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沈霧:容復你他媽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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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天剛蒙蒙亮,一名太監便把口信帶到了容復這裡。

  容復準備去上朝,已經換好了朝服,聽說是容首輔找他回家,眉頭不禁皺起。

  他差人去跟沈括告假,換下朝服來到容府。

  一邁進門容復就覺察到了不對。

  太壓抑了,府里每個下人的表情都很緊繃,步履匆匆。

  他甚至在前堂看到了已經搬離容府的大哥大嫂。

  母親失魂落魄坐在椅子上,臉色蒼白眼睛紅腫,憔悴的仿佛一夜間老了十幾歲。

  容復不知出了什麼事,進屋後先向容首輔行了個禮。

  「見過父親——」

  「啪!」

  他話音剛落,容首輔嗖的起身衝上前,一巴掌甩在了他臉上。

  容復下頜線繃緊了,眼底滿是陰霾,任誰被喊回家卻莫名其妙挨了一巴掌心裡都不會好受。

  他轉身就要走,容首輔咬著牙道:「容復,你看看你干出來的好事!」

  容大哥站起身,「爹,事情還沒弄清楚你怎麼能打小復呢。說不定是我們誤會了。」

  「誤會?整個燕京除了沈霧誰敢動我容家的人!不是他一邊跟沈霧合作,一邊又坑她搶了她在順天府安插人手的機會,笑笑現在怎麼可能會失蹤!人一定是被沈霧藏起來了!就等著他去談判呢!」

  容複眼里的陰霾一滯,他倏地回頭。

  「笑笑失蹤了?什麼時候!」

  「就在昨天。」

  容夫人聲音已經哭啞了,揪著絹帕渾身發抖,「下人們找了一整晚,哪裡都找不到……」

  「我不是告訴過你們這段時間不要讓她出門嗎!」容復大怒。

  容首輔眼睛一瞪,聲音比他更響:「與她出不出門有什麼相干!沈霧要綁她她倒是能逃啊!」

  「李揚沒有抓到,燕京依然有拐子在暗中躲著,笑笑若是失蹤定是被拐走了!」

  容復冷聲道:「沈霧不會做這種事。」

  她之前還提醒過自己,怎麼可能是她乾的。

  「你還敢幫她說話!混帳!」容首輔抬手又是一巴掌。

  容夫人哭著起身,「半個月前笑笑跟我說,她去慈照寺進香遇到了長公主,她與長公主起了爭執,長公主還威脅她以後出門要當心!你爹與你在朝中最大的仇敵就是她,除了她有誰會綁笑笑?」

  容首輔:「你以為只有你關注拐案,我就沒想過嗎?昨日我便問了順天府大理寺和刑部,這些日子根本沒有適齡女子失蹤,連孩子都沒有,全燕京都知道你們在查拐案,拐子早就躲起來了!」

  容首輔被容復氣得快厥過去了,看著容復就像在看個被妖精迷惑誤入歧途的傻小子。

  「容復,笑笑對你這個二哥多敬重,你如今明知道她可能是被沈霧所害,你卻還要為沈霧說話!」

  容復張開嘴卻沒能發出聲音,容大哥走上前說:「爹懷疑長公主雖然是先入為主,可眼下我們能想到與笑笑失蹤相關的,就只有長公主了。而且父親說她為了順天府府尹的官職所以等著你去談判,也並非沒有道理。」

  「……」

  容首輔目光灼灼:「笑笑因你被害,我找你來就是要你親自去見沈霧,把你妹妹完好無損地帶回來!」

  眼看容復依然一動不動的站著,容夫人徹底崩潰,撲上前就要給他跪下。

  「母親——」容復瞳孔一縮,趕緊抱住了她。

  容夫人哭得聲嘶力竭,「復兒!笑笑是為娘的命啊!就算為娘求你了!你去把你妹妹帶回來吧!」

  她看容復的眼神不可避免地多了幾分埋怨,咬著牙說道:「笑笑是你親妹妹,長公主,長公主是害你丟了大好前程,逼你入宮的罪魁禍首!復兒,你怎麼能幫你的仇人說話,不幫你的親妹妹!」

  家人責備又失望的眼神如重錘砸在容復頭上。

  是啊,他怎麼會下意識替沈霧開脫呢?

  他們不是不死不休的仇敵嗎?

