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容復,你打算何時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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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復緩緩轉過身,與沈霧戲謔的笑眼對上片刻,拱手見禮。

  「長公主。」

  他身旁的姑娘也欠下身說:「見過皇姐。」

  沈霧上下打量著她,說道:「你是老幾啊?」

  「行十二,皇姐,我閨名楚楚。」沈楚楚頗為尷尬的說道。

  沈霧漫不經心的點了點頭,她父皇有近二十個孩子,她不可能每個都記得清清楚楚。

  十公主在她身旁叫嚷:「皇姐!我要告發沈楚楚她與容復不清不楚!堂堂公主竟然自降身份和一個太監在御花園裡同游,簡直不堪入目!敗壞了咱們所有姐妹的名聲!」

  十公主沈婉的外祖家在朝中與容家是宿敵,容家驚才絕艷的小公子入宮為奴,沈婉自然不會放過任何一個羞辱他的機會。

  「十姐!你休要血口噴人!」沈楚楚臉上泛白,鹿眼裡醞著水光十分應她的名字,楚楚可憐。

  容復眉頭緊皺,看十公主的眼神冷得沒有一點溫度。

  沈霧哂笑了聲,看向容復:「容督主,你怎麼說?」

  「微臣和十二公主只是在御花園偶然撞見而已,並沒有十公主口中所說同游御花園之事。」

  十公主自認有沈霧撐腰,趾高氣昂:「那你幫她出頭呢?若不是你們兩個互相有私情,那便是你肖想公主!你好大的膽子!區區一個太監也敢做夢!」

  沈霧似笑非笑的看著十公主,那笑容里摻著些森然,十公主全然沒有察覺到。

  容復依舊鎮定:「皇上賞給公主們的酈國珠花,每人三枚,十二公主的珠花卻被十公主搶走兩枚。分珠花的差事是微臣領的,微臣自然要確保不出差錯,問十公主要回珠花為差事,合情合理。」

