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小福寶被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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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攝政王府

  太醫摸了摸小福寶的腳踝,說道:「骨頭沒事,只是輕微扭傷,拿藥油揉一揉很快就好了。」

  「辛苦了。」沈霧讓太醫留下藥油,便讓流心把人請了出去。

  小福寶坐在椅子上,身體坐得筆直,僵硬得像根筷子,看得沈霧忍俊不禁。

  她溫聲道:「我讓人給你洗個澡好嗎?洗完了換身衣裳,再上藥油。」

  小福寶瘋狂搖頭,慢慢比劃著名:『我要回家的,不能收仙子姨姨的東西。』

  沈霧耐心等小福寶比劃完,說道:「我看不懂。總之咱們先洗乾淨換衣裳。」

  她抱起小福寶,揚聲吩咐侍女準備熱水。

  小福寶急得又開始『結印』,沈霧一律笑著裝看不明白。

  其實拒絕她還是懂的,不過這孩子這麼可憐,洗個澡換身衣裳而已,算不得大事。

  小福寶比劃累了,蔫噠噠的靠在沈霧肩頭。

  熱水備好後,沈霧把小福寶交給了流心,半個時辰後,流心抱著小福寶回來了。

  「公主。」

  沈霧看見小福寶的模樣,眼睛微微一亮,她沒想到這個小孩這麼漂亮,唇紅齒白,眼珠圓溜溜的,像個小福娃,就是瘦了些,臉上沒什麼肉不說,胳膊腿都像竹竿似的,太醫說看骨齡和裴顯一般大,但裴顯的身材能有兩個他大。

