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薰香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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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眼下兩家就確定了親事,怎會那麼多年都沒完婚?

  而好友如此將人帶出來,必然是默認對方就是未來大嫂。

  她同顧懷寧關係好,所以也將未來大嫂介紹給她認識,希望大家多親近親近。

  顧懷寧的不解,在回程路上終於得到解答。

  前世有一年元宵燈節,因遊船碰撞,一船貴女落水鬧得沸沸揚揚。

  顧懷寧當時也在那條船上。

  元宵時京城還天寒地凍,當時場面又太混亂,身上衣服厚重,浸濕後更是重若千斤。

  她四肢麻木很快便沉進水裡暈死過去。

  後來顧懷寧也不知道自己被誰所救,只知醒來時已在府里。

  而才沒幾日,便傳來秦家那位落水貴女自盡的消息。

  顧懷寧當時還病著,只粗粗一聽覺得感慨惋惜。

  過了一個多月,又有新流言,原來那貴女真正死因是為情所困。

  如今再想起,那男子肯定不會是林家大哥。

  兩人都要成親了,秦書婉又怎會自盡呢。而林家大哥後來一直未成婚,也未必同此事無關。

  顧懷寧在車上想了一路,直到回府映書才來告知她,白日顧懷直醒後被常氏揍了,挨了二十多棍子,這會正趴著下不來床。

  一想到心疼自己的四哥挨打,她馬上趕了過去。

  顧懷直正趴著,整個人有氣無力。

  常氏訓完,顧懷青下午來了趟接著訓。

  他好歹有點腦子,沒說出妹妹是從青樓把自己救出去。否則不用晉王孫動手,顧家人都會把他腿打斷。

  「四哥。」

  顧懷寧進房,眼眶微微發紅。

  傷是傷了,好在腿保住了。以後他仍會是那個意氣風發的顧懷直。

  昨晚回來她便想過了,靠別人永遠比不過靠自己。

  她還是應該多習些武功,別人不會每次都給她機會近身。

  「妹妹,對不起。你別哭,四哥沒事。」顧懷直連聲哄,壓根見不得妹妹掉眼淚。

  顧懷寧卻坐到他床邊,直接開哭。

  「四哥,昨晚太危險了。你要是出事了,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你日後別再輕信他人了。」

  對方最怕的就是這種場面,所以顧懷寧打算哭個夠,也讓對方長長記性。

  顧懷直果然心疼壞了,差點直接從床上爬起來。

  「四哥錯了,四哥答應你,日後再也不同那些人來往。」

  他昏迷前其實也察覺出不對,只是已經中計,實在沒法脫身。

  早上清醒後得知是妹妹救了自己,他既慶幸,又滿腦子疑問。

  「可是寧寧,那混帳怎會輕易讓你把我帶出來的?」

  就晉王孫那性子,可不會輕易作罷。

  顧懷寧擦了擦眼淚,推出沈斂來。

  「還好昨晚沈世子也在,晉王孫這才不敢阻攔。」

  顧懷直聞言點了點頭,這樣說起來,該找個機會去感謝對方。

  如果不是沈斂,他妹妹可能都要出事。

  顧懷寧見差不多了,這才提出要求,「四哥,等你好了,好好教我習武吧。」

  顧懷直立刻聽笑了,「你不是最怕疼嗎?」

  顧懷寧垂下眼,「可不是每次出事都有人能幫我的。四哥,我希望我自己能強大起來。」

  看著眼前突然轉變想法的妹妹,顧懷直突然覺得心疼和內疚。

  妹妹肯定是被這次的事嚇壞了。

  有這種想法是好的,可習武那麼苦,他哪捨得。

  別說他了,整個顧家都不行。

  顧懷直嘴上應下,心裡卻壓根沒底。由顧家來教,妹妹肯定學不成,習武之事,還是得委託別人才好。

  第二日,顧懷寧重新回了書院。

  之前是因為落水,如今病癒自然要回來。再者,那日推她落水的人,她還沒揪出來呢!

  魏清音看見她,主動過來打了招呼。


  她語調輕緩,聲音也輕,整個人都透著溫柔。

  「寧妹妹,昨日你怎麼走了?」

  顧懷寧客氣回應:「我與華箏有約。她正巧到了,我便沒再上樓。」

  魏清音有些驚訝她和氣的態度,但還是點點頭。

  「昨日你也嚇壞了吧?幸虧沈世子阻擋及時,否則後果不堪設想。合該好好感謝。」

  顧懷寧眼也沒眨,「是該如此。」

  魏清音溫和點點頭,「下次休沐正好是鎮國公府的賞花宴,是一個好機會。」

  鎮國公府有賞花宴?

