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歡迎與調查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福音歷918年,新明歷永興元年,南方革命政府3年。

  在出現一個國家兩個政府三個年曆的這一年10月。

  北伐革命軍重新光復整個中原,占據中原省、江南省全境,像是要勢如破竹,一舉將剛復辟不到一年的大明帝國再一次滅國時。

  原本在中原省的革命軍主力卻不知為什麼突然分兵,玉龍武軍轉進西北,直系武軍留守中原,而廬山武軍則出現在了江北彭城附近。

  這讓原本一片大好的局勢,瞬間又開始變得撲朔迷離起來。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只要革命軍不分兵就這樣一直打下去,必然能在今年年內打進天京,重新將那所謂的大明帝國皇帝從皇位上趕下來。

  可偏偏剛打下來兩個省,他們就像忽然散夥一樣,各奔東西了!

  整個漢土35省都為這件事鬧的沸沸揚揚,南方15省有無數的學生罷課,工人罷工上街遊行,抗議革命軍消極進攻,要求革命政府重新組織軍隊繼續北伐。

  明報、新興報、申報、夏報、公允報、革新報等等,幾乎所有一二三線報紙的頭版都在報導著這件事。

  也就在這個節點,10月25日。

  分散的北伐主力軍之一,廬山武軍在革命政府大帥李革明的帶領下,擊敗了原本駐紮在台莊附近的明國新軍,隨後不進反退,進駐彭城。

  早就已經做好準備的彭城臨時政府市長關漢山,在李大帥進城之前就組織好「自發」歡迎的民眾在宣武門街道兩側,迎接大帥帶領武軍進城。

  看著站在最前排,那些手上舉著革命政府青色小旗的女學生,也「自發」過來歡迎的張絕敷衍的揮舞著兩條手臂,向身邊的南明朗吐槽道。

  「你說他們實在找不到真的女學生來撐場面,大不了就去韓街把所有的姑娘都包下來假扮唄。弄來這些都能當我奶奶的大媽,穿個文明裝就敢說是女學生了?我要是那什麼大帥看到這個歡迎隊伍,非得把負責歡迎的人給槍斃了。」

  南明朗的氣色和精神頭雖然和之前比起來要好到沒影了,可他舉手投足之間還是一副懶散無力的樣子。

  兩隻手也在按照兵老爺把他們帶到這裡時交代的那樣,熱情的高舉著揮舞,卻被張絕譏為殭屍跳舞。

  「這話要是讓那些大頭兵聽到,肯定先槍斃你。」

  南明朗一邊聲音虛浮的說著,一邊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觀察宣武門附近的建築格局。

  距離張絕帶回人頭那一晚已經過去三天了。

  三天裡沒有任何人上門找過他們麻煩,或者對他們進行調查,可南明朗還是能察覺到,典當鋪從昨天開始就被人盯上了!

  精神狀態的好轉,也讓南明朗原本已經跌至谷底的修為有所恢復,這也是最後面對張絕執意不肯走,他還是妥協的原因。

  如果真發生了最後那種局面,那他拼了命也要把自己的這個便宜侄子給送出彭城。

  就在兩人吐槽談話間,一支統一穿著墨綠色軍裝,領口繡著廬山雲紋的軍隊喊著口號,踏步走進了宣武門。

  混雜在街道兩側歡迎民眾中的大頭兵們,開始催促並帶頭髮出了歡呼聲。

  特地從天海趕來的革新報、公允報、新興報等等報社的記者,紛紛舉起了手上的相機,在陰沉的天空下,鎂粉被點燃而產生的閃光燈爆燃出了一陣白煙!

  早就守候在一旁的軍樂隊,開始吹起了中小長號,敲起了西洋鼓,奏響了曲樂!

  燈光、鏡頭、音樂與歡呼的焦點中心——

  彭城宣武門下,廬山系的三大頭目之一,南方革命政府大帥李革明蒼白如敷粉的面龐不見半根須髯,眼尾細密的皺紋卻被鉛粉刻意遮蓋,五十歲的軀體裹在束腰軍裝里,仿佛一具套著人皮的青瓷瓶。

  他騎著一隻高頭大馬穿著西洋陸軍禮服,微笑著頻頻揮手對著周圍的歡迎民眾致意。

  李大帥帶領著革明武軍進城,走過宣武門以後,「自發」歡迎的民眾就沒人再過問。

  南明朗卻並沒有第一時間離開,他遠遠遙望著那位李大帥在臨時政府大小官員和彭城一眾士紳的接引下,正在邊走邊寒暄的背影,神情夾雜著一股喪氣。

  張絕察覺到了他的情緒。

  「查封你廠子的事,他也有份?」

  「這個人一直被革命政府宣傳是個喜歡讀書,頗有文采的儒將,實則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畜生。」


  南明朗並沒有直接回答張絕的問題,只是用喃喃道。

  「他在廬山私下搞人口買賣,將窮人誘騙至南洋做苦力,從中牟取暴利;強迫農民種植阿芙蓉,徵收煙稅,導致大片農田荒廢;鎮壓過廬江西洋紗廠的工人罷工,讓手下的兵開槍殺了近百人......還有流傳最廣,他做過最荒唐的事是什麼知道嗎?」

