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魏無極下山尋徒弟（下）
第135章 魏無極下山尋徒弟（下）
石勇嘆息一口氣道：「被水賊殺死的，身中數刀，屍首還是我撈上來的。」
「不可能！」魏無極緊閉雙眼大聲喊道。
他的聲音太響，把大夥都嚇了一跳，還在扔著雪球的孩子們，紛紛停下來，膽怯地看著這個老人。
婦人懷中的嬰兒被嚇得哇哇大哭，怎麼哄都哄不好。
「敢問你是他什麼人？」
「洒家是他師父。」
石勇沒聽說過石大虎還有個師父。
「我可以帶你去他的墓看看，如果真的是他，也請你節哀。」
魏無極感覺身體恍惚，雙腿一會沉，一會輕，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雪地里。
他經過喜氣洋洋的人群，他經過活蹦亂跳的孩子們，他經過臉上帶著笑的雪人。
身後的村落一切如初，人們歡笑、歌舞、打鬧。嘈雜的聲音明明在耳邊迴蕩，又感覺遠在天邊。
他鬼使神差地到了村後的山丘上，一片樹林間。
光禿禿的樹木上掛著雪，灰白色的樹幹上樹皮裂開，將落未落。
一座座土丘佇立在樹木間，雪覆蓋在墳家之上，把一片蒼白。
石勇半蹲著用手擦去石碑上的積雪，仔細辨認著上面的字跡。
「三個字，這個字還挺複雜，應該是大虎的墳。」
他轉過身被嚇了一跳。
眼前的魏無極宛若一個死人，面色蒼白，腦袋低落地歪在一邊，眼神呆滯地盯著石碑。
「這就是他的墳，不知道你說的是不是他。」
石勇趕緊離開，留他一人佇立在原地。
魏無極證地盯著石碑，喃喃道：「是你嗎？洒家沒弄錯吧？」
他渾身地跪倒在地，滿是皺紋的手摩著石碑上的石刻。
「石大虎，原來這才是你的名字。」
「你不來找洒家，原來真是死了。」
魏無極的嘴角向上擠，擠出一絲苦笑，可眼晴卻皺在一起，嘴角顫動著說：「洒家還以為你拜別人做師父了。」
「你說你，才十六歲，怎麼，就死了呢？」
兩行濁淚沿著厚重的眼袋往下流，流進深深的皺紋里，流進亂糟糟的鬍鬚里。
遠處的一座墳家前燃起幾縷煙，一個中年人提著籃子順著山坡往下走。
魏無極硬咽地喊住他：「還有香嗎？借洒家幾。」
那人走上前來，將一爛點燃的香遞到魏無極的身前，淡淡的香味嗆得魏無極直咳嗽。
「多謝。」
魏無極舉起手中香，拜了三拜。
「你是大虎的什麼人？」
「洒家是他師父，教他學武的師父。」
「大虎是個好孩子，有情有義，可惜了。」
「他究竟是怎麼死的？」
「他是被水賊殺死的。」
魏無極抬起頭，眼前的男人一臉陰沉，臉上也掛著未乾的淚水。
「他不是被水賊殺死的，他練了功夫，還有洒家給的丹藥，小水賊奈何不了他。你告訴我，他死的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麼？」
男人嘆息一聲：「去年夏天，明水澤蛟神現世，族長惶恐，便令一對童男女獻祭蛟神。一個是大虎的弟弟小虎，一個便是我的女兒茵茵。後來才知獻祭是個誤會，蛟神根本不食人。童男女也無端殞命。」
「可得知真相之前，石大虎便不見蹤影，消失三天之後，才從湖裡撈出他的屍首，夏天湖水炎熱，早就泡爛了，只能依稀辨別出幾處刀傷，興許是水賊所作。」
「不出幾日，兩具斷髮紋身的水賊屍首就被衝上岸，大家都說是蛟神顯靈，替大虎伸冤。」
男人拍了拍魏無極的肩膀：「人死不能復生，節哀。」
說完，他便轉身離開。
魏無極抬頭仰望著漫天飛雪，天地一片蒼茫，連陽光都是冷冽的白色。
「你一定是為了替弟弟報仇，才魯莽的吧？」
「這莽撞的性子，怎麼也和洒家一樣。」
「你要害他，他殺你，你死的不冤。」
魏無極低下頭，熱淚啪嗒啪嗒地落在雪地上，消融積雪，化作一個個深深淺淺的坑。
