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裴謹言:什麼新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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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霧嗤笑一聲:「這是本宮的王府,本宮說了算。可是容復,容家還不是你的呢。堂堂幾代清流世家,會同意你認一個來歷不明的孩子?容復,咱們兩個究竟誰是一時興起?」

  容復沉默,他知道自己衝動了,但也不知為何偏偏對這孩子上了心。

  他看著沈霧緩緩道:「我會盯著你,如果你對他不好或是不要他,我會把他接到身邊。」

  「那你就繼續做夢吧。」

  沈霧揚了揚下巴,「不送。」

  容復最後看了眼小福寶,轉身離開了。

  二人神仙打架,流心在一旁不敢出聲,等容復離開她才道:「公主,您不是說要考慮把小福寶送到菩提寺義學的事嗎?」

  「考慮什麼,容復擺明了是要跟我搶人,我能叫他得逞?!」

  流心無奈:「容督主入了內廷便無後了,奴婢看他對小福寶也挺好的,公主何不做個順水人情,難不成真要……」

  「本宮先見到的小福寶,憑什麼他喜歡了就給讓給他?我王府養不起一個孩子?」

  「可小公子……」

  沈霧斂下眸說道:「本宮心裡有數,沒人比本宮的孩子更重要,我欠他的會千倍萬倍地補償。但這孩子既然撞到了我這裡,我不能放著不管。你就當我是為那孩子積福吧,希望他還好好地活在這世上,而本宮還有補償他的機會。」

  沈霧話都說到了這份上,流心自然不能再多說什麼。

  轉眼三天過去,小福寶的身體已經好了,在王府的三天簡直像是做夢一樣。

  不會挨打,不會餓肚子,不用睡在漏風的狗窩裡,不用出去乞討。

  小福寶每天睡前都默默祈禱時間能過得慢一點。

  如果是夢,請別再讓他醒過來。

  這天,小福寶獨自一人待在房間裡。

  沈霧去上朝,流心姨姨出去忙了,臨走前給了他一塊大餅。

  小福寶非常乖,做什麼事情都很專注,尤其是吃飯。

  因為從小吃不飽,他對吃東西會表現出百分百的專注,發現這點的流心特意吩咐廚房做了個餅,等小福寶啃完她正好查完府里的內務,回來陪她。

  小福寶坐在桌邊,手裡拿著比他臉還大的餅子,一小口一小口認真地吃。

  吃兩口會停下來,把桌上落下的碎屑清空,吃噎了放下餅捧起茶盞喝一大口水,然後繼續吃。

  他一臉認真,烏黑的大眼睛眯起,眼底寫滿了幸福,仿佛這塊餅是什麼人間極品。

  正在他心無旁騖進食的時候,殿外廊下傳來對話聲。

  由於房門關著,外頭的人並不知小福寶在屋裡,旁若無人地聊了起來。

  「公主帶回來的那個孩子長得真好看啊,我覺得比咱們小公子還好看,怪不得公主那麼喜歡。」

  「再喜歡也不是自己親生的,公主一時興起罷了。」

  「說得也對,可那孩子到好幾天了,公主一直沒有送走的意思,不會是想一直養著吧?」

  「不會吧……那孩子連話都不會說,連給小公子當伴讀都不配,怎麼會一直養著,說不定過兩天就送走了。」

  「這孩子真可憐。俗話說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他這陣子在王府住得那麼好,改日到了慈幼局,還能適應麼。」

  「那他還想如何?他能在這兒住幾日已經是天大的福氣了,難不成真以為自己能做公主的兒子嗎?」

  「哈哈哈哈……」

  兩人越走越遠,聲音也漸漸消失,小福寶坐在桌子上,時間仿佛靜止了。

  他眼睛微微泛紅,不一會兒眼淚便無聲地滑落下來。

  小福寶將吃了一半的餅放在桌上,轉身小心翼翼跳下凳子,噠噠跑進裡屋,用被子把自己蒙了起來。

  流心查完內務後便回了寢殿。

  「福寶,我回來嘍,你好好吃飯了嗎?」

  流心推開門,下一刻便愣住了,只見小福寶不知怎麼爬上了一個半人高的椅子,正墊著腳拿著一塊布擦博古架上的青瓷花瓶。

  流心三步並作兩步,飛快把小福寶從椅子上抱了下來。

  「福寶!你在幹什麼!為什麼爬那麼高?你知不知道萬一掉下來會怎麼樣?」


  流心嚇得心砰砰直跳。

  小福寶縮起脖子,舉起手裡的布,一邊打手勢一邊做口型:『福福擦瓶瓶。』

  流心這才發現小福寶的新衣裳黑了好幾塊,白嫩的小臉也有印子。

  她扶額嘆息,「祖宗,你這是要做什麼啊……」

  流心讓殿外的侍女打了盆熱水,一邊給小福寶擦臉一邊問他為什麼折騰自己。

  小福寶心虛地垂著頭,乖乖任流心擺弄但就是一聲也不吭。

  流心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以為就是孩子一時興起,誰知往後幾天,小福寶類似的行為開始越來越多。