  「什麼?」

  「廬山附近某縣前些年發生了蝗災,他屬下官員向他匯報災情,他竟回復『派軍隊去把蝗蟲和受災的災民一起滅了!』」

  他的聲音逐漸變得頹然起來,其中透露著一絲絕望與痛苦。

  「那天之後,廬山消失了半個縣,3個鄉鎮......」

  張絕抓住了他的手臂,已經感覺到了他情緒的不對。

  「叔,別說了。」

  「這個畜生還荒淫無度,強搶民女是家常便飯。他身後跟著的那個年輕人看到了嗎?那是他養子,他這個養子之所以能博得這個身份,是因為把自己的親妹妹獻了出去,死在了他床上......」

  「不要再說了叔,你的病還沒好徹底!」

  「畜生......一群畜生......什麼革命,什麼公允主義......就是一塊爛抹布,吸滿了髒水和雜碎的破布......」

  這個時候張絕已經強行將全身散發著致鬱氣息的南明朗,從人群中拽了出來。

  他迅速定位到一個賣糖葫蘆的商販,快步走過去從口袋裡掏出了兩文錢塞進了商販手中,最後轉手將一根糖葫蘆攮進南明朗還在喃喃自語,喋喋不休的嘴裡。

  糖衣在齒間迸裂的脆響,像一記抽醒夢遊者的鞭哨。

  洶湧的甜膩衝進喉管,多巴胺分泌出來的浪濤,暫時淹沒了南明朗眼底翻湧的黑暗。

  但他就像只有兩種狀態的極端,在被糖葫蘆止住了的話語以後,整個人就變成像石頭一樣沉默。

  猶如行屍走肉般,就這樣被張絕拽著一條胳膊,嘴裡含著一顆咬下來的山楂,朝著典當鋪的方向返回。

  但糖殼終有完全化開的時候,當南明朗最後咬碎那枚商販以次充好的山楂後,一股濃烈的酸夾雜著古怪的苦味便重新占據了他的味覺。

  南明朗沒把那枚芯子壞掉的山楂吐出來,而是緩慢且細緻的將它完全咀嚼,最後默然的咽下去。

  他不開口,張絕也不說話。

  他知道以南明朗現在的狀態,開口說什麼都沒用,得讓他自己從那種絕望抑鬱的情緒中走出來。

  宣武門距離城南不算遠,附近的居民絕大部分一早就被大頭兵趕出來,去街道兩側搖手蹦跳搞歡迎去了,再加上廬山武軍剛剛進城,許多人都擔驚受怕。

  張絕他們往回走的路上,只能看到寥寥無幾的行人。

  而就在他們剛拐進五支巷時,忽然有兩個衣衫襤褸的混混狼狽逃竄出來。

  巷子口,一個手上提著行李箱,穿著一身文明裝的正版女學生臉上還帶著驚魂未定的蒼白,後怕的拍著胸脯。

  女學生身邊則站著一個身形筆直,容貌俊朗,臉上帶著金絲眼鏡,神色冷淡的青年。

  在看到那名青年後,張絕和南明朗一同停頓住了步伐。

  他身上穿著臨時政府警局的探長警服!

  張絕臉面不改色,眼神中甚至連一點波動都沒有,只是那隻拽著南明朗手臂的手明顯比之前多施加了一些力道!

  南明朗卻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挺直了原本佝僂的腰杆。

  他的目光臉色也不再像之前那樣死灰蒼白,手裡拿著那根之前只吃了一枚的糖葫蘆,若無其事的放進嘴裡又咬下了一枚,絲毫看不出抑鬱頹廢的樣子。

  當張絕南明朗看向女學生和青年探長的時候,兩人的目光也注意到了他們。

  「小絕哥。」

  女學生驚喜的開口稱呼了一句,張絕也笑著和她打上了招呼。

  「阿梅,怎麼這個時候回來了?學校放假了?」

  「我在學校聽說了北伐軍進駐彭城的事,因為擔心爸媽,所以請假回來了。」

  典當鋪鄰居王大媽家,此前一直在廣陵上女子學校的寶貝女兒阿梅說到這,忍不住轉頭看向了身邊那位年輕英俊的冷臉探長,青春白淨的臉上泛起了一抹紅暈。


  「結果巷子裡都沒人,有兩個壞人偷偷尾隨想要欺負我,是,是這位先生救了我。」

  「阿梅!」

  就在她的話音剛落下,張絕他們身後,王大媽兩口子正巧也在這個時候從宣武門趕了回來,他們神色匆匆。

  「都寫信告訴你了這個時候別回來別回來!你怎麼就不聽!」

  就算不知道之前都發生了什麼,可就以女兒身邊站著的那名臨時政府走狗,夫婦倆也都很緊張。

  「走!快回家!」

  王大媽抓住了女兒的手,將她從年輕警探身邊拽走。

  阿梅表現的很不情願,她看起來很想認識認識自己的救命恩人。

  「媽!我還沒和人家說謝謝!」

  「回家!」

  夫婦倆硬是把女兒帶走了,臨走之前大媽還不忘對張絕招呼道。

  「小絕,晌午要是不想開灶就帶你叔來我們家吃,也就多兩副碗筷的事!」

  張絕答應了一聲,注視著他們一家三口離開後,轉頭看向了從頭至尾,目光一直都在自己和南明朗身上的年輕警探。

  他露出了店夥計遇到大款時的那種殷勤笑容。

  「老總,您......有事?」

  司清將浸透薄荷油的手帕按在鼻翼,另外一隻手則從上衣內兜中掏出了一張證件。

  「彭城臨時政府警局總探長,我叫司清,有一樁案子需要你們配合調查。」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