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我同意≠我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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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6章 我同意≠我同意

  妖雲緩緩飄蕩,載著斗牙與凌月悠然前行,

  俯瞰之下,蒼茫大地如錦繡鋪展,浩渺滄海似碧玉生輝。

  山川起伏似龍脊豌蜓,江河奔流若銀練舞動。

  二人並不急於趕赴九州,只是任憑清風拂面,在這萬丈高空中共賞這天地壯景。

  凌月纖指輕點雲霞,眸中映著下方變幻的風景。

  「這般俯瞰人間,倒比身處其中更覺壯闊。」

  斗牙聞言朗笑,腰間兩把牙之劍,在雲光中泛起淡淡金芒。

  「倒是好久沒有跟你出來遊玩了,最近一直在忙。」

  妖雲掠過之處,在蔚藍天幕上勾勒出轉瞬即逝的墨痕。

  凌月聞言,眼中浮現一抹柔和,輕輕倚靠在斗牙肩頭。

  銀髮如雪,在風中微微飄動,與他的馬尾糾纏在一起。

  「真正忙的是你,我做並不多,你要是——」

  她的聲音忽然停了下來,指肚無意識地摩著他的掌心。

  雅子夫人的強化教導,與日常的觀察,時至今日,讓凌月看明白了許多。

  也明白堵不如疏的道理。

  自家男人的脾性就是如此,一味的強硬,只會適得其反。

  要是因為一兩個女人,導致兩人離心離德,反倒是顯得自己的小氣,也讓外人看了笑話。

  (母親大人說得也對,凡人都能三宮六院七十二妃,統御天下的霸主卻只余我一人,

  著實太過寒酸了。)

  (只是——好不甘心。)

  (明明是我家的狗子,卻要和旁人分享—)

  「怎麼了?」

  斗牙察覺到愛人的異樣,握住她的手,指腹輕輕摩她的手背,低聲問道。

  凌月抬眸,對上他關切的目光,最終只是輕輕搖頭,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

  「沒什麼,只是覺得———」

  凌月深深呼吸一口,輕聲道,「家裡有些大了,多一兩位姐妹,也是挺好的。」

  妖雲驟然一滯。

  斗牙猛地轉頭,金色的眼眸瞪得渾圓,仿佛要在愛妻的臉上瞧出花來。

  他湊近幾分,鼻尖幾乎要貼上她的臉,語氣里滿是難以置信「你真的是凌月,不是哪個妖怪假扮的?」

  沒等凌月回答,他伸手捏住她的臉頰,指腹下熟悉的滑膩觸感讓他稍稍安心。

  可下一秒,凌月微微眯起的半月眼,眸中閃爍的危險光芒,卻讓斗牙背脊一涼。

  他汕汕地鬆開手,乾笑兩聲,「果然還是凌月呀!」

  凌月輕哼一聲,指尖在他胸口不輕不重地戳了一下。

  「怎麼?我說可以,你反倒不敢了?」

  擔憂對方釣魚的斗牙,立刻正色,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心口,信誓旦旦。

  「有你就夠了,哪還需要別人?」

  「德性!」

  凌月沒好氣地白了斗牙一眼,銀牙輕咬下唇,似乎覺得不解氣。

  纖纖玉手一把揪住男人的耳朵,指尖剛要使力擰轉,卻又募地想起什麼似的,力道一松。

  (這呆子...疼了又該...)

  心思一轉,兩根青蔥玉指化作溫軟掌心,輕輕撫上他的側臉。

  在斗牙「求放過」的眼神中,忽地往旁邊一扯。

  將那俊朗如刀削的面容,扯出個滑稽的鬼臉。

  陽光灑在他被迫嘟起的唇上,平素威風凜凜的霸主此刻活像個受氣包。

  「噗」

  凌月忍俊不禁,袖口掩著唇角笑出聲來。

  斗牙趁機握住她的手腕,就勢將人往懷裡一帶,鼻尖親昵地蹭了蹭她的額發。

  「這下解氣了?」

  「哼。」

  凌月偏過頭去,銀髮如瀑垂落,遮住微微泛紅的耳尖。

  她作勢要從斗牙懷裡掙脫,卻被男人不依不饒地圈住腰肢。


  溫熱的鼻息拂過頸側,惹得她嬌軀酥軟。

  凌月輕咬唇瓣,指尖抵著斗牙胸膛將人推開些許,

  「方才說的.:.並非玩笑話。」女人眼波流轉間,細細觀察著男人的面部表情,「若是你真想添一兩位姐妹一—」

  話音未落,就見斗牙眼睛一亮,犬耳不自覺地抖了抖。

  凌月見狀抬手撫過自己眼尾,作滋然欲泣狀。

  「想來也是,妾身這薄柳之姿,大將大抵是倦了。」

  論演技只差奧斯卡小金人一步之遙的仙姬羽睫輕顫,在眼下投落淡淡陰。

  「大將要是想娶妻納妾,我一個弱女子還能攔著不成?」

  這種「我同意≠我同意」的槽糕感覺,頓時讓斗牙又好氣又好笑。

  他金眸微眯,犬耳不自覺地抖了抖,心中既因凌月鬆口而雀躍,又被她這副口是心非的傲嬌模樣鬧得沒轍。

  (這女人...)