他捂著心口，痛苦地呼吸著。
「洒家明明知道你死的不冤，可為什麼還是好恨啊。」
「是洒家的錯，洒家騙了你，說你還需一年才能入境，如果當初洒家如實告訴你只需兩個月就行，你是不是就能等一等。」
「只要你等一等，事情是不是就有轉機。」
「都是洒家不好，是洒家害了你啊，小漁夫。」
魏無極的眼前浮現出陳玄模樣，那白色的身子，頭頂的尖角，藍色的雙眸，細密的鱗片，一切都歷歷在目。
「仇人就在眼前，洒家卻不知道。」
「明明道理都懂，可洒家還是好恨啊。」
「自己親手雕琢的璞玉，期盼著能鑄成一尊絕世的玉器，可還沒打磨出形狀，就被別人踩了個粉碎。這滋味真古怪。」
「洒家本想照著自己的模樣雕刻你，你本會比洒家更強大，你不會犯洒家犯過的錯你本會走更順遂。」
「你本當冠絕天下，試著去衝擊那肉身成聖的機會。」
「可如今，只留下寒涼的屍骨，在黃土下永眠。」
「你說過你要替洒家養老送終的，你怎麼就先沒了呢？」
「你這個說話不算話的小子，你說過要替洒家重振這關西軍府的威名，你怎麼就能這樣先走一步，留洒家一個老頭子孤零零活在這世上。」
身後的村莊裡，傳來炮竹聲響，一時間鑼鼓喧天，人們歡鬧的氣氛如此熱烈，大家高喊、歡笑、歌唱，一片團圓景象。
魏無極跪在一眾淒涼的墳家前，身邊只有白雪，連一寸雜草都沒有，涼颶的北風，呼呼地吹，吹起千層雪。
大雪像是天的眼淚，一片片的往下飄。
雪積在他蒼白而整齊的頭髮上，積在他濃密而蒼老的眉毛上，積在他紛亂的鬍鬚里，
積在他寬闊的肩頭，積在他厚實的脊背，積在他的小臂、大腿、刀鞘之上。
雪花粘在他短而稀疏的睫毛上，一時分不清是淚水還是雪水。
「君埋泉下泥消骨，我寄人間雪滿頭。」
一個是人間滿頭雪，一個是泉下骨作泥。
陰陽兩隔，無聲無息。
他就這麼跪著，一句話也不說。任由大雪將他掩埋，化作一個僵直的雪人。
石勇舉著火把急匆匆跑過來：「老丈，你沒事吧。這樣會凍死的！」
石勇嘆息一口氣道：「被水賊殺死的，身中數刀，屍首還是我撈上來的。」
「不可能！」魏無極緊閉雙眼大聲喊道。
他的聲音太響，把大夥都嚇了一跳，還在扔著雪球的孩子們，紛紛停下來，膽怯地看著這個老人。
婦人懷中的嬰兒被嚇得哇哇大哭，怎麼哄都哄不好。
「敢問你是他什麼人？」
「洒家是他師父。」
石勇沒聽說過石大虎還有個師父。
「我可以帶你去他的墓看看，如果真的是他，也請你節哀。」
魏無極感覺身體恍惚，雙腿一會沉，一會輕，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雪地里。
他經過喜氣洋洋的人群，他經過活蹦亂跳的孩子們，他經過臉上帶著笑的雪人。
身後的村落一切如初，人們歡笑、歌舞、打鬧。嘈雜的聲音明明在耳邊迴蕩，又感覺遠在天邊。
他鬼使神差地到了村後的山丘上，一片樹林間。
光禿禿的樹木上掛著雪，灰白色的樹幹上樹皮裂開，將落未落。
一座座土丘佇立在樹木間，雪覆蓋在墳家之上，把一片蒼白。
石勇半蹲著用手擦去石碑上的積雪，仔細辨認著上面的字跡。
「三個字，這個字還挺複雜，應該是大虎的墳。」
他轉過身被嚇了一跳。
眼前的魏無極宛若一個死人，面色蒼白，腦袋低落地歪在一邊，眼神呆滯地盯著石碑。
「這就是他的墳，不知道你說的是不是他。」
石勇趕緊離開，留他一人佇立在原地。
魏無極證地盯著石碑，喃喃道：「是你嗎？洒家沒弄錯吧？」
他渾身地跪倒在地，滿是皺紋的手摩著石碑上的石刻。
「石大虎，原來這才是你的名字。」
「你不來找洒家，原來真是死了。」
魏無極的嘴角向上擠，擠出一絲苦笑，可眼晴卻皺在一起，嘴角顫動著說：「洒家還以為你拜別人做師父了。」
「你說你，才十六歲，怎麼，就死了呢？」
兩行濁淚沿著厚重的眼袋往下流，流進深深的皺紋里，流進亂糟糟的鬍鬚里。
