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麻煩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烈日將砂岩曬成灼白的鱗片,艾爾溫的翠綠斗篷在林隙間若隱若現。

  精靈的尖耳微微顫動,箭簇撥開垂落的毒藤,無視後方喧鬧。

  「小崽子,你的占星儀又在冒黑煙了!」

  格羅姆拎起西里斯的後領,把年輕法師晃得像個漏氣的風笛。

  獸人獠牙間卡著的岩羊肉碎屑簌簌落在西里斯鉑金捲髮上,「要不要老子幫你擰緊發條?」

  洛奇的琴弓精準戳中西里斯腰眼:「親愛的,你老師沒教過怎麼用占星儀點火嗎?」

  提夫林尾巴捲走法師袍的金線流蘇,「比如這樣……」琴弦迸出的火星瞬間點燃流蘇,又在西里斯驚叫聲中被他用酒水澆滅。

  「夠了!」西里斯法杖尖端炸開火星,脖子漲得通紅,「你們根本不懂......」

  他的咆哮突然卡在喉間,破碎的占星儀零件從袖口散落,在沙地上滾成嘲諷的圓。

  真是兩個惡趣味的傢伙……

  澤比跨過一顆枯死的鐵杉,觀察著皮膚下的長矛狀微光。

  雅靈的誘惑囈語混著鞋底與草叢摩擦聲在顱骨內盤旋:「待我取回神力,你就是名副其實的神選。」

  前方百米處,艾爾溫的銀髮突然靜止,精靈的箭尖指向岩壁裂縫——那裡滲出地精糞便特有的臭氣。

  澤比的瞳孔微微收縮,星輝長矛的幻影在掌心一閃而逝。

  對付地精,還用不到它。

  「別動我的星象圖!」西里斯的尖叫撕破凝滯的空氣。

  洛奇正用燒焦的流蘇在他法袍後背畫鬼臉,格羅姆把玩著變形的黃銅星軌環,獸人粗糲的拇指輕易捏扁了精密齒輪。

  年輕法師突然攥緊拳頭:「老師明明說過......說過我是他最優秀的學徒......」

  指甲在他掌心碾出血痕,「可他連神格的事都沒告訴我......」

  「省點眼淚吧小哭包。」

  格羅姆把星軌環套在獠牙上搖晃:「老子被部落拋棄時,可是親手砍下了酋長的腦袋當酒杯。」

  洛奇的琴弓突然挑起西里斯下巴:「你為什麼會因為一個老爺子死去活來的.....」

  提夫林猩紅舌尖舔過琴弦,「難道你們還有其他不為人知的關係嗎~」

  「夠了!」

  萊娜的聖典重重合上,晨曦之力震落樹梢的毒蛛,「別再欺負這個小子了!」

  「哇,萊娜,你這麼護著這個小可愛就不怕澤比不高興嗎?」

  嬉皮笑臉的洛奇下一秒就被紅著臉的萊娜掐住了脖子。

  澤比的目光掃過西里斯顫抖的肩膀。年輕法師脖頸上竟顯出淡淡的紫紋,仿佛有兩條毒蛇在皮膚下撕咬。

  他敢保證,初見時西里斯脖子上絕對沒有這玩意。

  澤比忽然明了——奎洛斯在學徒身上臨時種下了禁制。

  體內的星海傳來大笑,澤比仿佛看見:

  雅靈的王座懸浮在破碎的星環間,她的長髮裹挾著超新星爆發的餘燼:「看見了嗎?奎洛斯連親手養大的雛鳥都要烙上鎖鏈......」

  「而你會慷慨地賜予自由?」

  澤比笑笑,腦海里勾勒出羅盤虛影,「地精們在找它,准神需要守護它,你在渴求它……」

  澤比預見羅盤指針正緩緩刺穿永恆之網。

  無論是地精背後那位「主人」,還是端坐星雲王座的雅靈,亦或披著人皮的奎洛斯還是創世的主神……

  終將知曉賭局裡最危險的,從來不是莊家,而是看似任人擺布的棋子。

  「澤比?」

  萊娜的呼喊打斷澤比的思緒,少女臉上映著緊張的關切:「你的思緒似乎很不對勁。」

  女牧師藍眼眸倒映著澤比緊繃的下頜線,「你從剛才開始就魂不守舍。」

  澤比故作輕鬆地用靴跟碾碎一顆松果:「可能是昨晚夢到格羅姆的臭腳塞進酒桶,熏死了整條街的地精。」

  他故意提高音量,獸人戲弄西里斯的笑聲立刻變成咒罵。

  「你說謊......」萊娜的話被澤比的笑聲打斷。


  「可能我喝多了龍息辣椒酒?」他無視女牧師伸來的手,碎岩長劍斬斷地上一截灌木,「還是洛奇尾巴上的跳蚤跳到我身上了?」

  他還記得那日遭遇地精大軍時,萊娜的聖光屏障被毒箭腐蝕出蛛網裂痕的模樣。

  女牧師咬著唇滲血的畫面與雅靈神格破碎的幻象重疊,神明博弈的棋盤上,她或許連棋子都算不上。

  這場三方賭局,他押上的籌碼光自己的性命就夠了。

  「快看!」

  獸人的咆哮驚起飛鳥的同時打斷二人的對話,格羅姆突然指向天際:

  數十顆血紅色光球正在雲層間勾勒出刀劍形狀。冒險者徽章同時發燙,公會緊急召集令的魔法紋路灼穿皮甲。

  「是血鴉峽谷的集結信號。」艾爾溫看向胸前徽章,「看來已經有不少隊伍就位。」

  「看來我們也該抓緊了。」澤比不由分說便取下萊娜的行囊背在背上,他可看不了這牧師的小身板背著重物奔跑。

  洛奇反手將西里斯甩上格羅姆的肩頭:「小神棍,看看你能在地精群中發揮什麼作用!」

  「我不叫神棍!是星象學派認證的……」

  西里斯的抗議被顛成碎片,獸人奔跑時濺起的泥漿糊住了他法袍上的奎洛斯紋章。

  眾人沿著蜿蜒的山路疾馳,腳下的碎石在奔跑中不斷滾落,發出細碎的碰撞聲。

  澤比的鎖甲隨著步伐發出輕微的金屬摩擦聲,汗水順著他的額角滑落,浸濕了衣領。

  艾爾溫的銀髮在風中揚起,精靈的尖耳微微顫動,捕捉著遠處的動靜。

  左肩扛著戰斧右肩扛著法師,獸人的呼吸粗重卻平穩,顯然這樣的長途奔襲對他而言並不算什麼。

  洛奇的魯特琴在背後晃蕩,琴弦偶爾迸出幾個不和諧的音符,提夫林的尾巴隨著步伐左右擺動,他也早習慣了這種高強度的趕路。

  「能看見血鴉峽谷了!」

  艾爾溫的聲音從前方傳來,精靈的灰眸緊盯著遠處的山脊,那裡隱約可見一片漆黑的陰影,仿佛一座巨大的堡壘矗立在天地之間。

  眾人絲毫沒有放慢腳步,血鴉峽谷綿長不絕,即使現在能隱約看到輪廓,至少也有三四天的路程。

  然而,就在眾人奔襲之際,前方的地平線上突然湧現出一片翻湧的浪潮。

  澤比猛地剎住腳步,瞳孔驟然收縮:

  那不是什麼浪潮,而是地精大軍,密密麻麻的地精如同蟻群般湧來,異色的皮膚在陽光下泛著刺眼的光澤。

  「諸神在上……」萊娜的法杖重重頓地,晨曦之力在她指尖凝聚,但她的聲音卻帶著一絲顫抖,「那是……奎洛斯幻象中的赤紅色大地精……」

  澤比的視線迅速掃過前方,心臟猛然一沉,地精大軍的規模遠超他們的想像:

