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思想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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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6章 思想的矛盾

  雲頂天宮·武德殿。

  赤牙丸端坐於主位,身後懸掛的百戰圖血煞翻湧,仿佛有無形兵戈錚鳴。

  那雙碎金色的妖瞳,如同淬火的寒刃,緩緩掃過殿內肅立的五道身影一一新晉的五方元帥。

  紅邪鬼、瞬雷牙、劍斗丸、齊天、冰嵐丸五人神色各異,氣質迥然,或桀驁、或沉凝、或鋒銳、或厚重、或冰寒—-但眼底深處,皆是帶著冰冷的殺意。

  他們皆是自森羅帝君微末之時便追隨左右、浴血同袍的犬族悍將!

  一路行來,踏碎過多少強敵屍骨?

  撕裂過多少王座族旗?

  縱使文書室已將大筒木芝居那橫渡星海、駕馭十尾的情報公之於眾於他們而言,何懼之有?!

  這浩瀚人間,每一寸山河,皆為犬族蹄下之疆土。

  那異域妖神,不拜天庭符節,不遞國書,便擅劃海域,圈地為營此等行徑,分明是沒有將天庭放在眼裡!

  「赤牙丸大人!」

  性子最為暴烈的紅邪鬼率先踏前一步,周身青碧颶風虛影隱隱咆哮,聲音如同刀刮鐵鏽。

  「請准末將所請!」

  「由我等五人,立結『五極五方五軍大陣」!」

  她眼中凶光暴漲,一字一頓,殺意凝如實質。

  「引天兵之氣血,融萬將之妖魂,合五方之氣運!」

  「將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宵小之輩,生生煉作粉!」

  戰陣兵戈,集群集眾之力,向來是帝君所重。

  這新近鑄就的「五極五方五軍大陣」,更是其心血所凝,又經過八意永琳修,威能驚天。

  摒棄了舊日以妖紋勾玉勾連兵將的粗陋之法,轉而以浩瀚天庭氣運為無上樞機!

  熔萬軍之氣血、妖力、精神、乃至不屈戰魂於一爐。

  再依五方元帥各自所掌之天地境界之力,風、雷、劍、岳、冰為引,鑄就屬性迥異卻又在根本上渾然一體的五極戰域。

  五域輪轉,相生相剋,其勢生生不息,其威在天庭氣運的偉力與三聖刀的壓陣下,足以撼動妖神之境!

  赤牙丸眸光閃動,神光湛湛,仿佛有星河崩滅、日月輪轉的虛影一閃而逝。

  那是在虛神界衍化此陣時,親眼見證的滅世之景。

  迎上五方元帥那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熔岩般熾烈的戰意目光,赤牙丸卻巍然如山。

  他作為節制天下兵馬的大司馬,更是帝君意志在此的延伸。

  心中雖有與袍澤同燃的殺伐熱血,更有統帥全局的理智。

  「帝君一一」

  赤牙丸的聲音沉凝如金石墜地,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尚未下達征討此獠的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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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眼神一一落在五方元帥的身上,如同無形的鎖,瞬間壓制了五人翻騰的妖氣與殺念,如同狂瀾撞上不周神山。

