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夢見她身上有道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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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日子,沈斂一直在重複一個夢。

  他走進這個他們歡愛過的房間,而後看見一道身影,滿身斑駁鮮血。

  他看不清對方的臉。

  明明站得極近,可那張臉卻模糊不清。

  他一次又一次地進入這個夢境。

  一次又一次,執著地想看清這人是誰。

  心中早已有答案,可卻不敢相信,不敢承認。

  於是,一次又一次在驚疑中醒來。

  循環反覆。

  他無法安神,哪怕離開夢境,卻仿佛仍沉溺在那股倉惶的窒息中。

  直到今日,他終於看清了床上那張臉。

  沈斂看見往日一聲聲喚著他夫君的人,此刻無聲躺在床上。

  嬌艷無雙的小臉上,此刻蒼白如紙,乾涸的淚痕清晰可見。

  只有那雙總是不安緊抿的紅唇上,掛著微笑。

  帶著一股放棄一切的釋然。

  沈斂站在床邊,胸腔內堆積了多日的窒息和倉惶在頃刻間聚齊又爆開,強烈到仿佛瞬間撕裂了他的胸腔。

  有什麼東西似乎早已深入五臟六腑,可他卻一直未有所覺。

  有這般撕心裂肺的在乎嗎?

  他不覺得。

  顧懷寧與他而言是特殊的。

  卻不該這麼特殊。

  認知和身體反應割裂著,讓他覺得自己腦中好像生生缺了一塊。

  似是被強行摘除了什麼,生機被扼住,死亡一步步靠近。

  直到這時,他仿佛聽見了她的聲音。

  就像有一隻手,伸進了溺斃他的泥潭,將他堅定拉出。

  沈斂緩了好一瞬,才漸漸看清了眼前之人。

  顧懷寧就坐在床邊,嬌艷小臉上雖沒有笑靨,卻帶著生機。

  她是個活生生的人,不是一具冷冰冰的屍體。

  狂喜如潮水漫過,他釋然閉上眼,好像在這一刻才從噩夢中醒來。

  『世子,克妻。』

  無妄大師的聲音在沈斂的腦海中響起。

  他狼狽地扯了扯唇,眸光也一點點恢復銳利和冷沉。

  不過是些裝神弄鬼的話術罷了。

  什麼克妻!

  他從不信鬼神。

  他若娶了對方,自會護對方周全,如何會克她!

  更不會允許有人害她!

  顧懷寧看著他,輕輕收回了手。

  看他的眼神,似乎是從夢魘中清醒過來了。

  沈斂察覺到抽離的力道,哪怕此刻虛弱至極,還是下意識用盡力氣抓住了她。

  「別走。」

  他聲音嘶啞,低到近乎讓人無法分辨。

  可有林蘇在,她跟在祖父身邊,從小便見過許多虛弱到失聲的病人,是以懂些許唇語。

  「他叫你別走。」她轉達道。

  顧懷寧皺了皺眉,還是下了決心去拉開他的手。

  「於理不合。」

  林蘇愣了愣,表情也嚴肅了起來立刻按住了她,「你這是做什麼?哪怕你同他無緣,也不該在這種時候影響他。」

  她是大夫,自然見不得這種影響病患的事。

  顧懷寧垂下眼,掙扎之際,是沈斂自己緩緩鬆了手。

  她還活著。

  並非像夢境那般放棄一切離去。

  林蘇看了眼兩人,便不再阻攔。

  顧懷寧向後退了幾步,安靜站著。

  今日若不是聖上讓她過來,她是不會來的。

  沈斂無聲看著,自然明白她這番動作後面的拒絕之意。

  ……

  回宮時,外頭又下起了大雪。

  哪怕顧懷寧動作再快,從宮門到德妃宮殿處,仍是費了些時間。

  晚間時,整個人便昏昏沉沉發起了熱。


  德妃擔憂請來了太醫,因著想起那次小日子之事,又特地讓太醫瞧了瞧,想看看小姑娘回去後是否有好好調理。

  太醫對顧懷寧有印象,是以又細細診斷了一番而後皺起眉。

  「怎麼?」德妃關心道。

  陳太醫是嚴家自己人,斟酌了片刻沒有隱瞞。

  「依著這位姑娘的身體情況,日後怕是很難懷上子嗣。正常來說,這個年紀一般不會這般耗損,也不知從前是否受過什麼傷。」

  德妃一愣,立刻看向了已經顧懷寧。

  難以懷上子嗣?

