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朱元璋上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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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允熥抿嘴一笑,又道:「第二,應天知府也上奏,說不少糧商在應天瘋狂掃糧,全往南方送,連應天的糧價都開始波動了。所有商人都往杭州運糧,再加上本地那些囤積居奇的大戶一看有錢可賺,也跟著開倉放糧。杭州的糧食一下子多了好幾倍,一千文一石根本賣不出去。有些商人急了,就開始降價,一個喊九百,一個喊八百,最後跟雪崩似的,價格一路跌到一百五十文才剎住車。」

  他一邊說,一邊比劃著名,像個小先生在給學生上課。

  這話說得頭頭是道,可殿裡的大臣們大多聽得雲裡霧裡,個個像聽天書一樣。

  朱允熥一看這架勢,知道不能太專業,乾脆換了個接地氣的說法:「皇爺爺,咱打個比方。您要是拿一百貫寶鈔去買一個饅頭,賣饅頭的商人還不蜂擁而至?到時候無數饅頭堆在您面前,一百貫肯定賣不出去。一個商人就說,『我九十九賣你!』另一個喊,『我九十八!』價格就這麼一路跌下去,跌到饅頭的本價。可從外地運饅頭來是有成本的,賣不出去再運回去,饅頭都涼了,更沒人要。所以他們寧可少虧點,繼續降價,直到把饅頭甩出去為止。杭州的糧價,就是這麼跌下來的。」

  朱元璋這回聽明白了,哈哈一笑,拍著大腿說:「照你這麼說,這知府不光沒虐民,還是個人才啊!咱剛剛差點錯怪了他。傳旨,等杭州水患過去,讓他進京面聖,咱要加他為浙江參政,讓他把這腦子用在更大的地方!」

  說完,他瞅了朱允熥一眼,忍不住逗他:「不過熥兒,下次舉例子注意點。咱可不會拿一百貫去買一個饅頭。咱聽說宋仁宗龍袍破了,縫個補丁都要五兩銀子,哼,咱可不是那種昏君!」

  他這話說得半真半假,殿裡的大臣們憋著笑,誰也不敢接茬。

  朱元璋正高興呢,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扭頭問:「誒,咱記得你剛剛說,這知府一開始也沒轍,是天使送了本書給他,他才想出這法子?」