  大司馬威嚴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在寂靜的殿宇中迴蕩。

  「爾等如今,已非昔日衝鋒陷陣、只憑血勇的鋒刃之將,而是執掌一極、統帥萬軍之帥!」

  「為帥者,當如山嶽,動則雷霆萬鈞,碎星裂宇;靜則淵淳嶽峙,鎮海定波!」

  最後一句,如同九天寒冰,凍結了所有躁動,「未得帝詔,擅啟刀兵,非帥所為!」

  赤牙丸近乎雷霆震怒般的嚴厲呵斥,讓五人氣息一黯。

  空氣如凝玄冰,唯有兵戈虛影在百戰圖上無聲嘶鳴。

  作為鎮守中央、執掌軍機,如同大司馬副手、天庭軍部實質上的第二人1

  冰嵐丸,此刻緩緩抬首。

  他那雙靛藍色的瞳孔中,冰封的殺意悄然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潭靜水般的沉凝。

  冰嵐丸並未直接反駁,而是先朝著武德殿後方、天宮太極殿的方向,一絲不苟地躬身拱手。

  禮畢,他才沉聲開口。

  「大司馬容稟,帝君至今未降征伐詔令,或許亦是意在審視我軍部是否做好了萬全準備。」

  「帝君日理萬機,統御八荒,乾坤運轉,皆繫於一身。」


  「我等身為臣屬,執掌兵戈,豈能因職分當為之事,而屢屢被動等候御命,徒耗聖心?」

  他話語中,既無越之意,又隱含主動擔責、銳意進取的鋒芒,「未雨綢繆,鑄鋒礪刃。」

  「靜待帝詔,雷霆即發!」

  「如此方不負帝君重託,不負我天庭軍部赫赫威名!」

  冰嵐丸這番話,如同冰峰之上流淌的清泉,冷靜而透徹,滌盪了殿內殘餘的躁動。

  赤牙丸眼中,浮現一抹毫不掩飾的讚賞。

  心思縝密,格局深遠。

  洞察帝心,勇於任事。

  冰嵐丸的成長速度,遠超其餘四人,正是執掌樞機、運籌帷者不可或缺的資質。

  已經做好開國大典後,與雅子夫人比翼雙飛的赤牙丸,心中念頭流轉一一或許假以時日,這大司馬的尊位(不過,這等關乎天庭命脈、帝君肱骨的樞機之位,還是讓斗牙那小子去思慮好了。)

  「便依冰嵐丸所言整備軍務。爾等各軍額定萬人部曲,然現下兵員不過七八千之數,

  尚需加緊徵募,務求滿編。」

  赤牙丸此言一出,五位元帥臉上皆浮現凝重之色,眉宇間難掩憂色。

  身為純血犬族的驕傲悍將,他們骨子裡更傾向於從血脈同源的族裔中,遂選那些歷經血火淬鍊的善戰之士。

  經過這些年的發展,天庭一直在推行多生多育的優生之策,犬族雖繁衍至八十萬眾,

  其中大半都是還在鳴鳴的幼崽。

  不過這些年推進的人妖通婚之策,有了十足的進展。

  多數的男性犬妖都是三妻四妾,犬族半妖人數日漸新增。

  根據太僕卿的人口統計,已有十萬餘人。

  可惜,也都是娃娃。

  犬族中真正的成年男子,只有不到十萬人,

  此十萬人中,大部分已被抽調填充地方,用以鎮守州府、穩固天庭帝族在四方疆域的統治根基,還有部分不滿足要求。

  剩餘的精銳,早已被五位元帥如同篦子梳頭般,搜刮殆盡,盡數納入魔下。

  可依舊有著缺口。

  赤牙丸對此洞若觀火。

  他心中,何嘗不深以為然?

  從血脈相連的私心而言,他由衷期盼,那征伐四方的天庭部曲,皆是血脈純正的犬族兒郎。

  軍陣玄妙,豈止增益戰力?

  於日常操演、砥礪修行之中,其效亦非同凡響。

  尋常中級妖怪,若得入此陣,受戰意淬鍊、軍魂滋養,其突破、晉升高級之境的契機,將大大提升!