  (果然還是欠收拾。)

  (今晚不好好「睡服」,往後的日子怕是要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呀一—!

  凌月還未來得及反應,便被斗牙一把打橫抱起。

  妖雲修然轉向,朝著下方景色宜人的山谷疾馳而去。

  秋日的山谷層林盡染,鎏金般的陽光透過斑斕的枝葉,在相擁的兩人身上投下細碎光斑。

  斗牙抱著凌月落在鋪滿楓葉的溪畔,每一步都踏出沙沙脆響,隨後在嬌妻瞪大的雙眼裡,布置出一道結界。

  「放我下來!」

  凌月揪著丈夫的衣襟,臉頰泛紅,不知是被秋陽曬得,還是因這光天化日下的親昵而羞澀。

  「斗牙,你想幹什麼?」

  斗牙低笑不語,犬耳在帶著松香的風中輕顫。

  他走了幾步,腳邊的溪水裹著紅葉潺潺流過,倒映出愛妻被逗惱的模樣,

  凌月突然伸手拽住斗牙垂落的銀髮,在對方吃痛的悶哼中,翻身將人反壓在堆積的落葉上。

  金紅交錯的葉浪間,她發間玉簪折射著光照,在斗牙臉上投下晃動的光痕。

  「要鬧是不是?」

  凌月指尖划過丈夫滾動的喉結,蓋住斗牙驚訝微張的唇。

  野性十足,魅力四射。

  九州,倖存者營地。

  深秋的寒風卷著枯葉掠過營地,曾經零星的帳篷如今已如雪原般綿延至地平線。

  數萬頂灰白的帳布在暮色中起伏,遠遠望去,像一片被霜打的蘆葦盪。

  抽泣聲此起彼伏地浮在暮靄里一有婦人抱著染血的強裸呆坐火堆旁;

  斷臂的武士盯著搖晃的燈籠出神:

  幾個面黃肌瘦的孩童蜷縮在草蓆上,髒兮兮的小手緊緊著半塊發霉變硬的飯糰,仿佛那是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直到那抹緋紅的身影出現,死氣沉沉的人群中,才泛起一絲微弱的希冀之光。

  只是巫女身後跟著的妖怪,又讓他們退縮。

  經過吸血鬼的殘害,這幫人心中對妖怪可謂是懼怕到骨子裡。

  除了模樣更加親善的犬族,化人並不完整的人魚,屬實讓他們親近不起來。

  「翠子大人。」

  瀨戶統領恭敬地低頭,魚鰓在頸側輕輕開合。

  「營地人數已突破八萬,人數還在持續增加,我們搜尋到的存糧最多只能維持五日。

  西國方面表示可以接收部分難民..」

  翠子眉頭微,側頭看著落後半步的瀨戶人魚統領。

  「那些被搗毀的吸血鬼城堡里,應該囤積著大量糧食才對。怎麼會不夠呢?」

  瀨戶統領沉聲說道,「我們確實找到了糧倉,但大多數都被吸血鬼摧毀。」

  他壓低聲音,「那些糧食都沾染了戶鬼的血液,普通人食用後會出現嚴重的不良反應,大概率會轉化為新的屍鬼。」

  至於為什麼知道這一點,瀨戶統領沒有說,翠子也沒有去追問,有些事情,本就不能問。

  就像深秋的晨霧,不該在日光下攤開。


  而瀨戶統領的說的話,只有巫女聽見。

  要是落在難民耳中,會讓本就陷入迷茫的他們,沉入更深的絕望。

  秋風捲起地上枯黃的草葉,任由秋風將一縷散發吹過巫女的唇畔,恰好掩去那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遠處傳來孩童撕心裂肺的咳嗽聲,像鈍刀般割著她的耳膜。

  翠子抬眼望去,連綿的帳篷在暮色中起伏如灰色海浪,一直漫到地平線盡頭。

  曾經她所拯救的不過是一村一鎮,最大的人數也不過是數千,現在人數已經逼近九萬,比一些小國的人數都多。

  近乎九萬雙飢餓的眼晴,九萬張絕望的面孔一一這個數字壓得她呼吸發室。

  突然,營地東側爆發出一陣騷動。

  翠子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身材魁梧的浪人正揪著瘦弱少年的衣領,沾滿泥垢的指甲深深掐進對方脖頸。

  少年懷中緊緊抱著的粗布包裹被撕開,幾個乾的飯糰滾落在泥地里。

  「老子三天都沒吃飽了!」

  浪人一腳踩碎滾到腳邊的飯糰,混著泥土的米粒四濺,「你們這些小鬼也配吃獨食?