  她可最清楚姐姐的心思,若是無法生育,姐姐是絕對不會同意對方進門的。

  倒是顧懷寧本人,因著前世的經歷已然有了些心理準備。

  只是親耳聽見這話,還是有些感傷。

  「不過好好調理的話,也並非沒有半點機會。」陳太醫道。

  只是希望渺茫。

  宮人下去煎藥,德妃滿眼複雜,「你先好好休息。」

  子嗣一事,其實還可養其他人的。

  宮中多的是嬪妃沒有自己的孩子,這算不得什麼頂頂重要的大事。

  可對女子而言,這份酸楚卻只有自己知曉了。

  顧懷寧合上眼,不久後混混沉沉睡去。

  她夢見了自己家人後的第二年,原本看著她和藹親切的嚴氏,眼中開始出現不滿和不耐。

  幾次請大夫前來,均被沈斂從容擋回。

  只道兩人還年輕,並不急於一時。

  顧懷寧雖感激丈夫的體貼維護,卻也不由得焦慮。

  於是,她嘗試了幾次挑逗勾引沈斂。

  那時的他已經搬去書房,為了讓他同自己多行房幾次,她也在書房努力過。

  可最後只換來沈斂的無情拒絕。

  那時的她只能忍著心酸和委屈,偶爾回娘家時同母親提起此事。

  可常氏卻說了和沈斂一樣的話。

  他們還年紀,不著急要孩子。

  哪怕她埋怨沈斂對她冷淡,家中也只勸她放寬心,男兒當以事業為重。

  等過個幾年對方立穩腳跟,一定會好好同她過上正常夫妻日子的。

  顧懷寧當時不理解,如今再回憶起,卻是仿佛能想明白其中的違和之處了。

  她懷不上子嗣這件事,家中應是一直都清楚的。

  或許。

  沈斂也是清楚的。

  ……

  一場探病,多一人倒下。

  倒是沈斂的身體,一日一日康復了。

  而顧懷寧夜裡夢見了前世,睡夢中哭了一場,病得更重了些。

  德妃心急,特地找了聖上,請常氏入宮陪伴。

  沈斂在身體恢復大半時才得知,顧懷寧進宮了。

  因那日出來探望他後受了風寒就臥病在床,連常氏都進宮去了。

  她在宮中,想再見她可不容易。

  得知此事,沈斂忍不住皺眉,眸光沉鬱。

  恰在這時,小廝上前稟報。

  「少爺,魏府來人了。」

  沈斂語氣冷淡,「不見。」

  待小廝出去,林蘇才道:「這段時間世子病著,我一直沒時間去見魏姑娘。今晚我去一趟?」

  沈斂垂眼,語氣中添了一絲嘲意。

  「不必了。她若有心醫治,會自行前來。」

  魏府賴人在這吃了個閉門羹,悻悻而歸。

  秦氏大為惱火,倒是魏玄瞋還平靜耐得住性子。

  女兒命硬,屢次三番逃過一劫,想來不嫁沈斂,日後也會有大氣運。

  他已經在考慮旁人。

  只有秦氏,因打著讓魏清音帶魏清若嫁進鎮國公府的希望破滅,而惱怒萬分。

  可丈夫卻護著那庶女,甚至為了對方警告自己。

  這讓秦氏著實氣不順。


  好在不久後,丈夫便同她說了安排和打算。

  「禮王妃去年病歿,如今王妃位置還空著。我打算送清音過去做個繼室。」

  秦氏沉默了幾瞬,才向丈夫確認,「老爺說的是聖上胞弟禮王?」

  魏玄瞋點了點頭。

  禮王今年已經四十七,是聖上最疼愛的弟弟。

  魏清音嫁過去沒有子嗣壓力,只要站在王府站穩腳跟,自然能幫襯魏家。