  可從大司馬的角度,此等獨厚一族、排異他族之舉。

  這無疑不妥。

  此非統御之道,實乃取亂之階。

  長此以往,必離心離德,動搖天庭根基。

  赤牙丸指尖敲擊著扶手,發出「咄咄」的聲響。

  那清脆的聲響,如同警鐘,敲在殿內每一人的心頭。

  「天庭非犬族一家之天庭,乃百族共系之帝國,爾等身為元帥,當有海納百川之胸襟,兼容並蓄之氣度!」

  五人凜然垂首,齊聲應道,「吾等謹記。」

  只是那低垂的眼帘之下,翻湧的情緒,卻未必如這聲應答般毫無波瀾。

  待會議結束,已經結為夫婦的紅邪鬼與齊天,迴轉原州帝都,兩人步入重新修、更顯恢弘的元帥府邸。

  甫一踏入府邸,府內的結界隔絕了外界視線,紅邪鬼終是按捺不住心中鬱憤,抱怨道「整個天庭,哪一寸山河,不是我等犬族兒郎,用鐵蹄踏平,用鮮血澆灌!」

  「軍陣玄奧,更是斗牙大人的心血,赤牙丸大人何以偏祖外族,令彼等坐享福澤?」

  齊天魁梧的身軀如山嶽般沉穩,他上前一步,寬厚的手掌不容分說地握住妻子因憤怒而微微顫抖的縴手。

  掌心傳來的溫熱與力量,如同大地般包容。

  「大人自有其深遠的考量,吾等遵命便是。」

  他微微一頓,目光溫和地看著紅邪鬼,「再者,太僕卿一系的鴉天狗,豈能算作外人?」


  「濡鴉閣下乃帝君內室,尊貴無匹,其魔下鴉天狗,更是與我等並肩浴血、生死與共的袍澤,當然不是外人。」

  年輕氣盛,由斗牙一手點化的紅邪鬼,自然明白丈夫的弦外之音一一親疏有別,內外有分。

  她話中不虞不減,「最讓我不爽的是,是那位投降之後,直接成為了雲州知州的矢訪子,其何德何能牧首一州?」

  「慎言!」

  齊天沉聲打斷,「諸州知州,皆由帝君金口玉言而定。」

  「你此刻淺矢訪子知州之位,便是在質疑陛下的聖裁!」

  「我沒有,你不要亂說!」

  紅邪鬼神色一滯,語塞之下,憤然甩開丈夫的手。

  「哼!」

  一聲帶著委屈、不甘與倔強的冷哼從鼻腔擠出。

  她頭也不回,提腳便朝著裡屋疾步走去。

  厚重的門帘被她狠狠甩下,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齊天站在原地,望著那兀自晃動的門帘,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沉默片刻,終究還是邁開沉穩的步伐,跟了上去。

  經歷過犬族血戰時期的齊天,心中其實對紅邪鬼的說法深以為然一一自家的強大,才是真正的強大!

  他何嘗不願天庭權柄所及,每一尊顯赫之位,每一道擎天之柱,皆出犬族門庭!

  讓那些異族血脈,永世匍匐於帝座之下,仰望我族榮光。

  可話又說回來。

  這浩瀚天下,何其之大!

  群雄並起如星火燎原,豪傑輩出似大江奔涌。

  縱然一統天下,域外依舊大敵在旁,天庭威權欲凌八荒,統御萬靈,若僅恃一家一族之力,何年何月方能竟功?

  他們二人心中翻湧的思潮,正是如今犬族內部,奔流不息、相互激盪的兩道主流。

  在這繁花似錦、瑞氣千條的天庭盛景之下。

  思想的交鋒,理念的衝突,如同無聲的驚雷。

  在華麗的宮闕、肅殺的軍營、乃至尋常巷陌間無聲碰撞。

  「所以,接下來陛下打算看著大筒木芝居聯繫族人,好以此順藤摸瓜,找到另外的世界。」

  「將內在的思想衝突,轉到對外界的征伐上來?」

  時代樹下。

  茶煙裊,在勁的枝間繚繞,如同流淌的時光。

  森羅帝君與大司徒對坐,八意永琳的目光,穿透氮盒的茶煙,落在斗牙沉靜的側顏上念及月都那根植血脈、近乎本能對凡塵視為「污穢骯髒」的脾之態。

  她心中,一股沉甸甸的憂慮如鉛雲積聚,朱唇輕啟,其聲若幽谷清泉。

  「堵不如疏,乃禹王治水之訓,亦為御世不朽言。」

  「但思想根基,當自源頭重塑,不容放任自流。」

  「否則遺禍無窮!」

  智慧之神的勸誡,讓森羅帝君目光微抬,落在對面那絕代風華的身影之上,

  那飽滿而色澤淺淡的唇瓣,微微抿著,顯得豐潤而內斂,如同初綻的月華花苞,清冷中透著一絲禁慾的誘惑。

  不知道品嘗起來,與輝夜的櫻唇,有何不同。

  「陛下!」

  永琳稍顯嚴厲的凜冽喚聲,將斗牙神思召回。

  帝君神色泰然,無半分窘迫,倒是永琳面露不虞之色,指尖攏緊了衣襟。

  但那本就貼合的衣料,在她近乎防禦性的動作中,越發地凸顯出自身冠絕天庭的凹凸曲線。

  飽滿如滿月,纖細若扶柳。

  「嗯,朕在聽。」

  斗牙沉靜應道。

  「天庭開國大典在即,一動不如一靜,既然大筒木芝居暫時安分下來,朕就不急於動他。

  至於其召喚同族,所攜異域之訊息,不過順手摘取的—幾枚野果罷了,無關宏旨。」

  吞掉大筒木芝居後,斗牙完全可以瀏覽他的記憶,模擬他的氣息,於浩瀚星海之中召喚或鎖定其餘大筒木,於他而言,直如探囊取物。

  真正讓帝君關心的是思想上的教育,誠如永琳所言,思想必須從一開始抓起。

  經歷了九年義務教育,還是本性難移,好色成性的斗牙,對此深以為然。

  「接下來內外矛盾的轉移,也是順水推舟,正好將思想頑固不化的傢伙丟到外面去。

  務知道思想與信仰可以將貪生怕死之徒,變為英勇無畏之輩的斗牙,笑著與永琳探討起將來天庭子民的義務教育。

  九年?

  不,以妖怪的漫長壽命而論,起步便是九九八十一年。

  斗牙惡劣的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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