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收留小福寶,一家三口對面不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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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霧根本沒有寄希望於張萬全,這個尸位素餐的老東西上了年紀以後,一切政績都取自下屬。

  前世沈霧想要動他的時候,政權已經被沈括奪走,如今這麼好的機會,她一定把張萬全送回老家。

  「小姐,到了。」

  沈霧走下馬車,她換了身常服戴上了面衣,乍看就是尋常人家的貴女。

  上仙坊是整條街上起的最高的樓,作為燕京人盡皆知的風月場所,上仙坊內並不只有窯姐兒,還有面若好女的男子。

  大慶出了一個標新立異的長公主,女子逛窯子都成了常事。

  沈霧身姿窈窕,即便戴著面衣氣質依然一騎絕塵,剛邁進上仙坊便受到了極大的歡迎。

  幾個濃妝艷抹的小倌將她團團圍住,濃重的脂粉香嗆的沈霧直打噴嚏。

  「女君可是第一次來?你喜歡什麼?彈琴手談烹茶對詩,在下都有涉獵。」

  「女君來尋歡作樂,需知什麼最重要。我床上\功夫極好,定叫女君想不起旁人。」

  這些人你一言我一語,不光說還動手,沈霧好不容易脫身,衣領不知何時多了個唇印。

  她並未覺察,忍著不耐煩叫來坊內的夥計。

  「你這下頭都是些庸脂俗粉,把你們鴇母叫來,我要找你這兒最好看的公子。」

  夥計看她穿著闊氣,連忙解釋道:「鴇母媽媽正在接待他客,您……」

  沈霧拿出一錠金子撂在桌上。

  「夠不夠我插個隊?」

  「夠!夠!」

  不一會兒,鴇母風風火火跑了過來,先看到桌上的金子,用力吞咽了一下口水,整理了衣襟風情萬種走上前。

  「姑娘好闊綽呀,我坊里有位清塵公子定合姑娘胃口。只是公子要價高,不知姑娘出不出起銀子。」

  「若合眼緣,多少銀子我都出得起。」

  「好。那姑娘隨我這邊來吧。」

  鴇母將金子揣進懷裡,殷勤地將沈霧請到了後面,沈霧剛邁進後樓,便覺察到一股銳利的視線朝她看來,她立即循著望去,卻撲了個空,二樓長廊上空無一人,沈霧眨了眨眼,多留意了一下那間廂房。

  鴇母將沈霧領入一間廂房,她走在前面,頭也不回地說:「姑娘想見清塵,得先開個價格,價格合適了我才能帶您去。」

  「這個價碼夠是不夠?」

  鴇母笑盈盈轉過身,待看清沈霧手中捏著的是什麼,笑容瞬間消失,軟了身子癱坐在地上。

  沈霧手中腰牌上,赫然寫著攝政長公主五個大字。

  「長公主!」鴇母再也笑不出來,顫手取出金錠放在了地上,「草民有眼不識泰山,請長公主恕罪!」

  沈霧就著一旁的繡凳坐下,收起了腰牌,漫不經心地說:

  「不用,金錠你收著吧,就當本宮給你的好處費,本宮跟你打聽一個人。」

  「您請說,草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常在你這裡掛牌的李金氏,她平日都和哪些人來往?」

  鴇母怔愣,「您也找李金氏?」

  沈霧一頓,「也?」

  鴇母的眼神飄向邊上的牆,沈霧轉身出了廂房,一把推開隔壁的門,熟悉的身影側對她坐在羅漢床上。

  總算知道方才看她的人是誰了。

  沈霧哼笑了聲,「真巧啊,怎麼會在這兒遇到容督主呢。」

  「你是來尋歡作樂的,還是……來幫什麼人查案的?」

  鴇母扒在門邊,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進去,容復一抬手,內力甩出一道掌風將門摔上。

  他起身走向沈霧,清冷如謫仙的面容給人以極大的衝擊。

  沈霧看似面不改色,心卻不自覺動了動。

  容復若不是一直跟她對著幹,就說這張完全對她胃口的臉,沈霧也不可能讓他去做太監。

  容復步步逼近,眼睛死死盯著沈霧頸後衣襟上的紅痕。

  沈霧被他看得有些發毛,警惕地後退了一步,正要開口,容復開了口:

  「那你呢?」

  容復垂眸看著她,眼神犀利審視,「你來做什麼?」


  「廢話,拐案是我讓人遞的摺子,我當然來查案。」

  「查案?呵!」

  容復諷刺一笑,忽然抬手揪住了她的後領,將那抹殷紅扯到她眼下,語氣陰沉:「查案會把自己查到小倌堆里?」

  「?」

  「什麼時候沾上的……」

  沈霧也愣了一下,不過她很快反應了過來,抬手掐住容復手腕,冷冷道:「放開本宮!」

  容復一動不動,二人四目相對,火花四濺,劍拔弩張。

  容復的腕子被沈霧攥到不過血,皮下都開始泛紫,換個人早就疼得捂著手叫喚了,容復還跟沒事人似的,看沈霧的眼神冷的像寒冰,直到屋外傳來敲門聲——

  「大人,屬下有要事稟告。」

  「……」

  容復先鬆了手,語氣淡漠,「進來。」

  沈霧放手大步走到邊上,低頭整理衣襟。

  容復這混帳手勁是真的大,她束好的領口都敞開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做了什麼不可見人的勾當。

  東廠番役推門而入,看見沈霧頓時一愣,正不知該進該退,容復道:「有話快說。」

  督主似乎心情很差。

  番役趕緊長話短說:「前兩日和李金氏在此相會的男子抓到了。」

  「帶進來。」

  沈霧立即回過頭,她還記得當務之急是救出小傢伙,和容復的帳可以慢慢算。

  番役看了眼容復才頷首退下,不一會兒一個男子被蒙著眼帶進了屋。

  他雙手被捆,慌張道:「我只是來尋個歡,什麼壞事兒都沒幹啊!」

  「閉嘴,我問什麼你答什麼。」

  沈霧絲毫沒有在容復地盤的覺悟,反客為主審問起來。

  「你和金氏見過幾面?」

  「大概有個十來次吧……前天是最後一次,本來說的好好的一晚上三錢,她半路跑了,我就給了一錢……」

  「她自己走的?」

  「沒有。是被個男人帶走的,我才知道那是她男人。我聽他倆說話,那男人說惹麻煩了什麼的,具體的我沒聽清……」

  男人回答的倒是老實,沈霧審視的掃過他全身,發現他瘦的出奇,說話時總搖頭晃腦,看著精神卻又像沒睡醒一樣。

  沈霧眯了眯眸,緩緩道——

  「你抽大煙。」

  「你抽大煙。」

  身後一道清冷的嗓音和她的聲音重疊在了一起。

  二人對視了眼,又各自漠然別過頭。

  男子整個人彈了起來,說話開始顛三倒四:「不不不,我哪敢抽大煙,我不抽,我哪有銀子抽那玩意兒,再說朝廷都禁了,我真沒有,我我我……」

  沈霧:「金氏和你一樣抽大煙吧。我就覺得奇怪,她剛來燕京不過一月,跟你在上仙坊就見了十幾面,她到底有什麼必要只跟你見面。你二人是以此為藉口,在這兒交易大煙對吧。」

  容復的想法與沈霧一樣,他看著沈霧的側顏,神情有一分微妙的變化。

  男人掙扎了一會兒,一把鼻涕一把淚哭了起來:「求求郎君娘子放過我吧,我是戒不掉才會抽的呀!求你們千萬別把我交給官府!求求你們了!」

  沈霧眼皮一跳,心想這什麼狗屁稱呼。

  容復:「你二人每幾天在此抽一次大煙?大煙是從哪裡得來的?」

  「我癮大……每三天來一次,東西是她賣給我的!她從京外帶了不少,自己沒有什麼門路,要我幫她賣,我之前在黑市有認識的人,就把金氏舉薦了過去。那人叫麻子,攤位在黑市,表面上是賣器皿的,實際上是賣大煙。」

  男人將自己知道的全部和盤托出後,番役將其帶了出去。

  沈霧若有所思,容復盯著她看了須臾。

  她竟然真是來查案的。

  目前看來沈霧與李揚李金氏都無牽扯,父親的推測應該是錯了。

  「容復。」

  容復回過神。

  沈霧道:「既然都是為了查案,先把你我恩怨放放?合作吧。」


  二人對視片刻,容復:「好。」

  ……

  金氏和李揚走得急,什麼也沒帶,很快吃光了乾糧,金氏不得不冒險上街買了兩碟菜。

  正等著,身後長街突然傳來甲冑碰撞的聲音,金氏神經一緊,迅速躲到了門後。

  幾個帶著枷的人被錦衣衛推著走過這條街,看清幾人長相的金氏冷汗都嚇了出來。

  待錦衣衛離開,堂中食客窸窸窣窣議論起來:「聽說朝廷本來是查拐案,結果查到黑市卻查出了大煙,今天上午錦衣衛就開始全城搜捕了。」

  「朝廷禁大煙都禁了多久了,這群賣煙的勾人上癮發財,如今只要敢買朝廷便敢抓,全都砸在手裡,真是痛快!」

  「客人,您點的菜好了。」

  金氏臉色煞白,撈上食匣,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回到家天已經黑了,李揚不悅道:「怎麼這麼晚回來。」