  朱允熥點點頭,「對!」

  朱元璋追問:「那是啥書啊?快告訴咱!」

  師爺趕緊接話,跪在地上苦思冥想:「好像叫……《農政全書》?」

  他這話說得不太確定,聲音都帶著顫,可見是真怕說錯挨罵。

  「《農政全書》?」朱元璋一聽,樂得眉開眼笑,「你確定是這名字?」

  師爺又琢磨了一會兒,堅定地點點頭,「天使送來的,的確叫這個。草民瞅了幾眼,愣是沒看懂。」

  朱元璋哈哈大笑:「咱也沒想到,熥兒這本《農政全書》還有這用處啊!」

  旁邊的大臣劉三吾插嘴道:「陛下,微臣記得書里有一篇荒政,講了歷朝歷代怎麼處理災荒,水患這事兒也差不多,想必他是從那兒得到的靈感。」

  這話說得恰到好處,既捧了書,又沒搶了知府的風頭。

  朱元璋一拍龍椅,眉飛色舞:「對對對!咱本來以為這書只能教知府種地,沒想到還能這麼用,真是意外之喜啊!」

  正說著,宋和小聲稟報:「陛下,松江知府夏元吉有奏摺。」

  朱元璋一愣,「怎麼了?」

  宋和回道:「夏元吉說,他照著《農政全書》里的水利篇,想開鑿吳淞江白茆河,讓水流排進海里,水患就能解決,還能多開出六萬畝良田。他希望陛下批准。」

  宋和這話說得小心翼翼,生怕打擾了朱元璋的好心情。

  朱元璋一聽,樂得合不攏嘴:「今兒是不是喜鵲報喜了,怎麼全是好消息?這種事兒還用上奏?咱能不准嗎?」

  宋和又說:「他還提了,若有水泥會更方便。可他去揚州找秦達,人家忙著修淮河,沒水泥給他。他想請陛下賜個水泥工匠,讓他自己燒制。」

  朱元璋大手一揮:「准了!這事兒交給蒯祥去辦。宋和啊,給咱拿本《農政全書》來,咱得好好看看,這書在能人手裡,簡直是施政秘籍啊!」

  他這話說得豪氣干雲,手一揮差點把龍椅扶手拍裂了。

  朱元璋捧著書,愛不釋手,又道:「這夏元吉這麼快就能把書里的東西用上,也是個難得的人才。傳旨,招他進京,咱要見見他!」

  可話音剛落,他臉色突然一冷,「不過杭州水患是解決了,可中間暴露的問題,咱不能忍!那些本地商人和大戶,囤積居奇,想發國難財,咱豈能饒他們?」

  這老頭兒的情緒轉得比翻書還快,前一秒還笑呵呵,後一秒就殺氣騰騰。殿裡的大臣們心裡一咯噔,剛鬆口氣,又被這回馬槍殺得冷汗直冒。


  「著令錦衣衛,把那些商人大戶全抓起來,押回應天!蔣瓛,你拿著杭州知府的賑災帳本,一個個查,咱要活劈了他們!」

  說完,他大手一揮,「退朝!」

  這聲「退朝」喊得中氣十足,震得殿頂的灰塵都撲簌簌往下掉。大臣們如蒙大赦,趕緊低頭退下,生怕慢一步就被留下來挨訓。

  退朝後,朱元璋帶著朱允熥溜達到應天街頭。這老頭兒心情好得不得了,左瞧瞧右看看,找了個小攤坐下。

  「小二,來碗鴨血湯,多放辣子,熬得鮮活點!」

  小二笑呵呵地應道:「您放心,咱這鴨血湯可是應天一絕!」

  不一會兒,一碗熱氣騰騰的鴨血湯端上來,紅油飄香,辣椒嗆得人鼻頭髮癢。

  朱元璋端著碗,喝得滿頭大汗,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群,笑得合不攏嘴,露出一口被歲月磨得不太齊整的牙。

  「皇爺爺,您咋這麼高興啊?」朱允熥好奇地問,眼睛亮晶晶的,像個求知慾爆棚的小學生。

  朱元璋放下碗,抹了把嘴,感慨道:「咱就喜歡看這市井場面。你瞧瞧百姓臉上的滿足勁兒,這都跟咱息息相關。應天是大明的國都,要是這兒的人都窮酸兮兮的,其他地方還得了?讀書人是歷史的見證者,可這些來來往往的老百姓,才是歷史的創造者啊!」

  他這話說得情真意切,帶著點粗糲的溫柔,像個操心了一輩子的老農。

  朱允熥點點頭,認真聽著。

  朱元璋接著說:「書生造反,十年不成。可百姓一旦流離失所鬧起來,那就是天下的浩劫。唐太宗說得好,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就是這個理兒。」

  他頓了頓,又道:「讀書人老喜歡把『仁』掛嘴上,孔夫子儒家的核心就是仁。可啥是仁?沒人說得清。他們總拿一堆例子證明,可有些例子還自相矛盾,咱看得煩透了。在咱這兒,簡單一句話:能讓百姓過得好,你就是仁。不然他說得天花亂墜,咱也覺得他是廢物!」

  這話糙得像砂紙,可理兒卻透亮得像剛打磨好的銅鏡。

  說完,他拍拍朱允熥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熥兒,記住,有夢別光動心,得行動。你之前說咱七天處理了一千三百多件事兒,這就是咱的行動啊!」

  朱允熥笑著點頭,心想這皇爺爺,真是走到哪兒都能給他上一課。

  他看著朱元璋那張被風霜刻滿溝壑的臉,突然覺得這老頭兒雖然脾氣火爆,罵起人來像點了炮仗,可心裡裝的,卻是大明這萬里江山和無數黎民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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