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獸性的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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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1章 獸性的自我

  「魔王大人,這是您魔下七崩賢之一,實力最強的『黃金鄉馬哈特」盤踞的地點城塞都市·維伊澤。」

  兩人步入一片黃金璀璨,卻死寂無聲的城市。

  斗牙饒有興致地環視四周一一街道、建築、乃至往來行人,都被凝固為冷硬的黃金雕像,宛如時間在此地徹底停滯。

  不可逆的黃金煉成,放在普通的世界,堪稱最強寶術。

  他漫不經心地聽著阿烏拉的匯報,提煉有關七崩賢的記憶。

  七崩賢是魔王魔下的七名大魔族,每一位成員,都擁有成百上千年積攢下來的龐大魔力。

  他們以北方諸國為中心,分別支配了大陸的各處要地,是人類最大的威脅。

  所擁有的魔法超出了魔法使能理解的極限,是人類絕對不可能掌握的異常魔法。

  而這些無法被人類理解的魔法,就被稱之為「詛咒」。

  度過了漫長歲月的七崩賢,在短短的百年間,就像是歷史的車輪滾動了起來,接二連三的死在勇者與其隊伍的手中。

  目前還存活於世的僅有兩位一一馬哈特,阿烏拉。

  當聽到身側的小寵物提及「最強」二字,還不服氣地咂嘴時,斗牙反手撫過她發頂,指尖漫過粉發與微涼的特角。

  「乖。」

  他語帶笑意,手指滑落深淵,引得阿烏拉身子輕輕一顫,呼吸也跟著亂了。

  那種大腦放空,一切都不再重要的感覺,讓她湛藍色的眼眸里,流露出渴望又畏懼的神情。

  尤其是在與魔王大人「魔力」交融之時,那隨之湧來的力量增長几乎讓她戰慄。

  那感覺太過洶湧澎湃,甚至讓她錯覺即便立刻死去,也是一種極致的幸福。

  可這種背離魔族求生本能、甘願沉溺的念頭,又讓她心底泛起強烈的不安。

  「下一個最強,一定會是既可愛又聽話的阿烏拉。」

  「鳴~」

  在魔王面前,阿烏拉早已將人類才有的「自尊」拋之腦後一一這種對魔族可有可無的東西,從來都不如本能來得真實。

  她如順從的幼獸般依偎過去,喉間甚至泄出撒嬌的低鳴。

  畢竟,這個世界的魔族,本質上就與野獸一樣。

  哪怕形貌再似人類,也不過是為了更輕易地蠱惑、捕捉那些脆弱卻繁多的「獵物」。

  又前行數百步,一道身影自黃金街巷的盡頭,穩步迎來。

  那是一位身著墨綠色盛裝禮服的大魔族,金色綬帶自肩頭垂落,儀容莊重而凜然。

  雙手覆著紫紅色手套,左肩隨意披著一件深藍色大衣。

  一頭紫紅色的長髮整齊向後梳攏,完整露出光潔的額頭一一以及額側那一對巨大而威嚴的彎曲椅角。

  男人從容止步,向斗牙單膝而跪,恭敬地臣服道,「馬哈特,見過魔王大人。」

  實力的強弱一眼就能分辨,馬哈特沒有絲毫反抗的想法。

  他不喜歡跟他人爭鬥,是魔王軍中的穩健派,對魔王也沒有太強的忠誠心。

  若是要求讓他拼上性命,甚至會拒絕接受命令。

  為了理解那些未知的感情「惡意」與「罪惡感」

  成為了城塞都市·維伊澤領主的朋友,經歷了長達三十年的生活後,馬哈特親手摧毀了一切,將維伊澤化為了黃金鄉。

  說到底,這些力量強橫、生命近乎永恆的大魔族,最不缺少的就是時間。

  漫長的生命若無所寄託,便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空虛與倦怠。

  「所以,活著總得有點盼頭。」斗牙心中淡然一笑。

  「無窮無盡的美人,正是我這無窮欲望最恰當的錨點。」

  他隨即隨意一揮手,道,「起來吧,馬哈特。」

  馬哈特應聲站起,姿態恭謹,「請魔王大人隨我來。」

  三人穿過寂靜而輝煌的黃金街道,步入領主城堡深處。

  在這無人的城堡里,馬哈特端來茶盞,水流輕響間氮氬出淡淡霧氣,舉止優雅如古老的貴族管家,履行著招待的禮儀。

  「對於摧毀人類世界、根絕人類這類事,我並無興趣。」


  斗牙輕呷一口紅茶,品味著滿嘴的醇香,語氣平淡。

  「紛繁絢爛的花花世界才值得欣賞,一個健康繁榮、充滿生機的人世,才合我的胃口。」

  站在身側的阿烏拉,伸手將斗牙手中的茶杯接過,他的目光如實質般落在馬哈特身上「只可惜,人類從骨子裡就熱衷於內鬥一一給他們樹立一個共同的外敵,反倒可以促成人類的團結興盛。」

