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計謀果然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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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緩步走進御花園的深處,冬日的寒意雖未完全消散,卻掩不住園中那份隱隱的熱鬧與生氣。

  枝頭的冰霜尚未融化,晶瑩剔透,在冷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宛如一顆顆剔透的珠玉,懸掛在枯枝之上。

  園內的石徑蜿蜒向前,路旁幾株枯樹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枯黃的落葉堆積成厚厚一層,踩上去時發出沙沙的輕響。

  仿佛在低語著冬日的故事。

  空氣中隱隱飄來一股梅花的清香,淡雅而悠遠,似有若無地縈繞在鼻尖。

  令人心神微動。

  遠處,兩個老者立於一方古樸的石桌旁,舉杯對飲,談笑風生。

  聲音雖不高,卻字字清晰,透著一股儒雅之氣。

  與這冬日的清景融為一體,構成一幅靜謐而和諧的畫卷。

  「劉兄,近來聽聞你推辭了皇上賜予的官職,打算歸隱家中,撰寫一本關於聲律的書冊?」

  其中一位老者手持酒杯,杯中酒液在晨光下泛起微光,映襯著他那張略顯滄桑的面容。

  他的目光中帶著幾分探究,語氣卻不失溫和,似在試探,又似在關切。

  聲音低沉而平穩。

  「嗯!」另一位老者微微點頭,鬚髮皆白,面容雖被歲月刻下深深的痕跡。

  卻難掩眼中那一抹堅定的光芒,仿佛歲月未能磨滅他內心的志氣。

  他輕輕放下酒杯,捋了捋鬍鬚,緩緩道:「皇恩浩蕩,固然令人感懷,可如今朝堂之上人才濟濟,群英薈萃。

  哪裡還需我這把老骨頭苟延殘喘,徒占其位?

  反倒是江南文風日漸式微,不少人作對吟詩之時,連韻腳都分不清,詞牌不成詞牌,託名復古,卻弄成了個四不像,令人扼腕嘆息。

  我早就看不下去這等景象了,胸中鬱結已久,始終難以釋懷。」

  「聲律啊……」另一人聞言,輕嘆一聲,語氣中夾雜著幾分感慨與敬佩。

  目光悠遠,似在思量這背後的艱辛與意義。

  他端起酒杯,輕輕晃了晃,杯中酒液微微蕩漾,「這可不是件輕鬆的活兒。

  漢字浩如煙海,音韻繁複,要將其梳理得朗朗上口,條理清晰,非得窮盡一生心血不可。

  此等大業,談何容易?非大毅力、大智慧者不能為也。」

  「宋濂仙逝後,這文壇之上,也就老夫還能擔此重任了。」

  劉三吾目光悠遠,似在追憶往昔,又似在展望未來,語氣中帶著一絲自負與決然,「窮其一生又如何?

  這大明盛世,不缺治國之才,缺的是能為之歌頌、傳頌千年的文人。

  我若不做,誰來做?總不能讓這文脈就此斷絕,湮沒於塵埃吧?」

  他的聲音雖不高,卻字字鏗鏘,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劉兄高義!」另一老者舉杯相敬,眼中滿是讚嘆,杯中酒液微微晃動,映出他由衷的敬意。

  兩人相視一笑,杯盞交錯,清脆的碰撞聲在園中迴蕩,透著一股超然物外的灑脫與豁達。

  仿佛這冬日的寒意也無法侵入他們的心境。

  朱允炆帶著朱允熥緩步走近,步履從容,臉上掛著得體的笑意。

  目光卻不時掃向身旁的朱允熥,似在暗中揣摩他的心思。

  冬日的陽光灑在兩人身上,映出一片淡淡的金輝,襯得朱允炆的笑容愈發溫和。

  卻掩不住眼中那一抹隱秘的狡黠。

  兩位老者聞聲轉頭,見是皇孫駕到,連忙放下酒杯,齊聲問好:「皇孫殿下!」

  聲音恭敬而鄭重,帶著一絲儒者的風骨與禮數。

  「這位是周觀政大人!」朱允炆側身一指,語氣中帶著幾分恭敬,目光卻不自覺地掃向朱允熥,嘴角微微上揚,似在期待什麼。

  他的聲音刻意放得平穩,帶著幾分引薦的鄭重。

  朱允熥聞言,拱手施禮,姿態謙遜而得體,聲音平穩如水:「先生!」

  他的目光落在周觀政身上,平靜中透著一絲審視,似在掂量這位新任老師的斤兩。


  周觀政卻依舊板著臉,眉宇間透著一股不苟言笑的威嚴。

  似一塊千年不化的寒冰,令人望而生畏。

  他微微頷首,聲音低沉而肅穆,帶著不容商量的語氣:「既然皇上已下旨命我為皇孫之師,我自當竭盡全力,不敢有半點懈怠。」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直視朱允熥,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似要將對方看穿,「殿下,我的規矩是每日卯時上學,戌時下學,晚上還有功課須完成。

  一年之中,唯有冬至、元旦與萬壽節可稍作休息,其餘時日,風雨無阻,絕無例外。」

  此言一出,空氣中似凝滯了一瞬,園中的風聲仿佛都靜了下來。

  周觀政的聲音雖不高,卻如重錘敲擊,字字落地有聲,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朱允炆心中早已樂開了花,面上卻不動聲色,強忍住笑意,嘴角卻微微抽動,險些露餡。

  黃子澄的計謀果然高明!

  這規矩未免也太苛刻了些,簡直是將人往死里逼,毫無喘息之機,連一絲餘地都不留。

  他想起那天黃子澄與他密談時的情景,黃子澄曾言,周觀政性情執拗、古板如鐵,而朱允熥卻生性活潑好動,喜好自由,這二人若放在一處,定如水火不容,勢必碰撞出火花,難以調和。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這是儒學三綱五常的根本,若朱允熥因受不了這嚴苛的規矩而違背師訓,便等於與整個儒家道統為敵,天下士人皆會唾棄於他,聲名盡毀,永無翻身之日。

  先前用對聯不過是為了挫一挫他的銳氣,而這周觀政,才是真正的殺招,足以將他逼入絕境,叫他無路可退。

  朱允炆越想越得意,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嘴角幾不可察地上揚,似已看到勝利在望,胸中湧起一股難以抑制的快意。

  朱允熥卻並未多言,面上平靜如水,宛如一潭深湖,波瀾不驚。

  眼中卻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冷意,似寒霜悄然凝結。

  他心中暗罵茹瑺,若非這傢伙行事魯莽,急於與他聯手,行事不夠縝密,何至於讓自己陷入如此被動的局面?

  等他將六部九卿暗中拉攏過來,再與朱允炆攤牌豈不更好?

  如今卻弄得這般進退兩難,實在不夠穩重,簡直是自找麻煩。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不滿,面上依舊波瀾不驚,似一切盡在掌握,目光平靜地迎向周觀政,沒有半分退縮。

  「三弟,這位可是文學大儒,劉三吾!」朱允炆見他沉默,忙轉而介紹另一老者,語氣中帶著幾分推崇,似要藉此緩和氣氛,打破方才的凝重,「皇爺爺對他極為敬重,稱其為當世文壇巨擘,文采無人能及,堪稱一代宗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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