  +

  周圍的難民麻木地別過臉去,幾個母親慌忙捂住孩子的眼睛。

  有個老者顫巍巍地想上前勸阻,卻被浪人腰間的肋差寒光嚇得退了回去。

  翠子就要瞬步上前時,附近巡邏的人魚小隊,已經快步走來,粗暴地砍掉浪人的腦袋不知火人魚統領甩去刀上血珠,刀刃上黏稠的血漿在空中劃出一道暗紅色的弧線,「啪」地濺落在周圍難民的草鞋上。

  「你們給我看清楚了!」

  他住浪人頭顱的頭髮,將那張還帶著驚表情的斷首高高舉起。

  黏膩的血液順著他的指縫滴落,在乾燥的泥地上砸出一個個暗紅色的圓點。

  被斬斷的脖頸處,筋肉和血管的橫截面清晰可見,一滴尚未凝固的血珠懸在氣管斷口,在秋風中微微顫動。

  「這就是違反營地規矩的下場!」

  不知火統領猛地將頭顱擲向人群,那顆頭顱在地上彈跳了幾下,最後停在一個浪人的腳邊。

  那同樣攜帶兵刃的武士嚇得瑟瑟發抖,撲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搶劫者,死!」

  「傷人者,死!」

  「姦淫者,死!」

  每喊出一個「死」字,不知火統領就朝著幾名孔武有力的男人走進,隨後用長刀重重敲擊地面,刀刃上未乾的血跡隨著震動飛濺開來。

  那幾個男人被血液濺到臉上,卻連擦都不敢擦一下。

  「你們之間,可以互相檢舉,若是真實無誤,我們西國自然會秉公辦事,將為非作的人全部殺光,正好還能留下糧食。」

  不知火統領巡視全場,發現有人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卻不敢上前時,並沒有去多管閒事。

  自己都不願意去救自己,他們也沒有辦法。

  待人魚小隊將屍體帶走時,現場的氛圍才輕鬆下來。

  圍觀的男人們這才敢大口喘息,彼此交換著驚魂未定的眼神,有幾個甚至偷偷擦拭著額角的冷汗。

  然而在人群後方,抱著嬰孩的婦人們卻露出如釋重負的神情。

  一位白髮老嫗顫巍巍地拿出懷中的麵餅,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寬慰,「總算...能讓孩子安心吃口飯了。」

  幾個瘦弱的少女緊緊相擁,淚水浸濕了彼此的肩膀。

  她們的目光追隨著人魚戰士離去的背影,帶著難言的心安。

  翠子靜立原地,注視著地上漸漸乾涸的血跡,仿佛在丈量正義與恐懼之間的距離。

  身後的瀨戶統領輕聲道。

  「這是齊天大人轉達犬大將的旨意,在這種艱難時期,依舊將暴力轉向自家人的人,

  全部處死,以做效尤。」

  亂世用重典的道理,並不是假聖母的翠子,自然是明白的。

  只是看著妖怪在自己的面前主持公道,懲處害蟲,這種奇妙的既視感,讓她心中既是高興,又夾雜著幾分茫然。

  人妖共存的國度並非虛無縹緲的幻想,而是一條切實可行的道路。


  可眼下人類的所作所為竟不如妖怪,這著實讓翠子感到一陣刺痛。

  她搖了搖頭,繼續穿行在營地中,接續了上了一個議論。

  「這麼多人要轉移到西國,萬里遙遙的長途跋涉之下,十人都不一定能活下一人,你們有什麼好辦法嗎?」

  瀨戶統領先是點頭,繼而又搖頭道,「齊天大人說會有辦法,只是讓我們準備一下。」

  「而且遷移的工作,也需要巫女大人主持一下。」

  「倖存者們更加信任您。」

  翠子微微頜首,應承下這份差事,卻也不打算繼續追問。

  西國的正主就在她的袖子裡,翠子打算待會問問事情的來龍去脈,好做一個了解。

  要是能將所有人遷移到西國,下次與阿爾卡德對戰,就不會畏首畏尾了。

  只是還沒等翠子發問,遠方的天際突然傳來雷鳴般的轟響。

  暮色沉沉的蒼穹之上,兩道龐然巨影踏碎雲層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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