  容復喉結上下滑動,過了半晌才下了狠心,「我去攝政王府。」

  容首輔:「沈霧此招陰損,他定是想你主動放棄與她搶奪順天府尹一職,不達目的她是絕不會承認自己綁走笑笑的。你去後切勿被她迷惑,別讓她傷了笑笑!」


  另一邊,沈霧已經下朝,正在回府的馬車上。

  她轉了轉指上的扳指,漫不經心地說:「容慎和容復今日都沒上朝,稀罕事啊。」

  今日早朝上皇帝敲定了順天府尹的任職,以容首輔的性子一定會到場看她的笑話。

  沈霧還想在下朝的時候找容復刷個存在感呢,至少也得讓他知道,這順天府尹是她主動退讓的,不然她不白退了。

  流心笑著說:「公主想見督主的話,奴婢可以去幫公主傳個信。」

  沈霧白了她一眼,說的好像她多上杆子討好容復似的。

  她不再說話,默默靠在軟榻上閉目養神,片刻後,馬車到了王府。

  流心先跳了下去,正想回頭接沈霧,便瞥見前面還停著一輛馬車。

  「公主,那好像是容督主的馬車吧。」

  沈霧剛探出身子,聞言抬眸看了眼,哂笑了聲:「是他,說曹操曹操到。」

  難道是猜到她主動讓步,前來感謝她的?

  沈霧不經意地理了理衣襟,大步往府里走去。

  門房迎上前:「公主,督主人在前堂,說有要事尋您。」

  沈霧來到前殿,容復側對著她坐在椅子上,他垂著眸看著身旁桌案上的茶水,面無表情,渾身透著一股極低的氣壓,像臨近滾點的沸水。

  沈霧走進殿中,「督主今日不去上朝,反倒專門來本宮府里找本宮,真是稀罕。」

  她臉上帶著淺淺的笑容,該說不說,這段時間她和容復的關係是越來越融洽了。

  然而這樣一閃而過的想法在容復起身後改變。

  容複方才一直低著頭,沈霧全沒發現他眼神表情如此難看。

  容複比沈霧高出一個頭,他天生的一雙單眼皮,眼尾狹長瞳色淺淡,唇瓣單薄,是刻薄寡情的面相,不笑時分外有威懾力,漆黑的瞳孔仿佛沼澤般危險,沈霧猝不及防對上他這副模樣,心重重跳了一拍。

  沈霧眉頭皺起,嘴角下壓。

  「你幹什麼?找事兒?」

  「……」

  「我妹妹不見了。」

  容復沉默了半晌,一字一頓說道,他雙眼死死盯著沈霧,「你知不知道她在哪兒?」

  「什麼?」

  沈霧神色瞬間微妙起來,「我怎麼會知道。」

  容復深呼吸。

  沈霧在聽到事情後第一反應不是驚訝,而是一種意料之中又有些意料之外的矛盾。

  但不管如何,她下意識的表情已經告訴容復,她絕對知道一些事。

  容復臉上火辣辣的,仿佛被現實狠狠打了一巴掌!

  他那麼相信沈霧,來的路上還在心裡為她開脫,卻是這麼個結果。

  各種紛雜的情緒一涌而上,容複眼底冒出紅血絲,忽然起手掐住了沈霧的脖子!

  「嗬!」沈霧震驚瞪眼。

  容復逼下身,二人鼻尖相抵,容復陰惻的表情與平日的清冷矜貴背道而馳。

  他沉下聲一字一頓說:「沈霧,把容笑交出來。」

  下一刻,樑上忽然躍下無數黑衣暗衛,一人就落在容復身後的桌案上,冒著寒光的長劍緊貼容復脖頸。

  其餘人則將他二人團團包圍。

  持劍影衛冷聲說道:「放手。」

  容復置若罔聞,甚至眉頭都沒動一下,他只是盯著沈霧,仿佛只能看到她一個人。

  沈霧震驚過後才想起要反抗,但容復反應更快,立即單手擒住她雙手手腕緊緊扣住,骨節分明的手上暴起青筋,鐵鉗似的讓人無法掙開,掐著她脖子的手依然不肯松,力道不大,但羞辱性極強。