  「馬哈特,這件事交由你執掌,如何?」

  不等對方回應,斗牙唇角微揚,聲音漸沉,如許下諾言。

  「你一直所渴求,理解人類的感情,我未嘗不可賜予你。」

  馬哈特並未立刻跪地謝恩,只是深深望進斗牙的金眸,仿佛要辨清那話語中究竟是試探、戲謔,還是真正的允諾。

  很可惜,他什麼也看不出。

  良久,在斗牙的手攬上阿烏拉縴細的腰肢,似乎要離開時,馬哈特再度跪俯於地,聲音比以往更低沉,「如您所願,魔王大人。」

  「很好。」

  斗牙屈指一彈,一道幽邃流光修然沒入馬哈特的身軀,「這是事先給你的報酬,讓你真正明白,何為人類的一—惡意。」

  魔族天生便難以理解人類的感情。不是不願,而是不能—

  它們靈魂深處,先天便缺失了那片情緒的土壤。

  將魔王的身份占據的斗牙,想要解析魔族的血脈與靈魂,那是有手便能完成的事。

  皇帝不差餓兵,既然要用他,自然得先吃好飯。

  而馬哈特在流光進入的瞬間,心神便陷入了失控。

  無數陌生而洶湧的感知,如毒潮般轟然湧入一那是嫉妒在齧咬、怨恨在低語、虛偽在微笑、背叛在黑暗中悄然抽刀—

  種種冰冷而粘稠的「惡意」,宛如浸透骨髓的寒氣。

  在他原本只有絕對理性與追求力量的意識中,瘋狂蔓延。

  他忽然明白了為何人類會一邊微笑一邊遞出毒酒;為何誓言灼灼卻轉眼成空;為何愛可頃刻轉為恨,崇敬下一秒墮為詛咒。

  惡意不是滿足自己的肚子,而是滿足自己的愉悅!

  「」.—原來如此。」

  馬哈特抬起顫抖的指尖,按上自己的胸口,像是要按住那並不存在、卻劇烈悸動的東西。

  他抬起眼,看向斗牙的目光已徹底不同一一那其中翻湧著震驚、敬畏,甚至是悚然。

  「感覺如何?」

  斗牙順手將身側的阿烏拉攬入懷中,姿態慵懶地靠進寬大的椅背,輕輕撫摸著雪白的長腿。

  注視著氣息紊亂的馬哈特,唇角吩著一絲玩味的笑意。

  「是不是忽然覺得——人類是一種既荒謬又迷人的存在?」

  「何等—矛盾。」

  馬哈特聲音低沉,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間艱難擠出,卻又帶著某種近乎痴迷的剖析欲。

  「他們一邊歌頌愛與光明,一邊卻又在陰影中養著如此擰的『惡意」——」

  他微微停頓,仿佛仍在回味那瞬間湧入的黑暗洪流,緩緩揚起一抹複雜而冰冷的笑容「的確奇妙,魔王大人。如此脆弱短暫的生靈,竟能孕育出這般近乎藝術的惡念。」

  「我有些理解,為何他們總是一邊建造,一邊毀滅了。」

  「那便下去做事吧。」

  聽到耳邊阿烏拉有些壓抑不住的低吟,斗牙揮手道,「豎立起魔王的大旗,讓人類在恐懼下,醞釀出最甜美的果實。」

  「遵命,魔王大人。」

  馬哈特低著頭離開客廳,直到厚重的門扉被自己關上,隔絕了裡頭的呻吟時,才直起身形。

  那一瞬間,他眼中所有的謙卑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沸騰的深邃黑暗一那是剛剛被賦予、並已在他靈魂深處瘋狂滋長的「惡意」。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將這冰冷而粘稠的禮物,慷慨地「饋贈」給那些脆弱的人類。

  「待到惡貫滿盈之時」馬哈特低聲自語,指尖輕觸胸口,仿佛在期待某種尚未到來的悸動。

  「若我再獲得所謂的『負罪感』—又會作何感想?」

  「是會痛苦不堪,恨不能即刻以死謝罪—」


  一抹扭曲而興奮的笑意悄然爬上他的嘴角。

  「還是在徹底的墮落中,品嘗到更極致的歡愉?」

  正是這份未知,才最令人心潮澎湃。

  馬哈特步履輕快地踏出黃金城,途經路口時,隨手一揮一那名人類派來的監視者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便在魔力的轟擊下,化作血霧消散在風中。

  他開始聚攏散落的魔族,組成成建制的魔王軍。

  將那面象徵著恐懼與毀滅的旗幟,再次高擎而起。

  魔王歸來!

