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奼木素女 終至東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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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3章 奼木素女 終至東港

  庭院深處,花枝扶疏葳蕤,修竹翠影婆娑。

  然而隨著張雲橋與高紀二人間劍拔弩張的氣息倏爾瀰漫,侍立後者身側的兩名秀色侍女頓時花容失色,手忙腳亂地攏緊凌亂羅裳,臉色潮紅地瑟縮退至亭台的廊柱兩旁,一時嬌軀輕顫。

  雖說被送至這位新東家」門下尚不足半月光景,但此二女哪裡還不曉得自家這位高紀高前輩論修為固然已是登堂入室,但其性情之睚眥卻較之修為更甚,乃是向來與心胸寬廣」這四字無緣的。

  是以,眼下若惡了那來者不善卻偏又儀態翩翩的惡客」事小,但若是惹得那已然視自己二人為禁離的高前輩心疑不快,卻說不得頃刻自蹈死地,連自家性命也難以保全。

  果不其然,眼見二女乖覺退避,高紀緊繃的面色立時稍霽,滿身戾氣亦有了些微隱斂的跡象。

  然則,與此相對的,卻是張雲橋那張從始至終都透著不屑與疏離的面孔。

  其人見得此狀,不過略一盤算,神識便徑直越過那氣勢洶洶的高紀,仿佛對方並非什麼得道高真,反不過是尋常道旁頑石,只淡淡在此二女身周一掃,便忽而冷笑道:「《奼木素女經》?」

  「呵————沈家倒是捨得下本錢,連這等培育有成的雙修爐鼎都拿來作禮,也難怪你高紀如此動心————似這般麵皮盡棄的勾當,那長青門便再是青黃不接,料想也當是做不出的。」

  「放肆!」

  高紀面色驟沉,仿佛被人捉住了痛腳,一身紫衫華服立時無風自鼓,在庭中獵獵作響:「張雲橋,你便是專程來說這些腌臢話的?!某家行事,何須向你交代!」

  「向我交代?」

  張雲橋冷笑再三,漠然注視著其人面孔,卻竟一時分不清此人是真蠢還是假蠢。

  不過,無論如何,他既已決意來此,便沒有半分再退避的道理,於是其人絲毫不讓,足下反是堂堂正正踏前一步,同時袖中清越劍鳴聲隱現不止,與高紀那築基中期的氣勢一時分庭抗禮—這竟是個平分秋色的局面。

  「你私授甲字名錄予寶船周氏,名為獎掖附庸,實則是為著沈全真相贈的爐鼎,一意摻和進長青門與墨棠沈氏之爭————如此行徑,若師尊因你捲入兩派傾軋,這便是欺師滅祖的罪過,你高紀憑什麼以為自己扛得起?就憑你姓氏中那個與師尊早沒了半兩血親的高」字嗎?!」

  此言一出,庭院霎時死寂,而高紀自知理虧,卻一意將醺紅的醉眼眯成細縫,同時喉間擠出冷笑:「呵————萬般不是,總有師尊他老人家與我分說,而你張雲橋又算是什麼東西,區區一介出身凡俗的伶人面首、賤役之徒,也配在此狺狺狂吠,妄論親緣尊卑?」

  「伶人面首」四字入耳,張雲橋面色不變,唯有眼底寒星一閃而逝,而手背青筋亦是因發力若隱若現。

  不過,半晌後,他到底是緩緩鬆開手指,指尖穩定地撫過腰間那枚溫潤玉牌,令得此玄音宗執事令一時微微明亮。

  「呵,做師弟的,自是不敢無故教訓師兄。」

  「然則法會之上,交易、講道、切磋等事本皆頻頻,若是數日之後,區區張雲橋以後學末進身份向師兄當眾討教」,你高師兄又欲要如何施為呢?」

  他刻意咬重討教二字,繼續冷笑道:「橫豎我張雲橋一介伶人,入道亦不過三四十載,若敗了也是情理之中,然則師兄若是在眾位玄門高真面前敗於我手,又或一時拿我不下————高師兄,你且放小心些,丟了一時麵皮事小,若壞了你這苦心得來、以求晉入築基後期的那一絲契機,師弟我可是尋不來地方賠的!」

