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靦顏天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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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甘露殿。

  李世民端坐在御座,宣紙鋪於案,手提筆,筆尖懸於紙上,遲遲未能落下。

  若是李承乾至此見狀,當真是樂極!同是天涯淪落人,寫作業誰都一樣!

  李世民無奈起身踱步,喃喃道:「朕文治武功不差,才思敏捷,所作之詩亦不少,為何今日卻是難以下筆,毫無頭緒,莫非朕與觀音婢之情,已深至無法用片言描繪。」

  李世民行至殿門,頗為躊躇。

  昨夜下旨給李承乾,瞬時便後悔不已。李承乾才十二歲,如何能一夜成詩,都怪私心作祟,一想起承乾第一首詩是為他人而作,先滿長安傳頌,心便無法舒暢。

  也罷,待他過來,朕姑且饒恕他一回,不多加責罰便是了。

  李世民召來內侍,道:「去東宮,讓太子速前來見朕!」

  「諾!」

  李世民再回御座,思索片刻,終揮筆成文,默念幾句,不甚滿意。再揮筆,好生神奇,竟是李承乾的《新竹》。

  逆子誤我矣!

  不寫了,毀滅吧!

  ……

  東宮,麗正殿。

  李承乾一臉狐疑看著內侍,李世民相召?

  現才剛至申時,宴會起碼要酉時三刻才入席。

  「不是立政殿,是至甘露殿?」

  「陛下此刻便在甘露殿。太子殿下若是得空,請速啟程,莫讓陛下等急了。」內侍恭謹答道。

  「孤隨後便至!」

  李承乾思前想後,莫不是因為昨晚那道旨意?那也不至於如此著急,不會是自己便宜阿耶當真沒有寫出什麼詩句來吧,不可能吧?

  若是如此,且讓孤奚落其一番,不,恭維其一番。

  ……

  李承乾至甘露殿。

  李世民早得通報,御案宣紙早已不翼而飛,提硃筆,手握早已經批閱奏章,任誰也想不到上一刻還在為詩作而苦惱,分明是勤政之君。

  「阿耶,召兒前來,所謂何事?」李承乾決定探探口風。

  李世民一聽,暗叫不妙:承乾沒有邀功之意,定是沒法成詩作,今日宴席恐怕再做判官爾。

  其不死心問道:「承乾,來,近前來。昨夜阿耶匆匆下旨,可有接到?」

  「兒已接旨。」

  李世民靜看李承乾,見其無下文,心知無望矣。

  「阿耶讓你一夜作詩,並非為難於你,意在考驗你!今你無法成詩,敕旨已下,不得更改,此後你便向諸位師傅多加請教。」

  李承乾一愣,不是,李世民,你來真的!

  「阿耶可有成詩,兒可否一觀!」

  「大膽,朕之才豈是你一稚兒可比,詩作不過是信手拈來罷了。」李世民大囧,辯解道。

  李承乾見李世民這等神情,瞬時明悟。

  嘿,也是寫不出作業的苦鱉。

  「兒昨夜已成詩作,只是略顯膚淺,平仄不壓,遂不敢獻於阿耶。」

  「哦,且拿來一觀,阿耶指點你一番。」李世民閃過一絲意外,不過看李承乾扭捏之狀,想必也是平平無奇之作。

  李承乾恭謹獻上。

  李世民接過一覽,心道:果然如此,平鋪直敘,期望過高矣。這句有點意思,比之上句稍好。突然,身軀一震,神來之筆。

  對矣,妙矣,此正是朕與觀音婢之寫照。承乾大病一場,莫不是開了宿智。

  李世民強忍著內心歡喜,臉上不露聲色,問道:「詩尚可,可有東宮師傅捉刀代筆?」

  「兒一人所作。」

  李承乾回稟道,至於後來人幫忙,不算!特別是對於李承乾這樣文化人。

  「當真,可是實話?若是欺君,可知後果?」李世民再次確認。

  李承乾不明所以,以為詩作被看出端倪,但作者現在連細胞都不是,自然不怕。只能硬著頭皮道:「確是兒一人所作,昨夜思至寅時方成此詩。」

  李世民頓時大樂,一個極為羞恥的念頭湧上心頭,道:「當真是你一人所作?」

  李承乾腦門嗡嗡直響,莫不是這李世民犯病不成,怎麼一直詢問?


  咦,不對,不對!沒犯病,是我犯病了。

  腦海中靈光一閃,那是陪領導打桌球的歲月,那是我上進的時光。抬頭望向李世民那意味深長的臉龐,悟了,悟了!

  「兒不曾作詩,阿耶可有詩作教兒?」

  李承乾佯裝一臉無辜,我沒作詩,莫得誆我。

  李世民見狀,好聰慧的娃,深愛之,大笑道:「哈哈……承乾,且隨朕來,鋪紙,磨墨!」

  世間最無恥的笑是何種笑?李承乾此刻便有一萬字奏章需上奏。內心卻細細揣摩李世民如何能修煉如此至厚臉皮,當真嘆為觀止!

  一手飛白,揮毫成詩,擱筆,撫須而笑。

  宣紙上詩句不能說是和李承乾所獻之詩雷同,簡直一模一樣!

  「承乾,如何?」

  李承乾心道:還能如何?自然是阿耶才高八斗,一步成詩,冠絕天下。

  「為阿耶阿娘賀!」

  李世民笑意再也不隱藏,樂極,喜極!拍了拍御座,道:「承乾,過來,坐!」

  李承乾眼睛瞪得像銅鈴,這位置可是我如今可以坐的?這便宜阿耶莫不會故意引我犯罪,以此了結我!

  李世民見李承乾發愣,頓時明了,道:「此處便是你我二人,你準備抗旨?」

  不能慫,上!

  李承乾努力沾了半邊屁股,一腳用力支撐,正襟危坐,臉上氣定神閒。

  李世民仔細打量,甚喜,甚喜!有膽識,知進退,有才識,孝順,尊師重道,終究是我李家的種,類我矣,類我矣。

  「你既成詩,雖仍有瑕疵,但瑕不掩瑜。此次便按旨意,許你少走兩館,但要勤學治國理政。」

  李承乾正期待下文,沒了,沒了!阿耶,你莫不是忘記點啥,萬金去了何處,你隻字不提。莫非一銅錢都見不著,當真如此?

  「為阿耶分憂,是兒本分,日後必定勤學不輟。」李承乾起身躬身行禮道,絲毫沒有再坐下之意,畢竟太辛苦了,等到某天,孤必躺在此座。

  李世民倒也不強求,擺手示意,道:「你且自行走走,朕要好生琢磨,此詩尚有不足。」

  李承乾識趣,閒逛一下,耳邊傳來李世民默念之聲。

  好傢夥,背詩就背詩,還好生琢磨,當真臉皮厚比城牆,令人羨慕至極,莫非此乃帝王必修之道。

  李承乾恨不得當場抽出筆記,狠狠記下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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