  沈霧起身從流心手裡抱過小福寶,流心拿過藥油,正打算上手,沈霧道:「我來吧。」

  「公主?」流心一愣,見她態度堅決,便送了過去。

  沈霧將藥油倒在手心,合掌焐溫一些,才塗抹在小福寶受傷的腳踝上。

  她聲音溫柔:「可能有些疼,稍微忍忍,很快就好了。」

  小福寶點了點頭,薄薄的唇瓣抿得沒有了血色,堅強的一聲都沒吭。

  流心在一旁幫襯,眼神晦澀地流連在小福寶和沈霧之間。

  上完藥,沈霧擦了擦手心,「時間不早了,要不你在這兒住一晚,明日再走?」

  『不!』

  小福寶像是受了驚,身子彈了一下,用力搖頭,想打手語又想到沈霧看不懂,只能默默放下手。

  沈霧眉頭微皺,「你有去處嗎?」

  這孩子的穿著打扮,實在不像是有家的人,大概率是個乞子,沈霧不是愛多管閒事的人,但她就是沒法放著這小傢伙不管。

  可能是他又懂事又好看的緣故吧,沈霧默默地想。

  『有住的地方。』小福寶點頭,眼底閃過一絲懼怕,但想到什麼,他默默往床下爬。

  「做什麼?」

  『回家!要回家!』

  小福寶瘋狂打著手勢,不顧腳還疼著一瘸一拐也要往外跑,小臉煞白。

  沈霧忙將他抱了起來,「好好好,我不拘著你,送你回家。你家在哪兒?我找人送你回去。」

  小福寶這才安分下來,沈霧有些頭疼,她也想多關照這孩子,可人家不要她多管閒事。

  她把小福寶交給流心,「你把他送回去吧。」

  小福寶看向沈霧,眼睛濕潤,他也想和仙子姨姨待在一起,可是跑掉的話,再被找到是要被打死的。

  之前的哥哥姐姐就被打死了。

  沈霧嘆了口氣,解下腰間的玉佩塞進了小福寶手裡。

  流心低呼:「公主,這……」

  小福寶像被燙了手,怎麼也不肯收,沈霧卻說:「你和我家裴顯一樣大,往後若想找他玩,可以帶著這玉佩來。」

  小福寶猶豫了,收了玉佩,他以後就還能再見到仙子姨姨。

  他抓著玉佩的墜子,小嘴抿得緊緊的。

  他不想回家,他想再和仙子姨姨見面,小福寶做了個大膽的決定,收下了玉佩。

  沈霧這才舒心,笑著說:「去吧。」

  流心抱著小福寶出了門,按照小福寶指路,走了半個時辰才到小福寶家門外。

  這兒是北郊最偏僻的一處街巷,住的都是些三教九流人士,流心一路皺著眉避開那些不懷好意的目光,來到一處門外。

  「是這兒嗎?」


  小福寶點了點頭,示意要下去,流心把他放在了地上,小福寶怯生生抬手敲門。

  不一會兒,院子裡傳來開門的聲音,男人破口大罵:「什麼時辰了竟然才回來!小畜生,不想吃飯了!」

  小福寶打了個寒噤,肩膀縮起,眼裡滿是恐懼。

  門被打開,一個賊眉鼠眼的男人探出頭,他先是看到流心,愣了愣:「你誰啊?」

  隨後低下頭,看見白淨的小福寶,一時間沒認出來。

  「……小五子?你哪兒弄得這麼好的衣裳?身上這麼香,洗澡了?誰給你洗的?」

  男人拽著小福寶的胳膊把他拖了過去,絲毫不管他疼得直吸氣兒,手在他身上衣服上摸,眼裡滿是精光。

  流心看不下去,手抵住門,「我家小少爺今天不小心撞了他,衣裳是我家夫人送的。你是他爹?」

  流心言語中滿是懷疑。

  男人斬釘截鐵道:「對,我就是他爹。」

  他擠出諂媚的笑容,「您太客氣了,我家小五子哪配穿這麼好的衣裳啊,多謝您打賞。不知您家住何處?改明兒我親自帶著賤內,上門給夫人道謝啊!」

  「不必了。我知道你們家在哪兒就行。改日我會再來的。」

  流心留了個心眼,一是沈霧身份特殊不便外泄,二是這男人一看就不是好人,怕被訛上。

  她看看男人,又看看小福寶,怎麼看他也生不出小福寶這麼可愛的兒子啊!

  男人似乎看出她在想什麼,笑咧出一口黃牙,「我家內人好看,小五子隨她。小五子就是我兒子,我家好幾個娃呢!老大老二老三老四,小五子回來了!」

  他扯嗓子一喊,院裡跑出來四個孩子,他們的穿著比小福寶強多了,至少是麻布衣裳,臉蛋也都挺乾淨。

  幾人看見小福寶的時候,眼裡都迸出了光。

  流心並未注意,她厭惡極了男人看她的猥瑣眼神,退了一步說道:「我先回去了。小……五?往後我會再來的。」

  小福寶紅著眼睛往前走了一步,似乎想牽流心,卻被男人狠狠拽了回去。

  「我送您吧!」男人推上院門,流心冷冷道了句不必,提步飛快離開了街巷。

  人走後,李老三盯著她離開的方向兀自琢磨了一會兒,總覺得有些不安心。

  他邊想邊推開了院門。

  院子裡,小福寶身上的衣裳被扒了下來,他只能蜷起身體,把頭埋進膝蓋,瑟瑟發抖。

  另四個孩子站成一排,年齡最大的那個拿著扒下來的衣裳,一副邀功的樣子交給李老三。

  李老三笑著接到了手裡,「不錯。這衣裳繡的這麼好,怎麼著也得賣個十兩銀子吧。你們都跟小五子學學,這一次就是十兩,夠你們討一個月的了!」

  他踹了一腳小福寶,問道:「有沒有點其他的了?」

  小福寶搖頭,他渾身上下什麼都不剩,有沒有其他東西一看就能看出來。

  李老三表情扭曲,照著他後背狠踹了兩腳。

  「沒用的東西!叫你扒東西現在學不會!多好的機會!奶奶的!今晚別他媽吃飯了!」

  李老三大步流星進了屋,沒多久往院子裡倒了一盆干饅頭。

  幾個孩子上前瓜分了乾淨,連個沫都沒給小福寶留下。

  小福寶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兒,確認四周沒了動靜,才從地上爬起來,一瘸一拐走進了院外角落裡的小狗窩。