  秦氏身為女子,自然知道其中艱難。

  禮王世子今年都三十了,魏清音嫁過去,能護住自己就不錯了。

  但她並不怎麼在意。

  這庶女的存在始終是她心中的一根刺,沒瞧見她一眼,都反反覆覆提醒她當初被自己人背叛的事實。

  能把人送走不礙她的眼,秦氏便覺得痛快。

  魏玄瞋將此事告知妻子,隨即秦氏便去見了魏清音。

  「若真能成功,你也不虧。」

  秦氏不咸不淡勸著,「禮王雖年紀大了些,但你也無需伺候婆母。鎮國公府那母老虎,可不是好相與的。」

  「況且你也無法生育,像你這樣的身子,沒人會要你。」

  「你爹也是為了你好。你若聰明,就該知曉接下來該怎麼做。」

  魏清音低著頭,尖尖的指甲因過分用力而陷入掌心。

  她不能生育,是因為多年前親爹那無情的一刀。

  她不明白。

  為何她都已經這般努力聽話了,為何父親還要這般對待她。

  她這般孤立無援,怎麼可能在禮王府立足!

  「母親。」

  魏清音閉了閉眼,努力讓自己的聲音顯得更卑微無助。

  她不敢泄露自己憤怒的情緒,在魏家眾人面前,她始終維持著怯懦的形象。

  「我想再去見一面沈斂。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

  秦氏不欲拖拖拉拉沒完沒了。

  「你這沒用的東西,還有什麼好見。若沈斂願意要你,早就點頭應下了,何至於拖到現在。」

  魏清音一下子跪到地上,「母親,求求您。就最後給我一次幾乎吧。」

  她抬起頭,楚楚可憐望著對方,「難道您不想讓妹妹嫁進鎮國公府嗎?」

  簡單一句反問,直擊秦氏心頭。

  她可以不顧魏清音死活,可親女兒魏清若的婚事,她卻不甘就此放棄。

  秦氏站在原地,眸光掙扎閃爍。

  過了許久,這才彎腰摸了摸魏清音的臉。

  「我便再給你一次機會。想做什麼,我會幫你。但是清音,你別叫我失望才是。」

  得到秦氏承諾,魏清音才緩過一口氣。

  當晚,她做了一個離奇的夢。

  夢中,她嫁給了五皇子。

  丈夫一表人才,沉默斯文,地位尊貴。

  可她卻高興不起來。

  她的丈夫不碰她,對她冷若冰霜,可卻因她無法生育,而替她找了許多大夫。

  她吃了許多許多非人的苦,最終,有了希望。

  那一夜,她昏昏沉沉間被人破了身子。

  她以為是丈夫終於願意碰她,卻沒想到對方對她的態度更加冷酷喜怒無常。

  他常常盯著她,眼中帶著滿滿的嫉恨。

  卻又十分在意她的身子。

  幾個月來,每一次行房她都沒有意識。

  直到有一次,她在昏昏沉沉中瞧見了一個男人的臉。

  那不是五皇子。

  魏清音在睡夢中被嚇醒。

  她猛然睜開眼,壓根沒想到自己為什麼會做這麼離奇又讓人羞恥的夢。

  五皇子。

  可同她行房的卻又是別人。

  魏清音撫著頭,總覺得那男人似是有些眼熟相似,卻又實在叫她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為什麼會這樣。