  赤紅色的大地精高坐在由數十隻地精抬著的骸骨王座上,它的身軀如同洞熊般龐大,皮膚上布滿了猙獰的骨刺,暗紫色的眼眸中閃爍著冷酷的光芒。

  而在它周圍,七個地精酋長各自率領著自己的部落,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每個酋長的盔甲上都刻著不同的圖騰,象徵著它們曾經的部落榮耀。

  看來地精的主人已經先冒險者一步發起總攻了……

  「比上次多了至少三倍……」艾爾溫的箭尖微微顫抖,精靈的灰眸中閃過一絲凝重,「眼前的規模……簡直像是整個大陸的地精都聚集在這裡了。」

  格羅姆的獠牙咬得咯咯作響,獸人的拳頭緊緊握住戰斧,指節因用力而發白:「這群地精崽子……到底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這……這怎麼可能?」肩頭的西里斯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可置信和恐懼。

  他的腦海中不斷迴響著奎洛斯的幻象:赤紅色的大地精和七個大地精酋長,正是眼前這幅景象的翻版。然而,親眼所見的地精大軍規模之浩大,遠超他的想像。

  洛奇的尾巴僵在半空,猩紅的豎瞳中映出地精大軍的恐怖景象:「這……這已經不是我們能對付的了……」

  澤比的心跳如擂鼓般在胸腔內轟鳴,他能感受到空氣中瀰漫著的地精身上的腐臭味,那是成千上萬隻地精聚集在一起散發出的惡臭。

  赤紅色大地精的咆哮聲從遠處傳來,震得地面微微顫動,七個大地精酋長齊聲呼應,它們的吼聲如同雷鳴般在群山間迴蕩。


  「我們得撤!」萊娜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女牧師的聖光屏障已經在她周身凝聚,但她很清楚,面對如此規模的地精大軍,即便是聖光也無法庇護他們全身而退。

  「來不及了……」艾爾溫的箭尖指向天際,精靈的灰眸中閃過一絲絕望,「它們已經發現我們了。」

  果然,赤紅色大地精猛然轉向他們的方向,嘴角咧開一個猙獰的笑容。

  它抬起巨大的手掌,輕輕一揮,地精大軍如同潮水般向他們湧來,赤紅色的皮膚在陽光下泛著血腥的光澤,七個地精酋長各自率領著部落,揮舞著武器,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跑!」澤比低吼一聲,轉身就要向後撤退,但他的腳步卻猛然頓住——身後的山路已經被另一支地精小隊堵住,它們的皮膚呈現出深綠色,顯然是另一支地精部落的分支。

  「被包圍了……」洛奇的尾巴無力地垂了下來,提夫林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懼,「這次……真的完了。」

  格羅姆的戰斧重重砸在地上,獸人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絕:「那就殺出去!老子寧可戰死,也不做這些綠皮崽子的俘虜!」

  萊娜的聖光屏障在眾人周圍凝聚,女牧師的聲音雖然顫抖,卻依然堅定:「聖光會指引我們找到出路……」

  艾爾溫的箭尖微微抬起,精靈的灰眸中閃過一絲冷冽:「準備戰鬥吧,我們沒有退路了,撐到其他冒險者隊伍趕來!」

  精靈相信,地精大軍的動靜很快就會引起冒險者聯軍的注意,但問題是,他們能不能撐到援軍趕來……

  地精大軍的咆哮聲越來越近,赤紅色的浪潮如同洪水般向他們湧來,七個地精酋長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仿佛在宣告他們的末日即將來臨。

  澤比深吸一口氣,星輝長矛在體內微微閃爍。

  沒想到,這麼快就可以見識下雅靈送給自己的武器有何等威力了……

  「那就戰吧。」澤比低聲說道,手中的碎岩長劍微微揚起,劍鋒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就算死,也得拉上幾個墊背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