遠處的一座墳家前燃起幾縷煙，一個中年人提著籃子順著山坡往下走。
魏無極硬咽地喊住他：「還有香嗎？借洒家幾。」
那人走上前來，將一爛點燃的香遞到魏無極的身前，淡淡的香味嗆得魏無極直咳嗽。
「多謝。」
魏無極舉起手中香，拜了三拜。
「你是大虎的什麼人？」
「洒家是他師父，教他學武的師父。」
「大虎是個好孩子，有情有義，可惜了。」
「他究竟是怎麼死的？」
「他是被水賊殺死的。」
魏無極抬起頭，眼前的男人一臉陰沉，臉上也掛著未乾的淚水。
「他不是被水賊殺死的，他練了功夫，還有洒家給的丹藥，小水賊奈何不了他。你告訴我，他死的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麼？」
男人嘆息一聲：「去年夏天，明水澤蛟神現世，族長惶恐，便令一對童男女獻祭蛟神。一個是大虎的弟弟小虎，一個便是我的女兒茵茵。後來才知獻祭是個誤會，蛟神根本不食人。童男女也無端殞命。」
「可得知真相之前，石大虎便不見蹤影，消失三天之後，才從湖裡撈出他的屍首，夏天湖水炎熱，早就泡爛了，只能依稀辨別出幾處刀傷，興許是水賊所作。」
「不出幾日，兩具斷髮紋身的水賊屍首就被衝上岸，大家都說是蛟神顯靈，替大虎伸冤。」
男人拍了拍魏無極的肩膀：「人死不能復生，節哀。」
說完，他便轉身離開。
魏無極抬頭仰望著漫天飛雪，天地一片蒼茫，連陽光都是冷冽的白色。
「你一定是為了替弟弟報仇，才魯莽的吧？」
「這莽撞的性子，怎麼也和洒家一樣。」
「你要害他，他殺你，你死的不冤。」
魏無極低下頭，熱淚啪嗒啪嗒地落在雪地上，消融積雪，化作一個個深深淺淺的坑。
他捂著心口，痛苦地呼吸著。
「洒家明明知道你死的不冤，可為什麼還是好恨啊。」
「是洒家的錯，洒家騙了你，說你還需一年才能入境，如果當初洒家如實告訴你只需兩個月就行，你是不是就能等一等。」
「只要你等一等，事情是不是就有轉機。」
「都是洒家不好，是洒家害了你啊，小漁夫。」
魏無極的眼前浮現出陳玄模樣，那白色的身子，頭頂的尖角，藍色的雙眸，細密的鱗片，一切都歷歷在目。
「仇人就在眼前，洒家卻不知道。」
「明明道理都懂，可洒家還是好恨啊。」
「自己親手雕琢的璞玉，期盼著能鑄成一尊絕世的玉器，可還沒打磨出形狀，就被別人踩了個粉碎。這滋味真古怪。」
「洒家本想照著自己的模樣雕刻你，你本會比洒家更強大，你不會犯洒家犯過的錯你本會走更順遂。」
「你本當冠絕天下，試著去衝擊那肉身成聖的機會。」
「可如今，只留下寒涼的屍骨，在黃土下永眠。」
「你說過你要替洒家養老送終的，你怎麼就先沒了呢？」
「你這個說話不算話的小子，你說過要替洒家重振這關西軍府的威名，你怎麼就能這樣先走一步，留洒家一個老頭子孤零零活在這世上。」
身後的村莊裡，傳來炮竹聲響，一時間鑼鼓喧天，人們歡鬧的氣氛如此熱烈，大家高喊、歡笑、歌唱，一片團圓景象。
魏無極跪在一眾淒涼的墳家前，身邊只有白雪，連一寸雜草都沒有，涼颶的北風，呼呼地吹，吹起千層雪。
大雪像是天的眼淚，一片片的往下飄。
雪積在他蒼白而整齊的頭髮上，積在他濃密而蒼老的眉毛上，積在他紛亂的鬍鬚里，
積在他寬闊的肩頭，積在他厚實的脊背，積在他的小臂、大腿、刀鞘之上。
雪花粘在他短而稀疏的睫毛上，一時分不清是淚水還是雪水。
「君埋泉下泥消骨，我寄人間雪滿頭。」
一個是人間滿頭雪，一個是泉下骨作泥。
陰陽兩隔，無聲無息。
他就這麼跪著，一句話也不說。任由大雪將他掩埋，化作一個僵直的雪人。
石勇舉著火把急匆匆跑過來：「老丈，你沒事吧。這樣會凍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