  「朝廷把黑市大煙抄了。我剛看見麻子被錦衣衛帶走。」

  李揚一愣,「朝廷怎麼突然抄大煙?難道是陳山?!」

  陳山便是和金氏在上仙坊抽大煙的人,金氏搖頭:「朝廷是查拐案查到黑市發現的,我回來之前在四大街上都轉了一圈,錦衣衛、兵馬司都在查大煙,沒人查拐案了。」

  李揚只覺得眼前發黑,「你給了麻子多少煙?」

  「帶來的一半都在他那兒,錢我還沒拿到呢!」

  金氏哭著說:「這下虧大發了。這一禁,東西帶不走可怎麼辦啊!」

  李揚在屋內來迴轉圈,金氏那些大煙里有一半是他出錢買的,這就意味著他要和金氏一起虧本。

  二人現在本就已經沒錢了,時局緊張,孩子不能脫手,他們往後真要喝西北風了。

  李揚:「趁現在朝廷剛開始查,先把東西脫手變現,然後咱們再跑。」

  「說得簡單,之前都是讓陳山給麻子,咱們去哪兒找要大煙的!」

  李揚咬了咬牙,「實在不行……就去問問陳山。」

  對金銀的渴求蓋過了被通緝的恐懼,加上朝廷現在查大煙,二人心生僥倖。

  李揚:「明天就是第三日,我先喬裝去上仙坊,看看有沒有埋伏。若是安全,你再去上樓去見陳山,交易後咱們趕緊跑。」

  翌日,二人馬不停蹄地展開了行動,李揚喬裝打扮成書生模樣,來到上仙坊隨便點了一人,他坐在上仙坊大堂里喝酒。

  李揚假意詢問了窯姐兒,得知除了前兩日來了官兵搜查了一番,後便沒人再來了。

  他又假裝醉酒在上仙坊轉了一圈,沒看到可疑的人,便飛快趕到隔了一條街的茶館,告知了金氏。

  金氏在坊里找到了陳山,一番討價還價後,將剩下的大煙全都賣給了陳山。

  拿到銀票,從上仙坊離開是半個時辰後,李揚和金氏都認為已經安全,大搖大擺的回了家。

  「咱們準備走了。」李揚打開門,「我去看看那幾個小畜生,你快點收拾。」

  他哼著小曲兒出了門,來到家不遠處一間草屋,取下鎖打開門,四個孩子從地上彈坐起來。

  這幾日他們水米未進,一見到李揚便撲上來要吃的,李揚一腳踹開一個,找到蜷縮在角落裡的小福寶。

  小福寶抱膝,害怕的恨不得將自己縮進牆裡。

  李揚拎著他衣領將他提了起來:「娘的,都是你這小畜生,自從買了你就沒好事兒。」

  「都起來跟我走!」

  他正打算出門,屋外忽然傳來幾聲鳥叫,李揚瞬間變了臉色,手一顫將小福寶摔在了地上。

  「該死!該死!」

  李揚惡狠狠罵了兩句,他在屋內亂轉,掙扎了片刻心一橫,抱起小福寶衝出了房子。

  四周正在摸黑靠近的錦衣衛和番役見他突然跑出屋子,一時間都未反應過來。

  容復離得近,看出他懷裡抱著個小孩往前頭的河跑,瞬間放棄了埋伏圍剿的計劃沖了過去。

  「先救孩子!」

  錦衣衛和番役一擁而上,李揚來到河邊,看著湍急的河水猶豫了一息。

  見身後已經沒有退路,他抬手把小福寶拋進了前面的河裡,再往河裡一跳,消失在河面上。

  往河邊趕的沈霧見小福寶落水,心瞬間涼了。

  趕至湖邊的錦衣衛和番役都下了水。

  沈霧跑到河邊,雙腿發軟,她不會水,河面上已經看不見小傢伙的身影了。

  她眼前一暈,踉蹌了一下險些栽倒在地。

  下一刻,身旁番役忽然喊道:「大人!大人把孩子救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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