  小狗窩一共五個,裡面鋪的乾草,他翻出以前的春衣套上,用乾草堆在門口擋住寒風,小心翼翼縮在角落,從嘴裡吐出沈霧給他的玉佩。

  他珍惜的擦拭乾淨,握在掌心裡,仿佛這是他能觸及的最後的溫暖。

  小福寶凍得瑟瑟發抖,不知不覺間睡了過去。

  他是被李老三踹醒的,被拎著衣領從狗窩裡拖出來,此時天還黑著。

  李老三陰沉著臉說:「走,搬家了。」

  ……

  流心回到王府時天已經黑了,她把在李家的事告訴了沈霧。

  沈霧擰著眉道:「五個孩子,當真是管生不管養。」

  她多了個心眼,說道:「不會都不是親生的吧。你看清楚了,是不是拐子頭子。」


  「這奴婢也不知,不過那四個孩子穿得比小五好多了,像是差別對待。奴婢真想不通,小五長得那麼漂亮,他偏偏就不給小五好衣裳穿,您不知道,小五身上全都是傷,鞭痕,燙傷,哪哪兒都是。」

  沈霧把飯碗撂在了桌上。

  「明日你帶著官府的人,再去他家看一眼,籍契也查一查。若沒問題便問街坊四鄰,是否有虐待孩子的事。」

  「是,公主。」

  沈霧心裡揣著事兒,一頓飯吃得不是滋味。

  飯後,她坐在鏡台前拆著頭上的朱釵,銅鏡中的人神情凝重,沈霧今日之所以對那孩子那麼好,其實也是因為聯想到了她那下落不明的孩子。

  她被許氏換走的孩子,現在在何處,是否也和那孩子一樣,衣不蔽體,食不果腹,或者……他還活著嗎?

  沈霧眼神失焦,無意間透過銅鏡看見了身後桌上的繡籃。

  籃子裡有件縫了一半的紅背心。

  她怔愣須臾,轉身拿了過來,背心心口位置的『顯』字剛繡完上半部分。

  沈霧手指緩緩縮緊。

  裴顯每年的衣裳總有幾件是沈霧親自縫的,從最初無數次扎破手指到後來日漸嫻熟,這裡傾注的都是她的愛。

  要如何讓她相信,她一腔熱血給了一個孽種!

  她的兒子不知在哪裡受苦,裴顯享受著她給的一切,還怨著她!

  沈霧抄起剪刀把背心剪碎,棉花散落一地,沈霧的心也在滴血。

  裴謹言和許氏,到底把她的孩子弄到了哪裡去!

  流心一進殿便看見滿地散落著棉花和碎布。

  她眼尖,一看便知那是公主前陣子熬夜給世子縫的那件絨背心。

  流心:「公主,您先去用膳吧,這裡奴婢來收拾。」

  沈霧坐到炕上,手裡的剪刀滑落在地,她神情鬱郁,啞聲道:

  「流心,我生產那日你就在邊上,對吧。」

  「是啊,公主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流心在她面前蹲下,擔憂的望著她。

  「那天的事你還記得多少?」

  沈霧是信得過流心的,前世這傻丫頭為了救自己,被裴謹言的人萬箭穿心而死,那場景沈霧現在回憶起來還揪心不已。

  流心:「奴婢都記得啊。那天公主突然早產,府里上下手忙腳亂,太醫說小公子胎位不正,有窒息風險,公主疼了近四個時辰才生,結果剛生完就血崩,奴婢快嚇死了!如果不是有……」

  「那之後呢?孩子怎麼安置的?」

  「小公子是被許氏抱走的,駙馬和奴婢一樣一直陪在公主身邊。公主直到第二日情況才有所緩解,奴婢那時和駙馬分別照看公主,駙馬先去看了小公子,奴婢換班後又去看了眼,小公子倒還挺好的。」

  流心說罷,忍不住問:「公主今日為何突然問起這個?」

  沈霧深吸了一口氣,「本宮懷疑,裴顯不是本宮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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