  她不明白。

  魏清音原是決定第二天一早便去鎮國公府見沈斂,可因著這一夢,她又改變了主意決定先去趟寺廟求解。

  明明是那般離奇的夢境,卻又真實地叫她心驚。

  待至相國寺外,魏清音才知鎮國公府今日碰巧也在此處做法事。

  沈斂病了那麼多日,又好似深陷夢魘。

  眼下雖然日漸康復,但嚴氏還是不放心。

  做法事的地點不影響尋常百姓上香祈福,這這般巧合之事,魏清音卻也不願放過偶遇沈斂的機會。

  她尋路過去,遠遠瞧見嚴氏時,猛然驚愕駐足。

  她想起夢中那男子她為何會覺得似曾相識了。

  魏清音一顆心在此刻不由跳得飛快。

  那男子,分明長得很像嚴氏。

  這個發現叫她忍不住回頭看向後方大殿。

  或許,這便是天意。

  是佛祖的指引。

  從相國寺回來時,她一路心事重重。

  嚴氏只有沈斂這一個孩子。嚴家幾個孩子,她也多多少少見過,其中並沒有那男子。

  除此之外,只有宮中德妃所生的十一皇子景銘她沒見過。

  可若是十一皇子,年紀又似乎對不上。

  魏清音有些心煩意亂。

  才回到府上,便被秦氏叫了過去。

  「怎麼樣,成功了嗎?」

  面對對方殷切的目光,魏清音垂下頭小聲道,「女兒早上去相國寺為父親母親祈福,還未曾去鎮國公府。」

  秦氏不耐冷聲道,「那你動作快點!我沒時間同你這般耗著!」

  被這般催促著,魏清音只能暫且先將困惑壓下。

  晚間,她喬裝打扮去了鎮國公府。

  沈斂得知她到來並不意外,並命人將她帶去了書房等候。

  居住的院子是私密之地,不是誰都能來的。

  沈斂坐在桌案前,英俊的容顏因病而顯得有些蒼白。

  雖不似以往那般意氣風發,卻透著股別樣的脆弱,叫人忍不住心動。

  氣溫未回暖。

  因著未病癒,書房的門窗禁閉。

  火爐散發著熱意,驅走了外頭的寒芒。

  魏清音按捺住因緊張而亂了的心跳,借著取暖的動作緩步走到火爐前,而後背過身將捏在手心之物,丟進了炭火里。

  「清音今日前來,亦是迫不得已。」

  她低著頭,悲悲戚戚。

  沈斂看著她,淡聲道:「上次落水後我便同你說過,這是你最後一次機會。」

  魏清音垂著頭,聲音哽咽。

  「我明白的,清音也不欲世子為難,但家中不許離府。」

  既然沒法從家中搬出,林蘇自然無法全力醫治。

  依照魏家的角度,自然不願魏清音徹底被治好,希望鎮國公府能永遠欠著魏家這份情。

  沈斂沒耐心再聽這些。

  他只要結果。

  「既然如此,我便當你放棄這個機會。」

  他沒再勸。

  當初魏清音隨替他擋了一刀,但這兩年他也替魏家布局不少,已然還了恩情。

  之所以還願找大夫替她醫治,不過是他一貫力求完美,一切盡力而為。

  可對方都不在乎了,他便無需再勉強。

  「事已至此,我同魏姑娘就此兩清。日後,你不必再來此尋我。」

  沈斂的語氣冷淡卻堅定,沒有半分猶豫。

  魏清音心下一驚,對方的態度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決絕。

  強烈的危機感告訴她,今晚確實是她唯一的機會了。

  若是還不能成功。

  怕是未來便不再有任何可能。

  幽幽的清香在書房內瀰漫開,魏清音抬起頭,欲言又止。

  「其實……其實有一件事,清音一直想告訴世子。」


  沈斂看向她,等她開口。

  病重體虛讓他五感減弱,是以沒有馬上察覺空中異香。

  魏清音顯得很無措,且焦慮,滿臉皆是不安掙扎之色。

  沈斂等了幾瞬沒見她開口,眼底不耐便開始翻湧。

  「若是不知該不該說,那便不用開口。」

  他沒心情再聽,起身邁開步子。

  小橘白趴在桌案上,煩躁地開始舔毛。

  這段時間沈斂病著,嚴氏不允許貓兒過去,它天天被攔在院子外頭。

  想要上樹上房,奈何天太冷了,在外頭壓根沒法待。

  是以又瘦了一大圈,整隻貓看著淒悽慘慘。

  小橘白不喜歡魏清音。

  貓兒對氣味很是敏感,異香初初傳出時,它便開始煩躁。

  眼見沈斂要走,它也趕緊從桌上跳下。