  此言一出,高紀掌心酒盞砰然炸裂。

  他死死瞪著張雲橋淡然神色,神識卻不自覺流向身後兩名爐鼎—一他之修為已然在築基中期停步太久了,而這沈家所贈的兩位爐鼎」亦確是他突破築基中期的關鍵指望。

  眼下代價已付,而他又已然盡取了此二女之元陰紅丸,唯余她們身上的奼木法力尚未盡數煉化,若是此刻切磋負傷————

  只怕就要前功盡棄了。

  「滾!」

  高紀突然暴喝。

  「法會結束之前,某家自會在此閉關靜修,此外一應俗務————再不過問!」

  他胸膛劇烈起伏,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硬擠出來:「但你張雲橋————這幾日,也休要再來某面前礙眼!」

  聞聽此言,張雲橋唇角終是掠過一絲極淡的冷哂,一身袍服如素雲翻卷,徑直拂袖而去。


  「如此,甚好。」

  數日後,東港縣某處密室,燭影搖紅。

  沈全真以銀簪松松挽住墨發,一雙白皙更勝於女兒家的素手執鎮尺徐徐壓住眼前帛紙,復以狼毫筆飽蘸新研濃墨,為族中近來日益急切的傳訊撰寫回函:「自含恨離於天心玉閣」,復入東港以來,全真多感時日虛度————玄音、

  長青二宗縱有齟齬,然白鷺之盟亦非全然虛言,終難為吾族之臂助,情報之利弗如身在玉閣之時遠矣————」

  「近日幸以寶船周氏為鑰,得玄音宗高紀之助,方得聊解困擾————」

  「此番東港法會重啟,其旨非為助益長青、而為吾族之掣肘,蓋因玄音宗內

  有丹師新得築基丹」改良之成方於東齊之地,可增妖獸內丹等輔料三成,而免去搜求培育玄月參」、凝陰芝」兩物之苦,故欲憑此丹方復交易於其餘六家————」

  「是故,此間法會講道、切磋諸事皆無關宏旨,而拍賣則必以新方築基丹為大軸」無疑,至於壓軸」之物,據查則以紫偃山秘境內蒲少誠之聯絡符牌充之————」

  「吾族既已交惡於長青門,秘境之事便不可復求,更兼烈陽宮對蒲少誠夫婦態度未明,可謂沾手無益————」

  「唯一可慮者,乃是需小心長青門陰結蒲少誠,復為當年公孫氏之舊事,以陽夏郡之山河靈脈諸鎮器做文章,傷及族中地脈根基————然則以此事之難,倉促間必然難成,是以族中只需慎察而已,無需多耗人力————」

  片刻後,他停筆端詳,復又輕咳數聲,將信件浸入洗墨池中,直至親眼看著墨色寸寸消融,字跡盡歸虛無,整張彩帛都在這一池渾濁中化為一隻玲瓏剔透的玉蟬,這才微微頷首。

  「老忠。」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掩不住的疲憊,「依例行事,速傳族中。」

  侍立一旁、氣息沉斂的老僕聞言躬身應是,將之雙手接過,身形一晃便無聲無息地融入了密室的陰影之中,仿佛從未於此停駐。

  片刻後,幾乎就在那枚承載著沈全真所收集情報的玉蟬悄然遁入虛空,飛向遙遠族地的同一刻東港縣外,水道之中。

  一艘懸掛著東港曹氏玄鷺」旗幟的玄青色中型靈舟,也終於緩緩懸停在曹氏族地外圍碼頭的巨大牌樓之前。

  舟首迎風而立的,正是風塵僕僕卻眼神清亮的陸清泉等人。

  「東港之地,終於是趕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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