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以理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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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氣一凝,書房一靜。

  李靖心中尤為震撼,此事只有陛下以及朝中寥寥重臣心照不宣,太子如何得知,憑對陛下了解,此事斷不可能告知一稚兒。

  「太子何以下此妄言?」李靖充滿試探之意。

  「李公,讀書百遍,其義自見。」李承乾故作神秘。

  李靖嗤之,若是讀書便可,其趙括不至於坑死趙國數十萬兵士。對此,一字都不信。

  「李公不信?孤說道,李公姑且一聽。書中言,世間之事,均是有跡可循。貞觀三年,李公轉任兵部尚書,此乃大戰初啟預兆,不久便兵發突厥,貞觀四年便掃蕩漠北,覆滅突厥。此滅國大戰過後,大唐需休養生息。」

  「潞國公接替李公擔任兵部尚書,陛下意在栽培潞國公,以往潞國公並無統御大戰經驗,故此至少三兩年大唐無有大戰矣。」

  李靖如同見鬼一般,若是朝中老狐狸,此言亦不足為奇,可眼前終究是十二三歲孩童,便聰慧至此?

  自己卸任兵部尚書,一是戰功高升,出將入相是人臣之隆;二便是為後來人讓路,年齡始終是繞不去的坎,若是年輕十幾二十歲,哪怕高升,亦會兼掌兵部。

  「既無大戰,我大唐又將征?太子不免自相矛盾乎?」李靖按耐住內心驚訝。

  「李公,可借用筆墨。」

  李靖抬手示意隨用。

  李承乾憑著兩世記憶,大唐輿圖以及周邊各國輿圖縮減版躍然紙上,而大唐西北部諸國著重標示出來。

  李靖眼中綻放出異樣光芒,莫非儲君真是天縱之才,以往教學中,那個不知兵事太子,定然是藏拙了。

  「李公,請看!」

  李靖回過神,速上前,只見李承乾於大唐西北部,用筆勾勒出兩條線,一曰河西走廊,二曰青海道。不由收起異樣心思,臉色略顯凝重。

  「此乃絲綢之路必經兩道。我大唐如今四海承平,去歲大破突厥,然周邊依舊強敵虎視,突厥西逃實力尚存,東邊有高句麗以及遼東諸部侵擾。」

  「西南吐蕃統一諸部,松贊少年英才,繼承其父遺志,將是我大唐大敵,而西北部吐谷渾一直不願歸附大唐,時常侵擾邊關,此乃大唐心腹之患。」

  「陛下乃聖主,欲治世,萬邦來朝,成就千古未有功業。必欲通絲綢之路,使西域臣服,吐谷渾正掐咽喉之處,豈可不除。至多三四年,屆時大唐便有打滅國大戰之底氣,必然對吐谷渾用兵,除掉此後患。」

  李靖心神大振,此事陛下早已提及,只是時機未至,便作私話秘不外宣。莫非當真能讀書便可知天下事,李靖摸著兩鬢白髮,晚矣!