  十公主眼珠亂轉,「誰說是我搶的,是她自己不樂意戴送給我的!你看她整天不是青就是白,整的自己像給人守孝似的,那麼艷麗的珠花反正她也戴不了……」

  十公主越說聲音越小,沈霧的眼神讓她感到害怕。

  「皇、皇姐……」

  「皇太后身體強健,你說小十二給人守孝,守誰的孝?」

  「婉兒知錯!」沈婉花容失色,當即跪了下來,沈霧慢條斯理地說:「瞧你這麼不可一世的姿態,在宮內沒少橫行驕縱,欺負比你地位低的兄弟姐妹吧?來人。」

  幾名錦衣衛從廊下飛快跑來,「公主。」

  「帶十公主去參觀一下鎮撫司詔獄。再有下次造謠污衊,凌辱他人,你就留在那裡別再出來了。」

  「皇姐!皇姐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皇姐不要——」

  沈婉被兩名錦衣衛架住胳膊,無情地拖出了御花園,御花園內所有宮女太監皆垂下頭,噤若寒蟬。

  沈楚楚悄悄抬眸看著沈霧,那雙眼睛裡迸發出艷羨、暗妒,但很快就被斂了下去。

  沈霧看向沈楚楚:「沈婉搶的那些珠花,你自己去她宮裡拿回來。」

  「是。」沈楚楚聲音極輕,她雙手疊在腹部緊張的摩挲,像個兔子似的。

  沈霧對這個妹妹完全沒有印象,這人不論前世今生存在感都很低,大約也是因為這個軟包子的性格所以才在後宮備受欺辱。

  「你母妃是哪個?」

  「是靜太妃。」

  沈霧隱約有些印象,她記得靜太妃是沒有生養的,多年前抱養了一個小常在所生的公主。

  那位靜太妃不是什麼良善之輩,沒想到那樣的人養出來的女兒,會是這麼個性格。

  「你受了欺負為何不告訴靜太妃?你是公主,她也是公主,沒人說你低她一頭,你也不必忍耐她。」

  沈霧今日破天荒地點了點沈楚楚,「以後再有人欺辱你,便喊人打回去。你是公主,怕什麼。」

  「是,皇姐。」

  沈楚楚的回答依然是細聲細氣的。

  容復看著沈霧。

  她的性格一直這麼霸道,張揚,不服輸不低頭,簡直不像個女子,和沈楚楚完全是兩個極端。

  沈楚楚是柔弱的,溫良的,很容易挑起男人保護欲的女子,在容復從父輩那裡得來的認知中,女子都應該像沈楚楚這樣,而不是沈霧這樣,離經叛道,簡直是異類。

  父輩說,沈霧這樣的女人該被教訓,被打壓。


  容復被要求做那個教訓、打壓沈霧的人,可他每每看到那樣肆意張揚,仿佛一切事都遊刃有餘的沈霧,都覺得她像在發光。

  容復正出神,沈霧對沈楚楚說:「你回去吧。我跟容復有幾句說。」

  沈楚楚下意識看了眼容復,又看看沈霧,乖巧的欠身,「是,皇姐。」

  等容復回過神,沈楚楚已經離開了御花園。

  沈霧吩咐流心:「叫附近的宮人走遠些。」

  待四下無人,沈霧直截了當地進入正題:「說罷,你要如何才能放過孔喬盛。」

  容復眨了眨眼,眸色迅速從恍然恢復往日的清冷鎮定,平靜地說:「公主放過張萬全,我便放過孔喬盛。」

  沈霧嗤笑:「容復,本宮此前以為你至少比你父親眼睛亮,也的確是心繫大慶。可現在看來是本宮高估你了。張萬全所犯之罪是孔喬盛能比的嗎?孔喬盛是御下不嚴,他是搶旁人功績,胡亂判案,孔喬盛最多革職,他徒刑都可判。」

