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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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4章 啟程

  一股前所未有、令他心神戰慄的安定感,在此刻無聲地漫涌,浸透了犬夜叉的四肢百骸。

  向強大的長輩坦誠困境?

  然後·—..—有長輩撐腰?

  這個念頭自身心深處浮起,帶著一種近乎陌生的暖流。

  從他真正記事起,這樣堅實的、屬於「被庇護者」的承諾與底氣,已經多久—多久沒有真正觸碰過他的生命了?

  幼年記憶中只有風餐露宿的漂泊身影,少年時光烙滿了看盡世間冷暖的苦澀烙印,唯一能夠陪伴他的,只有尖牙利爪!

  如今忽然聽到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父親」,那聲沉穩厚重的關懷詢問。

  鼻腔猛地一酸,喉頭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堵住。酸楚與暖意同時衝擊看心臟。

  這份遲來、強大到足以遮蔽風雨的注視與承諾,讓這個習慣了獨自面對一切艱險的半妖,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一一自己並非子然一身於這冰冷的世間掙扎求存。

  一種近乎眩暈、名為「看歸處」的由衷喜悅,如同破土的幼芽,頂並了胸腔里長年盤踞的堅冰與孤寂。

  (我才不是什麼無根的野犬!)

  這個想法如滾燙的熔岩,咆哮著衝垮了犬夜叉心底的堤防。

  他猛地抿緊了雙唇,下頜線條繃得死緊,纖長的睫毛劇烈地顫動了幾下,最終頹然低垂,深深遮掩住那雙快要決堤的眼眸。

  他無法控制身體細微的震顫,仿佛要將積攢了數十年的孤苦與委屈都抖落出來。

  坐在身旁的戈薇,清晰地感知到了犬夜叉那緊繃如弦、無聲抖動的左手。

  沒有一絲猶豫,她溫暖的手掌便穩穩覆了上去。

  少女望著犬夜叉壓抑的後腦勺,心中既為喜歡之人遲來的慰藉感到由衷歡喜,又湧起絲絲憐惜。

  戈薇深吸一口氣,抬起眼眸,目光投向那位一直靜待著、臉上掛著洞悉一切般溫和微笑的偉岸身影。

  「斗牙王伯伯。」

  這聲稱呼,戈薇喊得異常清晰,充滿了發自肺腑的敬重與信賴。

  隨後,她定了定神,用平和卻清晰的語調,將盤踞於此界的邪惡詛咒一一奈落的起源、陰謀與禍害,不疾不徐地道出。

  在講述中,她也沒有迴避犬夜叉一一那沉重往事的一角,坦然地提及了他與巫女桔梗之間,那段令人扼腕的過往淵源。

  聽完戈薇的娓道來,滿場靜謐中,最先有了動作的是巫女翠子。

  她那兩道彎若遠山的細眉,修然如利劍般高高揚起,凜冽的寒光在那雙清澈眼眸深處一閃而逝,隨即化為令人心悸的冰冷怒火。

  「未曾料想,此界竟孕育出如此陰狠歲毒、穢污纏身的孽障!」

  她的聲音依舊如碎玉擊冰般清冷透徹,但那字句之間蘊藏的力量,卻仿佛讓花海間的氣流都凝結了一瞬。

  「這般邪惡之物,豈容其存留於世?此事無需再議,此獠一一奈落,交由吾等誅滅!」

  說完之後,翠子目光轉向了垂首沉默、周身仍帶著一絲微不可查顫抖的犬夜叉。

  那眼神里,盛滿了難以言喻的憐惜。

  翠子緩緩起身,素白衣袂拂過腳下柔軟的花瓣,無聲地走近半妖少年。

  在其餘人熱切的注視下,那隻曾淨化過無數妖魔、承載著淨化破魔之力的縴手。

  帶著難以想像的溫柔,輕輕落在了犬夜叉的發頂。

  用長輩安撫受驚幼崽般的力度,極其輕柔地撫了撫。

  「這些年月,辛苦了,孩子。」她的聲音此刻已褪去了方才斬妖除魔的凜冽。

  只剩下最純淨的、如同月色浸透山泉的暖意,「接下來的荊棘—就讓長輩替你斬斷吧。

  就在眾人欣喜的同時,一道激烈而執的聲音卻如出鞘的刀刃,猛然劈開了這溫情的氛圍!

  「不行!」

  犬夜叉霍然抬首,銀白的額發被猛然的動作掀起!