  直到這天,沈霧夜半起夜回來,想去看看小福寶睡得如何,進了寢殿發現床上空無一人。

  「流心!」

  睡在耳房的流心披上外衫就跑了過來,一看床榻空了,臉上瞬間失了血色。

  沈霧臉色陰沉如墨。

  流心:「奴婢馬上喊人去找!」

  大半夜的整個上房的下人都醒了,所有人提著燈開始滿院找孩子。

  沈霧拒絕了流心讓她在殿裡等的提議,在偌大的院子裡四處尋找,焦急地喊:「福寶!福寶!」

  她尋到後院,這裡漆黑一片,她隱約記得這兒只有個平日用來打水的井,沒有別的,沈霧猜小福寶是生了玩心才半夜偷跑出去,應該不在這兒,便想離開,可剛轉身便聽到身後有東西被打翻的聲音。

  沈霧立即回頭,拎著宮燈朝聲源靠近。

  微弱的燭光映出小福寶凍得通紅的小臉,他一臉侷促慌張地看著沈霧,把濕漉漉的手往身後放。

  他腳邊是一個翻了的水桶,水桶里還有一件衣裳,那是沈霧前兩天換下來的一件外衫。

  「……」

  沈霧深吸了一口氣,將宮燈卡在腋下,上前把熊孩子抱了起來。

  她一聲不吭大步往前院走,小福寶臉貼著她的脖子,身子僵硬。

  「公主!」流心追到這裡,看見小福寶頓時鬆了一口氣。

  她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氣惱地問小福寶:「你跑到哪裡去了!為什麼大半夜偷跑出去!」

  小福寶緊張的對手指,愧疚又心虛的低著頭。

  沈霧把宮燈交給流心,冷聲道:「先叫人打盆熱水來,再把正殿的炭爐燒旺一些,讓小廚房煮一碗薑湯。」

  流心應了聲,轉頭吩咐了下去。

  沈霧抱著小福寶回到正殿,用熱水給他洗了個澡,便把他塞進了錦被裡。

  這時薑湯也送來了,小福寶聞到薑湯的味道,小臉皺了起來,可憐巴巴地看著沈霧。

  沈霧面無表情,「喝。」

  小福寶只得乖乖喝完了薑湯,辣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沈霧起身想把碗放下,小福寶突然抓住了她的衣袖,眼裡滿是緊張和害怕。

  沈霧心裡嘆了口氣,她把碗放到地上,一臉嚴肅地問:「為什麼大半夜跑出去?」

  小福寶癟嘴,一邊打手勢一邊說:『姨姨衣服髒髒,福寶,洗。』

  「是誰讓你幫我洗的?誰教你的?」

  沈霧心裡一陣窩火,她認定是這院子裡某個人和小福寶說了什麼,是仗著他不會說話所以欺負他?誰人膽子這麼大!

  小福寶從沒見過沈霧這麼生氣,他眼圈通紅,一邊啜泣一邊『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福寶不想走。』

  沈霧一怔。

  『福寶想留在姨姨身邊。福寶可以洗衣服,可以擦地擦桌子,福寶什麼都可以學,福寶不想走~』

  他真的很壞,小福寶默默自我厭棄。

  他其實應該乖乖等著被姨姨送走的,不該肖想不屬於他的東西,但他真的太喜歡和姨姨待在一起了。

  小福寶喜歡自己的新名字,喜歡沈霧,喜歡流心,喜歡在這裡的一切。

  他想就算是沒有好吃的,不住在這樣的房子裡,只要在姨姨身邊,他也很開心。

  他不想走。

  小福寶能想到唯一留下的辦法,就是他勤快一點,像之前在李老三和金氏身邊一樣。


  只要衣服洗乾淨一點,就可以吃到多一塊饅頭,桌子擦乾淨,可以得到多一點禦寒的乾草。

  小福寶可以什麼好東西都不要,只要能繼續留在這裡。

  小福寶實在忍不住撲進沈霧懷裡,他哭得鼻尖通紅,像得知自己快被遺棄的小狗,只能使出渾身解數證明自己還有用處,小心翼翼用牙咬著主人的衣裳,希望主人能回心轉意。

  怎麼會有這麼可憐可愛又傻乎乎的小傢伙呢。

  沈霧的心化成了一灘水,她抱起小福寶替他抹掉臉上的眼淚。

  聲音溫柔極了,「是誰告訴福寶要走的?這兒是福寶的家,福寶哪裡都不去。」

  家?