  沈霧緩緩走上前,她與容復之間僅有一掌之距。

  容復垂著眸,這個角度正好可以看到沈霧的唇,她唇上抹著薄薄的唇脂,啟合時能看到她口中瑩白的貝齒。

  「容復,我知道,讓你保下張萬全的人是容首輔和皇帝。你為了不違抗父命和皇命,才來與本宮談判。但本宮現在只想你問問自己。張萬全值不值得你救?」

  容復喉結滾動,眸中神色千變萬幻。

  沈霧後退了一步,不疾不徐的說:「若你改變主意,可以來王府找本宮。看來你懸崖勒馬的份上,本宮不跟你計較你妄圖撬牆角的事。」

  「撬牆角?」容復一字一頓的重複了一遍,隨之明了,「你是說那孩子?」

  「對,往後你可以死心了。本宮已經決定將小福寶留下。」

  「此一時彼一時。誰知道幾月後幾年後你是不是還能如初。我會一直盯著你的。」

  「隨便你,總之本宮往後才是那孩子的家長,你別妄想了。」

  容復淡淡道:「我救了他,是他的恩人。俗話說再造之恩猶如父母,按理說我也算他的爹——」

  容復說到一半聲音戛然而止,沈霧也覺察到不對,二人四目相對,臉色皆綠的難看。

  二人各自別過頭,沈霧連退幾步冷聲道:「胡說八道,你還是做夢比較快。」

  「等你想通張萬全的事再來找本宮。」

  沈霧快步離開了御花園,細看她步伐有些混亂,離開的速度像逃命似的。

  容復在原地站了許久,直到耳根莫名的熱意褪去,他才準備走。

  這時,身後傳來一道聲音:「容復。」

  他回過頭,皺眉,「你怎麼還沒回去?」

  沈楚楚從遠處走了過來,輕聲道:「我好久沒見你了,本想多跟你說些話,沒想到又是遇到十皇姐,又是遇到九皇姐。」

  沈楚楚四下看了看,「這裡不太方便說話,我們回清風殿吧。」

  容複本想拒絕,可對上沈楚楚的眼睛,他低低應了聲好。

  二人一路上都沒有說話,容復走在沈楚楚身後,始終維持著一丈遠的距離。

  回到清風殿,容復跟著沈楚楚走進大殿中,沈楚楚回身關門,隨後便飛快撲進容復懷中。

  「玉京,我好想你。」

  容復眉頭微皺,雙手停滯在半空,過了幾息伸手推沈楚楚的肩,嗓音嚴肅:「公主,放開。」

  「這兒是我的寢殿,沒有旁人。」沈楚楚置若罔聞。

  「那也請公主自重。」

  容復冷硬的聲音叫沈楚楚心都涼了,她鬆開手一臉受傷的退了幾步。

  「容復,你對我這樣冷淡,是我做錯什麼了?」

  「你是公主,不該與我這樣親近,會給你招來閒話。就像你今日約我在御花園見面,被十公主撞見一樣。」

  「你是怕自己引火上身,還是擔心我?」

  沈楚楚見他神色,自顧自笑了,「我知道,你是怕我名聲有損。可我不怕,我喜歡你。」

  「公主……」

  「容復,你打算何時娶我?」

  容復身子一僵,看著沈楚楚久久沒說出話來。


  容復聲音滯澀:「公主,我不能娶你。我是宦官,你嫁給我便毀了。我說過我會護你一生,若你哪日轉了心意想要嫁人,我也會為你選最合適的。」

  「可我就想要嫁給你。你知道的,我還能嫁人嗎?只要我一出嫁,什麼都瞞不住的。」

  沈楚楚笑容淒淒,容復斂下眸,往事如潮水席捲。

  容復活到現在發生過兩件偏離他人生正軌的事件。

  一個是十七歲那年被沈霧陷害,丟了大好前途,被迫進宮做了宦官。

  另一個則是在四年前,受皇帝吩咐喬裝到花朝節詩會上,替皇帝招攬一名剛科舉入仕的榜眼郎,卻在詩會上誤飲了春酒,欺辱了赴詩會的沈楚楚。

  他入宮並未割禮,是先帝暗中給他的體面,除了容復和先帝沒人知道此事。

  先帝唯一的要求是容復此生不能再留後,得在沈霧面前裝成一個徹頭徹尾的太監,以平復沈霧的怒火。

  所以容復怎麼也不能娶沈楚楚,再愧疚也只能加倍在其他方面補償她。

  而沈楚楚執意要嫁給他,還說就算對外是做太監的妻子,她也心甘情願。

  容復怎麼可能聽她的,好好的公主名聲不要了嗎?她犯傻容復不能跟著犯傻。

  當然他也不是沒有私心。

  他對沈楚楚沒有半點兒女之情,只有憐惜和愧疚,他不想娶沈楚楚。

  容復擰著眉說:「你不必擔心,你只要選一個,其他路我都會幫你鋪平。」

  「娶我就讓你那麼不能接受嗎?」

  「這不僅是你我的事,還關乎到先皇、長公主、以及我容家。」

  沈楚楚背在身後的手攥成了拳頭,微微發抖。

  她擠出一抹淺淺的笑容,「容玉京,我喜歡你,就算不能昭告天下與你成婚,我也不會嫁給別人。反正我只是個不起眼的公主,沒有你我這些年在宮內根本待不下去。你要被迫做一輩子太監,我就一輩子在宮裡陪著你。」

  沈楚楚忽然說道:「我們就偷偷做夫妻吧。互換信物,拜堂成親,不必讓別人知道,只要你我知道就好。」

  容復頭痛到失語,正想說什麼,沈楚楚便道:「我清白之身給了你,就不會認別人。容復,你不想要我便直說吧,我可以當做那晚上什麼都沒發生,從此再不纏著你。」

  這句話如同重錘敲在容復頭上,他垂在身側的手緊攥,微微發顫。

  沈楚楚是被他害成這樣的,他怎麼能違背自己的原則和道德說出這種話。

  容復與沈楚楚四目相對,不知過了多久,他緩緩道:「我會娶你。」

  「真的!」沈楚楚大喜。

  「不過要再等等,等皇上真正掌權,我會求一份恩典出宮。我不會讓你做宦官之妻。」

  沈楚楚笑容僵硬,夜長夢多,她想說自己並不在意,但那樣又顯得過於下賤,不符合她的人設。

  善解人意的她只能點點頭道了句好。

  沈楚楚走上前拉住他的衣袖,輕聲道:「玉京,雖然你答應娶我了,可我還是不能安心。你親一親我可好?」

  容複眼皮狂跳,一動不動站在原地,沈楚楚似乎也不介意,墊起腳主動朝容復唇上吻去。

  那張唇越來越近,容復腦中回想起的卻是另一張紅唇,他想也不想大步退開。

  「容玉京!」沈楚楚有些惱羞成怒,聲音都拔高了。

  容復眉頭緊鎖,聲音帶了些怒意:「公主,當年之事是微臣對不起你,微臣也願意補償。但微臣也說過無數次,微臣對公主沒有兒女私情。這些事還請公主以後不要再做了。」

  說罷,他飛快轉身離開了清風殿,徒留沈楚楚在殿內,被羞辱的惱意和怒火一起竄上了臉。

  「容、復!」

  沈楚楚抬手掀飛了一旁桌上的花瓶,花瓶摔落,碎瓷片濺了一地。

  樑上一個身影一躍而下,他快步走近,冷硬的聲線帶著違和關心:「公主,當心被碎片劃傷。您請進內殿去吧,這裡奴才來打掃。」

  「本公主引誘了他四年、四年。」

  沈楚楚一字一句喃喃說道:「本公主就那麼不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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