  那雙平時清亮的鎏金獸瞳,布滿了蛛網般的赤紅血絲,毫不退讓地迎上眾人驚的目光。

  眸底翻湧著近乎燃燒的倔強與絲近乎懇求的脆弱。

  聲音嘶啞卻又異常堅定地道了出來,「奈落是我的敵人!必須由我親手殺了他!!!」


  誠然,或許對於異時空降世的斗牙王而言,抹殺奈落不過是翻手之事。

  但這對犬夜叉而言,若真讓他人代勞,那無異於將自己過往歲月里,用血肉與怒火淬鍊出的每一分執念、每一次追趕、每一次刀刃相向的傾力搏殺·.

  全都徹底否定,化為灰燼!

  他所經歷的那些風餐露宿、披星戴月的千里追殺,所承受的每一次傷痛與分離的刻骨之痛。

  難道就只是為了在最終時刻,安然旁觀著一位近乎神明般強大的「長輩」隨手碾死那隻宿命的毒蠍嗎?

  決然不是的!

  犬夜叉渴望溫情,渴望被愛與守護環繞,但他的脊骨里也烙印著身為戰士的熾烈驕傲,熔鑄著不容折損的尊嚴!

  奈落一一必須由他自己牙齒融合的鐵碎牙親手斬殺!

  他要用這柄父親的遺物,更要用自己無數次於血火中打磨出的利齒與爪牙,

  將那些被欺騙、被撕裂、被詛咒的沉痛過往,一點一滴地—..-徹底洗刷乾淨!

  (蠢貨!這個徹頭徹尾的大蠢貨啊!)

  神樂只覺一口濁氣堵在胸口!

  方才因翠子擲地有聲的庇護宣言而生出的那點欣喜,瞬間被犬夜叉這番激烈又決絕的陳詞沖得七零八落。

  她那雙血寶石的妖瞳先是然地瞪大,隨即難以置信地聚焦在,犬夜叉那張寫滿了固執與莽撞的臉上!

  殺生丸拒絕長輩援手?呵,理所當然!

  那傢伙有凌駕一切的資本和底氣,拒人千里不過是他的本色出演。

  可你犬夜叉呢?憑的是什麼?是那身傷痕累累的半妖之軀,還是那柄被奈落找到克制手段的鐵碎牙?!

  被奈落那陰險毒蛇反覆戲耍、玩弄於股掌之間還不夠?!

  還要上趕著去品嘗那份撕心裂肺的痛苦?

  萬一.」萬一再因你的自不量力,賠上誰的性命法師的?七寶的?

  甚至是戈薇的!到時候你個蠢貨連哭都找不到墳頭!

  心中那股無處發泄的悶之氣堵得神樂胸口發疼。

  她下意識地低下頭,試圖平復翻湧的煩躁。

  這一低頭,卻正對上了一雙剛剛睜開的、帶著明顯不悅的金色眼眸!

  「痛!」

  幼年殺生丸那稚嫩卻已顯清冷的嗓音,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沙啞和不容錯辨的控訴。

  「啊?!對、對不起!」

  神樂這才驚覺自己方才無意識中,竟將懷中小糰子的手臂掐出了幾道清晰的紅痕!

  她慌忙鬆開力道,指尖帶著幾分無措的顫抖,急忙在那白皙嬌嫩的小胳膊上輕輕揉著,試圖撫平那礙眼的痕跡。

  此刻,什麼犬夜叉的愚蠢堅持,什麼奈落的陰險狡詐,統統被她拋到了九霄雲外!

  她滿心只剩下懊惱與心疼,只盼著懷裡這位小祖宗千萬別再眉,同時心底那點微弱的希冀也升了起來戈薇啊戈薇,你向來最是明理,快攔住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半妖吧!

  然而「我支持犬夜叉!」

  戈薇那清亮而堅定的嗓音,如同劃破寂靜的利刃,清晰地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戈薇!」

  犬夜叉胸腔中翻湧的情緒再也無法抑制。

  他幾乎是本能地伸出了手,將少女溫熱的柔緊緊在了自己因激動而微顫的掌中!

  四目相觸的剎那,無需言語,彼此的決心與信任已然在目光交融中無聲傳遞。

  這相視無言卻情意涌動的一幕,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熄了神樂最後一絲微弱的希冀!

  「好一一!這才是我輩男兒該有的志氣!」

  就在翠子因這執而微微起秀眉之際,一旁的斗牙卻募地朗聲大笑,寬厚的手掌響亮地一拍!

  他非但未因兩人的拒絕而流露絲毫色,那雙銳利的金瞳中反而進射出灼灼的光彩,滿是純粹的欣賞與毫不作偽的欣慰!

  不錯!

  倘若這桀驁不馴、傷痕累累的半妖小子,就這麼安然接受了強橫長輩的羽翼庇護,那便不是他斗牙所認知的、那個撞破南牆也不回頭的二狗子了!


