了一下。
顧海棠有些不安，想讓楚軒不要信她，她說的話不一定是真的；這也和海棠不知道事情的全貌有關，只聽過浮雲子的轉述。
楚軒卻是嘆了口氣，「那你當時為什麼不告訴我？你就那麼確定，我一定會被姚雨霏拿捏住性命？」
「有沒有可能，即使魔宗全力圍殺，我依舊不會死？」
卿卿急了，「姚雨霏不讓我說，但凡提示半點，她就會立刻痛下殺手，而且你要怎麼保命？」
於是楚軒將祖師畫像的事說了出來，「最極端的情況下，一位上界真仙會在仙界隔空出手，誰能殺我？」
卿卿整個人如遭雷，她喃喃自語道：「不可能，這怎麼可能？青蓮道宮怎麼會把自家的宗門底蘊給出，就為了讓你救人？」
楚軒搖搖頭，「這說明你根本不了解我師父，也沒真正信任過我。」
「我，我，」卿卿眼中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流下來，她想辯解又不知道該如何辯解。
「那你為什麼，不早點跟我說？哪怕暗示一下也好。」
楚軒的聲音更加漠然：「神識傳音被姚雨霏隔斷，直接說出，是要我還沒開打就就自爆底牌嗎？」
「我從來不敢有任何一丁點小看離暗魔宗，我也沒忘記，你們魔宗同樣有飛升祖師。」
「而且我是不是說過，讓你相信我？」
楚軒認真舉起三根手指，「三次，我說了整整三次，讓你相信我，但是你一次都沒有信。」
「你一廂情願地認為，你不傷害我，不刺那一劍逼我走，我就一定會死，可是事實並不如你想的那樣。」
「錯了，我錯了，楚軒，求你原諒我一次。」卿卿淚流滿面，她邊說邊跟跎上前來。
楚軒卻是搖搖頭，「卿卿，既已知曉背後緣由，我不恨你。」
「包括當初你被娘親騙回去，這一點我都能理解你，她畢竟是你娘，當得知她身處險境，你不敢去賭那個萬一。」
「但是後續你不信任我，這才是我覺得，我們倆無法再走到一起的原因。」
「現在我已經決心和海棠成親，從此只愛她一個人，我們之間已經不可能了，就到此為止吧。」
「不！我不要！」卿卿哭著上前想抱住楚軒。
但是他牽著顧海棠的手退避三尺，仍由卿卿摔倒在地，什麼都沒能抱到。
卿卿徹底崩潰了，她在地上鳴鳴掙扎著爬起身，「楚軒，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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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丟下我，你說過要帶我去看花燈的，你說過會跟我結為道侶的，你答應要跟我永遠在一起的......
卿卿渾身髒兮兮的，徹底哭成淚人兒，硬咽得泣不成聲。
楚軒盡力維持面上的平靜，哪怕暗自咬牙，渾身顫抖，連眼眶都紅了，過往的一幕幕溫馨畫面湧上心頭，他又何嘗忍心這麼做？
但是你要他現在在這裡重新擁抱卿卿嗎？那海棠該怎麼辦？你把她當做什麼了？
顧海棠擔憂地握住楚軒的手，她望向他，想說些安慰的話，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走吧。」楚軒沙啞說道。
話音一落，他就不再看卿卿一眼，直接帶著顧海棠御劍飛走，再繼續看下去，他害怕自己會忍不住心軟，會對不起海棠。
楚軒心中暗暗發誓，海棠才是真正值得我去愛的那個女人，我要給她幸福，這場婚禮誰都不能阻止！
「楚軒！」卿卿掙紮起身，流著淚大聲呼喊，結果那個人卻絕情到讓她陌生，他就這樣頭也不回地離去，再也不曾回頭看過一眼。
卿卿呆呆望著劍光消失的方向，跪倒在地，她整個人像丟了魂一樣，眼神空洞，只剩淚水仿佛永遠流不乾淨一樣淌下。
說實話，這一幕讓姬明鈺看得心有戚戚焉，她甚至有些恐懼，將來楚軒該不會像對待她那樣對待我吧？
明鈺連忙安慰自己：不不不，我和卿卿那個蠢貨不一樣，我是為了楚軒好才這麼做的，等等..：：：.在卿卿看來，她也是為了楚軒好。
姬明鈺不禁感到徹骨的寒意。
直到小雪貂連叫幾句喚醒了她，「主人，主人，你怎麼了？」
姬明鈺平靜地搖搖頭，「沒什麼。」
小雪擔憂道：「那你還要去阻止婚禮嗎？」
「我看楚軒現在的決心很堅定啊，否則以他那種溫柔的性格，是不會這樣冷酷對待卿卿的。」
明鈺微微吸了一口氣，「去，當然要去。」
她心中暗自決定，不能拖到第五境了，要不這場婚禮上就對楚軒說出真相？
到時候他會放棄顧海棠，跟自己重歸於好嗎？
姬明鈺居然有點沒信心，曾經的她是那麼自信，那麼有把握...：
良久之後，姚雨霏才從附近林中走出，來到絕望哀泣的女兒身邊。
說實話，先前她聽得暗自心驚，這浮雲子居然如此信任自己的弟子嗎？連宗門底蘊都讓他隨身帶著出門。
如果上次自己真敢下死手，恐怕非但留不住女兒，還會對魔宗的實力、名聲造成嚴重損害，到時候她好不容易策劃出來的這場退位大典，就真的成笑話了。
不過當看到卿卿悽慘的模樣，姚雨霏還是微微嘆了口氣，她蹲下來，將呆呆愣愣的女兒抱入懷中。
一邊輕輕拍著她的背部安慰她，一邊在她耳邊輕聲道：「死心了嗎？」
這次姚雨霏這麼配合女兒，就是猜出楚軒不可能原諒她。
一個是傷害過自己的女子，一個是即將成親的未婚妻，結合她兩次見過楚軒，對此人的印象，他必不會拋下結璃之妻。
此次陪女兒來，正是為了讓她徹底死心，日後好繼承宗門大業卿卿的眼神原本已經徹底絕望，但是被姚雨霏一問，她的目光一閃，似乎想起了什麼只見她狠狠咬牙道：不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