  魏清音只能咬了咬牙,趁著沈斂路過時,跪在了地上。

  「父親想要讓我給禮王做繼室。」她紅著眼,哽咽開口。

  沈斂低下頭看她,眉心微皺。

  他不喜歡別人這般自輕自賤。

  不僅男兒膝下有黃金,女子應當也是。

  他給過她機會,是她自己一直不願擺脫娘家。

  「這是你自己的選擇。」他淡聲道。

  魏清音已察覺身上一陣酥軟,燥意隱隱襲來,這讓她看見了希望的曙光。

  只要再拖一會,沈斂便會深陷情慾不可自拔。

  「不是的。」她伸手拉住他,「那年街上,其實我原先一直躲在一旁……」

  聽見她提及當年一時,沈斂這才神色一凌,重新耐心起來。

  「我,我其實,好像瞧見了動手之人。」魏清音道。

  異香繼續蔓延,直到此刻,沈斂似有所感。

  女兒家一貫愛用香薰,他本以為這是魏清音身上所出。

  直到小橘白煩躁不堪,猛地朝她撲了上她去。

  貓兒銳利的爪子在她白嫩的手上留下血印,它哈著氣,已然生氣。

  魏清音一愣,卻是後知後覺輕吟了一聲。

  她抬起頭,雙眸瀲灩如水,抓著沈斂的手卻沒放開。

  「它,它為何攻擊我?」

  沈斂眉頭皺緊,眸底深處已只剩冷芒。

  筆挺的身形未轉,雖還虛弱,但毅然一把將人拉開。

  「找死?」他聲音低啞,卻已染上情慾。

  魏清音看著他,難耐道,「除了那個老乞丐,其實……其實還有……」

  她雙手撐地,聲音也小了下去。

  「還有,一位小……」

  沈斂眼底冷沉一片,但還是回身朝了她走了過去。

  ……

  顧懷寧沒想到,這一世及笄,是在宮中度過的。

  前世,沈斂在這一日上門送禮,並提了親。

  她心花怒放,只顧著開心。雖也好奇他的轉變,但還是抵不過喜悅,很快便忙忘了。

  而今她卻在宮中。

  及笄禮自然沒法辦了,但常氏親自替她梳了發,編了髮髻。

  顧懷寧的病還未痊癒,但好歹已經退燒,整個人還有些病懨懨的。

  常氏進宮時便聽說沈斂病的厲害,如今再女兒,便覺得兩人倒是同病相憐。

  只是女兒是因對方病的,所以她又覺得對方怕是有些克女兒。

  幾次生病,對方好幾次都在場。

  不過換個角度想想,對方也救了女兒幾次,常氏也知自己不該那般埋怨,是以很快便將這想法壓了回去。

  宮人進來瞧見,得知今日是顧懷寧生辰,便紛紛賀喜,而後去告知了德妃。

  小姑娘的及笄禮,一生也就那麼一次,眼下卻陷在宮中。

  德妃特意命半夏去庫房選了禮物,打算待會送給對方。

  景銘來時,才得知今日是顧懷寧的生辰。


  他特地多坐了一會。

  好歹相識一場,既遇見了,自然該獻上祝福。

  不一會兒,顧懷寧同常氏一同前來。

  她今天換了髮髻,臉上也稍稍上了妝,以遮掩病了這幾日的蒼白病容。

  因著又瘦了,原本便水靈的雙眼,此刻便顯得更大了些。

  甚是我見猶憐。

  景銘不禁睜大眼,愣了半晌才不好意思轉過了頭去。

  今日表兄不在,還真是可惜。

  德妃從庫房裡取出的是一枚簪子。

  「將軍夫人當早些告訴本宮才是。本宮沒有女兒,也沒機會操辦這及笄禮。」

  「懷寧既然碰巧在本宮這兒,合該告訴本宮,也讓這永和宮熱鬧熱鬧。」

  她確實有心操辦,並非嘴上說說。

  「小女住在娘娘這,已是多番叨擾,怎好意思再擾煩娘娘費心呢。」

  常氏滿臉笑意。

  只要對自家女兒釋放善意的,她都願意真心交好。

  景銘不便在後宮待太久,臨要祝賀時,才發現空手著實有些不好意思。

  好在顧懷寧壓根不在意,他也在祝賀了一聲後,快速離開。

  只是回了住處,腦海里還是小姑娘那張我見猶憐的笑顏。

  景銘乾脆攤開畫紙,而後將對方的樣子畫了下來。

  他一貫擅長丹青,在繪畫一事上極有天賦。

  出宮趕去鎮國公府時,已是午後。

  沈斂在院中,臉上仍有郁色。

  昨晚,他做了一個夢。

  夢見顧懷寧的身上,有道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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