  不過,嘴上讚許歸讚許,私底下斗牙依舊要虐殺奈落。

  要不然,不僅自己這關不過去,自家夫人們也會不高興。

  凌月與翠子看向他的自光里,很明顯是讓他管上這件事。

  斗牙心思流轉之間,便將如何「暗中料理」奈落的念頭壓下心底,面上若無其事地話鋒陡轉,「犬夜叉,你老實交代,桔梗那孩子你現在還喜歡嗎?」

  這一記突如其來的「靈魂拷問」,精準地命中了犬夜叉情感版圖上最脆弱的那個角落!

  前一秒還沉浸在父親讚賞與戈薇支持雙重感動中的半妖少年,瞬間像被凍住了一般,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那副感動得微微濕潤的金眸,頃刻間被無措和驚恐取代,整個人徹底石化。

  「犬夜叉。」

  身旁傳來戈薇清亮溫和的嗓音,她極其自然地、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力度,將自己的手緩緩從犬夜叉那尚處於僵化狀態的手掌中抽了出來。

  少女臉上綻開的笑容甜美依舊,聲音甚至稱得上溫柔。

  「有話不妨直說嘛。」

  然而那彎起的眉眼深處,正牢牢鎖定著犬夜叉的一哪裡還有半分柔和的星光?分明是虎視耽、即將探爪狩獵的母虎凶瞳!

  「鳴——」

  犬夜叉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雪白的犬耳仿佛瞬間被冰水浸透,軟趴趴地、極其明顯地-

  了下去!他甚至能聽到自己骨頭縫裡滲出冷汗的聲音!

  「這———這——那個!」

  他感覺後背快要被戈薇的「笑容」和父親探究的目光灼穿!

  在數道視線聚焦下形成的巨大壓力鍋內,犬夜叉的神經終於「碎」地一聲爆斷了!

  只見他四肢猛地一個彈射,如同被踩了尾巴的受驚大狗,以近乎瞬移的狼狐姿態,朝著遠離風暴中心的花海邊緣

  頭也不回地抱頭鼠竄而去!

  「犬一一夜一一叉一一!

  身後,戈薇那夾雜著薄怒與一絲好笑的尖銳呼喚,如同追魂魔音,瞬間撕破了花海的寧靜。

  (唉,這孩子·———·將來怕不是會被媳婦拿捏得死死的啊!)

  這個念頭,不約而同地在凌月與翠子的心頭浮現。

  兩位身份超然的女子,看著犬夜叉那狼狐背影,眼神中掠過一絲微妙的同情。

  凌月的目光不動聲色地轉向了另一側一一正被神樂小心翼翼攬在臂彎里,同時文迎來阿昆緊張兮兮「看守」的兒子。

  她眸光流轉,思緒飄遠。

  說實話,她倒寧可見到未來的殺生丸如同他父王一般,從容收納數位或高貴、或絕色的姬妾在側·

  也絕不願想像那副清冷孤高、俯瞰眾生的身姿,將來被某一女子以情愛之名、如同馭使般輕易束縛掌控!

  斗牙此刻卻朗聲一笑,饒有興味地望向正欲離去的戈薇,拋出了這記直擊心靈的叩問,「戈薇,假如犬夜叉依舊喜歡著桔梗,你的想法呢?」

  這突元的問題,讓戈薇腳步微頓,身形猛地一僵。

  她白皙的臉頰上先是掠過一層茫然無措的薄暈,隨即擰起秀眉,顯露出幾分侷促和掙扎的狼狐。

  貝齒輕咬著下唇,她微微側過臉去,避開眾人探尋的目光,用一種連自己都覺得分外彆扭的語調,強撐著回應道。

  「他若依舊鐘情桔梗小姐,是他的心意自由,我·我·—」

  少女的嗓音有些發澀,仿佛帶著細小的尖刺。

  「我也並非非他不可!」

  然而,一句更深的低語,卻無聲地在她心底盤旋、沉落。

  況且,桔梗小姐終究已是故去之人,不過是依託著陶俑的身軀,在這塵世殘留一線存在。

  這念頭帶來的隱晦輕鬆感如薄霧般升起,卻又立刻被隨之而至的愧疚與自我厭棄所覆蓋。

  她清楚一一這樣的心思·—實在是卑劣得令人無地自容。

  待犬夜叉一行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漫天花海的盡頭,翠子方才收回遠眺的目光。

  巫女帶著不解地看向斗牙,「方才結尾那句問話———可不太像你素日會關心的事?」

  「只是瞧著這群孩子一路走來不易,想讓他們最終能得個圓滿罷了。」

  斗牙唇角勾起一抹毫無溫度的弧度,那笑容里蘊含的森然意味,讓周遭盛放的純白桔梗,都仿佛瞬間染上了一層寒霜。

  「現在我們也該出發,找一找奈落那個傢伙。」

  「想必他也會感到「驚喜」,是吧,神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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