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煉丹手札 族長謀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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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桌案上,鎏金香爐中的燃香還剩最後的餘燼,九叔公陸雲鼎一雙手掌仍舊扣在椅臂上,指節處卻已失了幾分力道。

  陸雲鼎長呼了一口氣,眼角的皺紋也隨之有些顫動。

  他喉頭上下滾動數次,最終還是化作一聲喟然的嘆息,震得案頭香爐中最後一縷殘餘的青煙都散了幾分。

  「倒是...」

  九叔公的嗓音一下子沙啞起來,一時不複方才的威嚴深重,反而如同老舊的風箱,帶著些丹藥廢渣的澀意:

  「倒是……比你九叔公當年要強些。」

  陸宸瑤見狀匆匆站起身來打圓場,引得頭上墨玉步搖一時發出叮噹的清越響聲。

  「宸瑤恭賀九叔,您的晚輩中再添一位潛力英才,而族中丹堂也後繼有人了。」

  而此時,陸清泉也適時斂去鋒芒,從桌案上雙手捧起一隻茶盞,低首垂眸溫言,恭敬地奉到陸雲鼎面前:

  「叔公言重了,清泉從幼時便聽聞您丹道技藝高卓,心中甚是仰慕,今日之事是小子頑劣,班門弄斧,日後還請叔公您多多指點。」

  方才時分,陸清泉雖因為九長老先入為主的懷疑態度而語出張揚,但他根子裡卻不是什麼狷狂之人。

  既然九叔公此時願意隱晦承認自己的過失,他若再作張揚之態,便是不知好歹,得寸進尺了。

  九叔公接過茶盞,定定地看了陸清泉半刻,直至這個侄孫的身影在他眼中似乎與某位以「高瞻遠矚」聞名的侄輩漸漸合二為一。

  「哼……」

  陸雲鼎除了這一聲輕哼外一言未發,但飲茶時卻將盞底沉澱的松針細啜入口——這是陸家丹師認可後輩的古禮。

  「泉小子,老夫非是言而無信之人,你既能熟知藥理丹論,無論此後青蘅廬試藥結果如何,族中丹堂的大門都已然對你敞開了。」

  九叔公輕輕放下手中茶盞,思慮片刻,從腰間儲物袋中取出一本泛黃的手札遞到陸清泉手中:

  「但老夫此前對你的判斷也非虛妄,你終究是學藝太晚,根基不牢,此手札是老夫多年來記錄一些煉丹得失,且拿回去細心揣摩數月罷。」

  「至於若有不懂之處,每日過午時分可來族中丹堂尋我,哼,老夫倒也正缺一個照管丹爐的小丹童……」

  陸宸瑤墨玉步搖輕晃,如釋重負地含笑提醒道:「泉兒,還不謝過九叔公親自指點?」

  陸清泉雙手接過手札,執禮愈恭。

  陸宸瑤看著眼前這位侄子,心裡愈發滿意,和聲相詢道:

  「既然丹方辨析已過,便該進行後面的環節了,清泉你可需要調息片刻?」

  「幾位長輩身系族長重擔,清泉豈敢耽擱要務,煩請姑姑賜教。」陸清泉淡定搖了搖頭。

  ……

  後續的考核環節算是波瀾不驚。

  除陸宸瑤外的三名堂中外姓藥師各自出題,依次考校了幾種罕見靈藥的採摘方法、常見五毒解法和鍊氣初期修士真氣逆沖的處理方式。

  期間,陸清泉對前兩題的應答堪稱四平八穩,雖無驚艷之處,但也未出紕漏。

  但在處理最後的真氣逆沖之症時,陸清泉在寫出常用靈藥湯劑之外,還亮了一手得自十九叔陸宸鴻的《青囊九針法》。

  三寸金針在少年指尖翻飛如蝶,看得陸宸瑤的眼中異彩連連,對這位族侄越發滿意。

  而事情到了這一步,陸清泉入青蘅廬之事便算是大局已定。

  陸清泉一時興奮不提,陸宸瑤更是眼角隱現淚光。

  陸家雖然自陸靈霄老祖那一代起,族中便具備了二階的藥師傳承,但此後數十年間,陸氏青蘅廬卻未能飛速發展,反而受制於家族整體形勢,日漸青黃不接。

  不僅再未出過陸靈霄老祖那般驚艷的人物,便是尋常一階藥師也沒有培養出多少。

  時至今日,就連此刻青蘅廬中的四位藥師,也只有她才是真正的陸家血脈,其他三位則都是族長在外招攬來的族中外姓供奉。

  陸宸瑤指尖有些發顫地解下腰間玉佩遞給陸清泉,鎏青玉面上雕刻的松枝竹紋流轉生輝。

  「今日起,族中藏書閣三層的二階藥師傳承便任你參悟瀏覽了。」

  聞聽此言,堂中三位外姓藥師心情多少有些複雜。


  他們之所以願意被招攬,在青蘅廬中任職為陸氏子弟診療,很大程度上為的就是陸家內藏的這道二階藥師傳承。

  只可惜他們畢竟不是陸家嫡傳血脈,所以只被陸宸瞻允許用任職年限分多次換得參悟陸氏傳承的機會。

  如今他們見得一位青年修士直接獲此殊榮,即便此人是陸家嫡系出身,一時也是心中五味雜陳、滋味難明。

  但到了此刻,這三位藥師無論心情如何,也都紛紛站起身來,分別道賀:

  「恭喜長老後繼有人!」

  「清泉小兄弟,此後咱們便要一同坐館了,日後多多指教。」

  「陸藥師,這是在下自配的百草丹,今日權作賀禮。」

  恭賀的人群中,陸清泉含笑應對著幾位日後同僚的道賀,但不知怎的,他的腦海中突然出現了十四叔這位陸氏族長的身影。

  『所以說,今日之事還是頗有些奇怪之處的……』

  『以十四叔往日傳聞來看,所思所慮堪稱通達無失,可今日為何卻反而刺激到了九叔公?』

  『此番總不會是十四叔故意設局,借我之手來敲打九叔公吧』陸清泉心中思忖不定。

  ……

  夕陽西下,日落遠天。

  今日的最後一縷丹火在爐底化作青煙,陸雲鼎抹了把額前汗珠,理了理身上玄色丹袍上沾著的零星赤瑚粉,便要收拾一應器物,往自己平日居住的松濤院而去。

  他剛推開丹堂大門,忽見廊下立著道熟悉身影。

  「宸瞻見過九叔。」陸宸瞻負手立於斑駁的松柏影中,些許暮色將他身影映照得忽明忽暗:

  「不知宸瞻此前所言,九叔考慮得如何了?」

  老者看向眼前這個越發出眾的侄兒,半晌後一聲喟然:

  「族長今日是想借泉小子之事告訴老夫,江山代有才人出,老夫理當讓賢了嗎?」

  「非也非也。」陸宸瞻緩步上前,扶住眼前老者手臂:

  「九叔堂堂一階上品丹師,多年來為族中日夜操勞,乃是德高望重的宿老,本就是族中于丹道最賢之人,又何來讓賢之說?」

  「宸瞻只是希望九叔能改弦更張,在族會上支持於我,族中目前的子弟培養制度太過僵化,宸瞻是非改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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