  滴答、滴答。

  清晰的水聲滴在城堡走廊,臥室的床榻,陽光明媚的露台。

  阿烏拉望著再次升起的朝陽,靈魂似乎都在飄飛。

  「哦哦哦噢噢噢哦哦。」

  一日之計在於晨,清晨的雞叫總是讓人流連忘返。

  斗牙看著就像是崩壞的雌小鬼,再起不能的阿烏拉,哼著輕鬆的小曲,準備起自己的早餐。

  沒了諸多妻子的看護,這種走到哪,干到哪的異世界桃色冒險,他可是早就想要嘗試了。

  放下道德情懷,擁抱獸性的自我,好好的享受一番。

  畢竟,在不當人這一件事上,斗牙向來不當人。

  有些像是人格排放之類的事情,可沒法跟妻子們玩耍。

  與此同時,得到魔王軍在北部大陸再次集結時,南下最近的魔法大國緊張起來。

  在高昂賞金的驅動與世代累積的仇視之下,諸多的冒險者不斷打探情報。

  傳回的消息,卻令諸多領主陷入沉重的沉默。

  隨即,雪片般的求援信使攜帶著恐慌與急迫,飛一般湧向中央諸國。

  經歷了勇者死後,漫長和平的龐大帝國,就像一個生鏽的齒輪,嘎哎嘎吱的轉動起來。

  北方諸國,尤魯地區。

  魔法都市·奧伊薩斯特。

  所有魔法使心中敬仰的魔法殿堂里神話時代誕生的大魔法使、最古的精靈魔法使、君臨人類魔法使頂點、大陸魔法協會的創始人一一賽麗艾,正在坐在自己的寶座上。

  嬌小的身軀幾乎被寬大的椅背籠罩,纖細的小胳膊,正托著那張猶帶嬰兒肥的可愛臉龐。

  一頭明亮的黃色長髮如陽光般披散,鬢角兩側各精心編織著一條細辮,耳後的髮絲也同樣挽成辮子,優雅地垂落在肩頭。

  尖俏的耳朵從髮絲間探出,在接近耳尖處,一對棕色的耳夾點綴其間。

  身披純白鑲肉色邊的長袍,袍下搭配著利落的短褲。

  內里的短襟袍中間,一顆橢圓形的綠寶石作為衣扣,散發出瑩瑩光輝。

  一對白嫩纖足在空氣中自然舒展,足弓勾勒出優美的曲線,腳趾如珍珠般圓潤微微蜷縮。

  在感知到遠方馬哈特聚攏的魔王軍,那薔薇般嬌嫩的唇角,正揚起純粹而熾熱的興奮笑意。

  「戰爭與魔王,黑暗與光明—」她輕聲低語,聲音清脆如鈴,卻帶著歷史的厚重,「這才是·魔法誕生的真諦啊!」

  魔法。

  本就是為了更好的殺人而誕生,而不是生活中的裝飾品。

  像是「能綻放花田的魔法」、「透過衣服看到裡面的魔法」什麼的,簡直無聊透頂。

  那是正常人能夠想像出的魔法嗎?

  這一點兒也不正常!

  她無視了一旁擺放的鮮花,身上如山似海的魔力不斷涌動。

  「就讓我看一看,下一位勇者又會是誰。」

  「芙莉蓮,又會是你麼?」

  賽麗艾正通過探知魔法,沒有貿然出擊,安排著協會的一級魔法使,阻擋魔王軍的肆虐。

  北部荒蕪的高原上,粗重急促的喘息聲劃破了寂靜。

  一個以獵殺魔族為使命的魔法使家族,正於凌亂的碎石與枯草間倉惶奔逃。

  「梅特蒂,快走!」

  一聲嘶吼自身後傳來,夾雜著魔物逼近的尖嘯。

  「可是,父親一—!」

  金髮女郎猛地回頭,長時間沒有被打理的金髮飛起,上面帶著血腥的氣味。

  「梅特蒂,沒有可是!」

  梅特蒂咬緊牙關,最後望了一眼那毅然轉身、以身軀為他們爭取時間的父親,眼中湧起灼熱的淚意與刻骨的仇恨。

  下一秒,她強迫自己扭過頭,向著南方頭疾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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