  沈霧惱羞成怒,一記撩陰腿掃了過去,容複眼皮一跳,後退了兩步讓她踹了個空。

  影衛一擁而上把容復包圍,持劍影衛架在他頸上的劍依舊不曾挪開,因容複方才退的那一步,劍尖在他頸上劃開了一道小口,滲出的血沿著鎖骨往下滑去。

  容復並不在意,他看著咳嗽不止的沈霧,眼裡閃過一抹複雜。

  緩過了氣,沈霧破口大罵:「艹!容復你他媽瘋了吧你!」


  「……」

  「你們出去。」

  持劍侍衛皺眉,「公主……」

  「出去!」

  影衛紛紛退出了前殿,沈霧一個箭步上前一拳砸在容復臉上。

  容復悶哼了聲,退了兩步,抹了下嘴角。

  出血了。

  沈霧眉眼帶著戾氣,「還你的,別以為本宮這段時間容忍你你就可以蹬鼻子上臉。滾!」

  她轉身欲走,容復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將人扯了回來。

  「容笑人在哪兒!」

  「我他媽怎麼知道!」

  沈霧心裡憋著一股氣:「本宮提醒過你最近世道亂,你容家人自己不上心。現在人丟了,你來找本宮興師問罪?本宮欠你容家的?!」

  「你果然知道什麼……」

  容復眯眸,手下忍不住用力,「你是要拿容笑跟我談順天府的事對嗎?」

  之前的那些合作,默契,緩和關係,都不過是迷惑他的伎倆。

  這才是她的目的!

  沈霧恍然大悟,「你以為本宮綁了容笑,來換順天府府尹的位子。」

  她冷笑著甩開容復,「本宮要是真這麼幹,現在容笑就會在這兒,你一刻不肯交出府尹之位,本宮就當著你的面斷你妹妹一根手指。」

  容復瞳孔一縮。

  「懂了嗎?本宮不做陰損小人做的事,你以為我怕你容家人?那府尹之位值幾個錢,本宮要費心思綁架來搶。」

  沈霧緩緩道:「你之所以能那麼快推崔勝上位,是因為本宮沒想跟你爭下去。本來本宮是想和你緩和一下關係,如今不想了,你等著容復,本宮不會忘了你這一掐的。以後你給我有多遠滾多遠。」

  容復輕抿了一下嘴唇,眼底閃過一抹複雜。

  沈霧大步往殿外走去,再待下去她肯定會忍不住暴揍容復一頓。

  看在他妹妹危在旦夕的份上,沈霧決定日後再跟他仔細算這筆帳。

  可這時,廊下跑來一個身影,是容復的車夫。

  他跑到門前,氣喘吁吁道:「督主,不,不好了!」

  沈霧駐步回眸。

  車夫:「三小姐侍女茯苓的屍體剛從護城河打撈上來!夫人氣急攻心暈倒,老爺讓督主您速速回府。」

  沈霧一怔,容復飛快從她身旁掠過,臉上的神色讓沈霧心神微動。

  片刻後,流心趕了過來,「公主,您沒事吧?奴婢剛去看了眼福寶,霽風怎麼說容復行刺您?」

  「不用大驚小怪,他沒膽子殺本宮。」

  流心湊上前仔細看沈霧的脖頸,上面的痕跡看著快消了,容復掐的並不重。

  流心氣惱:「真是白眼狼,公主剛幫了他,他卻懷疑起公主綁了他妹妹。如此小人,不值得公主招攬,奴婢之前是過於天真了!」

  沈霧一言不發地往外走去,流心緊隨其後。

  過了一會兒,沈霧道:「你去查一查容笑的事。」

  流心:「公主!」

  沈霧眉眼間帶著陰霾,「容復來找我不一定是他的意思,還可能是容慎要求的。容家現在都懷疑容笑失蹤與本宮有關,容笑要真出了什麼事,容慎必變瘋狗攀咬本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連著三日,容笑沒有一點下落,容夫人已經病倒,容首輔一直告假陪伴在側,容復和容大哥也是夜以繼日四處調查,然而線索少得可憐,所有容笑可能去過的地方,都沒有她的蹤跡。

  她失蹤那日並沒有帶上侍衛,帶的丫鬟茯苓溺死在護城河,誰也不知她那天去了哪裡。

  容首輔和容復都不上朝,沈霧趁火打劫,將已經接任順天府府尹的崔勝擼了下來,換成了她自己的人。

  容復為了崔勝沒少奔波,如今竹籃打水一場空,沈霧想想心裡痛快不少。

  她做好了與容復爭搶的準備,可容復竟沒有任何掙扎,平靜地接受了這個結果。

  沈霧正覺得驚奇,幾日後,事情便找上了門。

  原本容笑失蹤這把火併未燒到沈霧身上,可一夜間,燕京上下明里暗裡都說她與容笑的失蹤有關,謠言愈演愈烈。

  沈霧氣急反笑,不用想都知道是誰幹的。

  果然當天罪魁禍首就自己上門了。

  容複比五天前更憔悴,神情也更冷,像從地底下剛爬上來。

  二人隔著一段距離四目相對,氣氛像緊繃的弦,離斷裂只差那麼一點。

  片刻後,容復開了口,喑啞的聲線中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緩緩道:「沈霧,順天府尹的位子我不與你爭。眼下燕京所有人都認為容笑失蹤與你有關,你幫我找到容笑,我們兩不相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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