  「太子聰慧,續道來!」

  李承乾見李靖滿臉凝重,心知不易,終於讓這老頭重視起來。

  「陛下任潞國公,意不在吐谷渾,意在西域諸國。數年內若是與吐谷渾開戰,若是李公康健,統帥依舊首選李公,陛下不可貿然任潞國公,至多充當李公副手罷了。」

  「大唐若勝吐谷渾,遠征西域,需長途跋涉,經沙漠瀚海,陛下不忍,遂李公斷無可能出征。此任非潞國公莫屬。」

  「曹國公李世勣甚壯,尚未至不惑之年。陛下不能大用,其功高,再用封無可封,若孤繼承大統,留給孤亦是燙手山芋,殺不得,用不得,此乃取禍之道。」

  「若薛仁貴是可栽培之才,孤送其至涼州歷練,大戰一起,亦可在諸位大將軍帳前聽令,只有戰場方能練就賢才。」

  李靖看著李承乾侃侃而談,指點江山,一時間有些恍惚。腦海滿是初遇李世民,被其救下模樣,兩人似乎慢慢重疊,同樣少年英才,意志風發。

  「太子殿下,臣必不負重託!」李靖行至房中央,持正衣冠,行叩拜之禮。

  李承乾一驚,速上前,扶起李靖。

  「李公,不可!」

  「臣只是甚喜!」

  李靖靜看李承乾,至於薛仁貴如何,暫且不知,但李承乾,他真是想教其兵法。但其身份特殊,一舉一動都可能引起朝野非議。李靖只能暗叫可惜。

  思索片刻,眼神突然堅毅,似乎下了某種決心。轉身至牆邊,倒也不避諱李承乾,直接取出暗匣,從中拿出一本書籍。

  徑直走向李承乾,將書首頁撕掉,放至李承乾手中,道:「此書乃臣心血之作,雖未完善,但其精要均在其中,殿下若是閒暇,可秘觀之,有所得便歸還於臣。」


  李承乾心中大喜,莫不是傳言中兵法,極為謹慎雙手接過。對於李靖,滿懷敬意,此等行徑可是犯大忌諱,若是李世民知曉,責罰並不少,群臣再安一個教唆太子之罪,即便李靖戰功累累,也難以招架。

  「孤謹記!」

  李靖頗為欣慰看李承乾一眼,臉正色道:「殿下,作戰是為國家長治久安,若天下大治,不可輕易起將征,宜七德兼施,止戈為武!」

  李承乾速恭謹行禮,亦明李靖之意,莫要窮兵黷武,從一名宿將口中道出,此意義非凡。

  「故國雖大,好戰必亡;天下雖安,忘戰必危。」

  李靖含淚撫須而笑,道:「臣無憂矣,大唐無憂矣。」

  ……

  「殿下,此間之事,事以密成,語以泄敗。」李靖出言提醒道。

  李承乾明白其意,笑道:「李公,孤拜訪只為馬掌之事而來,別無他事,莫要誆我。」

  「哈哈……」

  「殿下,臣雖不知你為何,人前兩狀,但長久亦瞞不過陛下與朝中諸公,其均是從累累白骨中活過來之人,哪一個不是人精。你需早做應對,以免開罪陛下。」李靖開口勸道。

  李承乾頗為無奈,總不能告知李靖,孤擔心身體扛不住,不想像史書中英年早逝,想偷懶。不過對於李靖勸說,倒是認同,東宮屬官不一早便知曉了,而且對於李世民,李承乾也沒隱瞞,是他不問我,關我何事?

  「李公,此事孤自有計較。且問李公,孤可是不孝?」

  「殿下純孝!」

  「孤可是性情暴戾?」

  「殿下純良!」

  「孤可是不尊師重道?」

  「非也,殿下同李新昌貞公師生之情,早廣為傳頌。」

  「孤於學業政事可有長進?」

  「一日千里。」

  「既是如此,朝中諸公何以說孤不是,若是讓孤知曉,定至其府中,罵其離間天家之情,欲霍亂朝廷。」李承乾拍胸自得道。

  李承乾意思再明白無過。我一個孝順父母,性格溫和,尊師重道,無比上進的好孩子,你們敢毀謗我,你們良心過意得去嗎?我就問問。

  李靖一愣,竟無言以對,隨之啞然失笑,道:「是極,是極!」

  ……

  「仁貴,你便留在李府,一切聽從李公。若是學無所得,便回東宮隨侍。」

  薛仁貴身子微顫,想隨侍李承乾身旁,更想留下,李承乾之意,豈能不明。太子竟為己一陌生人親自遊說,此恩當是天高地厚。

  「殿下,臣誓死不負!」

  薛仁貴行三拜九叩大禮,眼含熱淚。

  唉,又一個額頭叩得發紫的狠人呀!

  李承乾輕拍三下其肩膀,頭也不回,瀟灑回東宮去了,留下愛哭的薛仁貴長跪於地,久久不起。

  李靖見此幕,微微頷首。

  召來李德謇,道:「往後你可如同往昔與太子交善,不必刻意,一切順其自然。」

  「謹遵阿耶教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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