  小福寶哭聲一收,他濕漉漉的眼睛看著沈霧,一時沒反應過來。

  沈霧道:「以後福寶就住在這裡。唔,過一陣子可能會有個和福寶一樣大的哥哥回來,但是我保證,不管誰回來,福寶都不會走,拉鉤。」

  小福寶懵懵懂懂,沈霧笑眯眯地勾住他的小手指。

  「這是姨姨家鄉的約定方式。這代表姨姨說的話永遠作數,永遠不變。」

  驚喜猝不及防的降臨,將小福寶砸得暈頭轉向,他呼吸急促,猛地抱住了沈霧的脖子,輕細的聲音從喉中響起。

  「傻孩子。」

  沈霧抱著他,聲線無奈又寵溺。

  精神緊繃了無數天的小福寶在激動過後,終於疲憊又幸福地睡著了,睡夢中嘴角還掛著笑。

  沈霧替他掖了掖被子,吹熄燈燭後悄無聲息地離開了上房。

  門合上後,沈霧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候在門口的流心紅著眼走上前,「公主,是奴婢失職,竟沒發現小福寶他這幾日……」

  「現在說這個還有何用。既然知道自己失職,就將功補過。」

  沈霧看向她:「本宮要知道是誰在府里嚼舌根。」

  「是,奴婢一定將人揪出來!」

  流心效率很高,第二日便找出了那兩個侍女,沈霧下朝後流心便稟告給了她。

  沈霧換下朝服,淡淡道:「將府里的下人召集到抱廈,本宮隨後就到。」

  「是。」

  不一會兒,沈霧來到抱廈,眾人紛紛跪下見禮,齊呼:「見過長公主。」

  沈霧在上首落座,環視一圈,冷冷道:「本宮鮮少管府里的內務,你們裡面極大部分是父皇賜予本宮的,本宮相信你們都該知道些規矩,在王府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但看來是本宮太信任你們。」

  「流心。」

  「奴婢在。」

  「將人帶上來。」

  「是。」

  流心走到抱廈前拊掌拍了拍,下一刻,侍衛押著兩個侍女進了抱廈。

  眾人看了一眼,嚇得立即低下了頭。

  沈霧:「都給本宮抬頭看好了!」

  眾人虎軀一震,應聲抬頭看向那兩個侍女,兩人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她們臉頰高高腫起,鮮紅的巴掌印印在臉頰上,嘴角溢出血絲,看樣子至少一個月都不能好好說話了。

  沈霧靠在扶手上,漫不經心地說:「本宮這幾日救了個孩子,他與本宮十分投緣,本宮已經打算將他留下。這是本宮的家務事,她們兩個偏偏喜歡嚼本宮口舌。你們記住了,這就是多話的下場。」

  「是,公主!」

  眾人齊聲說道,所有人都牢牢把兩個侍女的慘狀記在了腦袋裡,殺雞儆猴永遠是最直接有效的方式。

  沈霧:「將她們兩個的賣身契找出來,找人賣出去。」

  「是。」

  兩個侍女連求饒的話都沒來得及說出口,便被侍衛拖了出去。

  沈霧目的達到,遣散了一眾下人。

  她這麼做的目的不僅僅是為了敲打他們,更是為小福寶立威,讓府里人知道她對小福寶的重視,這樣即便往後她忙於政務無暇顧及小福寶,這群人也不敢輕視欺辱他。

  沈霧這一番大動作,此前只有沈霧正院裡的下人,知道她救回了一個小男孩,這下整個王府都知道了此事。

  偏殿裡,裴謹言正在長廊下練習走路。


  沈括給她的傷藥使她恢復得很快,現在已經能下地了,只是動作還不利索,需要每日練習至少兩刻鐘。

  裴謹言看著冷清的門庭,心情鬱悶。

  臥床的這些日子,沈霧別說人了,連個口信都沒遞來過!

  這人以前一天能往她這裡跑十幾二十趟,像只花孔雀,時不時就要來開個屏。

  現在倒好!

  裴謹言深吸了一口氣,忽略了心裡那么小小的一點不開心,努力安慰自己。

  她不來才清靜。

  自己也不想整天被個女人騷擾。

  至於大計,也不會耽誤。

  反正沈霧好哄得要命,只等她身體好全,主動送個玉墜頭面的哄一哄,她又會自己貼上來。

  裴謹言走下長廊,沿著牆往後院走,後院是下人房,她不知不覺走到了院門口,正打算回頭,身後傳來下人們聊天的聲音。

  「駙馬真可憐。」

  裴謹言停了下來。

  「公主又收養了個兒子,這是看小公子被養廢了,打算重新養一個吧?」

  「新兒子都養了,新駙馬還會遠嗎?」

  裴謹言眼睛瞪直了。

  什麼新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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