  顧懷寧詫異著沉默了一瞬。

  魏清音見對方沒做聲,一時也有些尷尬。

  她倒沒想過,鎮國公府竟沒給顧家遞帖子。自己這麼一問,反倒像是在故意炫耀了。

  「嗯,所以得麻煩魏姐姐替我向世子道謝了。」顧懷寧已經想開。

  想來是沈斂不想見她,也不想跟她再有所瓜葛,才特意沒邀請的。

  魏清音離去時,正巧林華箏進課堂。

  坐下後,她便詢問顧懷寧:「她同你說什麼?」

  「說周末鎮國公府的賞花宴。」顧懷寧道。

  「我知道。」林華箏點頭,「我也收到了。但周末我打算同秦姐姐出遊,不打算去。」

  顧懷寧沉默了一瞬,看來她真是小看了沈斂厭惡自己的程度。

  「我沒收到。」

  好在她不執著沈斂了,這會知道了也不難過。

  「那就同我跟秦姐姐一起出遊。人多才熱鬧!」林華箏立刻安慰道。

  顧懷寧正有此意。

  想著是否能將對方勸回來,遠離那害她的壞男子。

  入秋後氣溫日益漸涼,上次那一場大雨後,書院內的花草大多都敗了。

  午休時,師長叫走了林華箏,是以顧懷寧只能自己一人散步消食。

  南安書院很大,學生眾多。

  大衍不限女子讀書,只是男女授課內容不同。

  她尋了一處背靠涼亭的假山,背著夫子早上交代的詩文。

  記東西時她喜靜,不喜歡周圍發出聲響。只是記著記著,便忽然聽見周遭有人開始交談。

  「表哥,我同林家的親事,這個月怕是要定下了。」

  假山前有涼亭,若有人在此,一般會在亭子裡。

  顧懷寧在假山後,來者未想過後頭有人。

  她無意聽人私事,可這熟悉的聲音,還有那口中的『林家』讓她駐了足。

  「這麼快?」

  「表哥,你若心裡有我,便帶我私奔吧。」秦書婉流著淚,眼裡全是愛慕。

  「婉兒,我若帶你私奔,你爹娘該多傷心。我自幼父母雙亡,是舅父舅母將我撫養長大。我怎可做出如此不義之事……」

  「婉兒,你先回去。眼下你就要同林家定親,若被人撞見定與你清譽有礙。你放心,此事我會想辦法的。」

  ……

  顧懷寧拿著書一直未作聲。

  她等了一會,正想起身出去時,一顆石子卻輕輕被擲到她腳邊。

  顧懷寧愣了愣,石子分明是從假山中心的方向被丟出來的。

  她下意識抬頭望去,卻見還有一道熟悉的人影正在那處。

  自打重生,她發現自己同沈斂巧遇的次數幾乎要趕上之前總和。

  秋風吹來,落葉被刮的沙沙響。

  她看見沈斂的眸光微閃,而後倏地朝她做了個『過來』的手勢。

  顧懷寧皺了皺眉。

  對方一向冷淡克制,絕不是輕浮之人。如今這個反應,實在太過反常。

  莫非……

  她心下一動,立刻朝對方的位置過去。

  小姑娘裙角飛揚,朝氣靈動,和蕭瑟秋風截然不同。

  幾乎是剛到,沈斂便拿過她手上的書,然後將她藏在了身後。

  秋風吹的落葉沙沙作響,也吹動了她的書頁。


  若不仔細聽倒也不明顯,可要是碰上多疑之人,那就不一樣了。

  而秦書婉的表哥,便是這種人。

  他早就起了疑心,仔細聽了一會半晌沒離開,直到確定假山後頭真有動靜。

  沈斂也是聽見了腳步聲,這才提醒顧懷寧。若非如此,他也不願意多此一舉。

  「沈兄。你也在此處?」

  顧懷寧藏在沈斂身後,儘量將自己的身形縮小。

  也不是第一次躲了。

  經驗老道。

  沈斂從容淡漠,「何事?」

  這聲反問,倒是將對方給問住了。

  來人猶猶豫豫,看著沈斂那雙沉穩的眸子,愣是有些問不出口了。

  他想試探,又有些心虛,終是什麼都沒問出口便離開了。

  對方不是多事之人,想必也不會將今日之事到處宣揚。

  沈斂等了一會,確認對方真走了才轉身出來。

  裡頭的位置狹小,但容納顧懷寧綽綽有餘。

  小姑娘貼在最裡頭,也不知在想什麼,表情看起來明顯是在發呆。

  她倒是悠閒,又一貫膽大。

  「下次五姑娘聽牆角時切記抓緊身上之物,莫再讓書頁翻動作響了。」

  沈斂將書遞給她,又道,「還有,下次別再用這麼重的薰香。」

  每一次她在,他都能聞到那股清桃味。

  他幾乎不用找,便知她就在周圍。

  哪怕他能藏她,也容易被人發覺。

  顧懷寧聞言只覺得對方莫名其妙沒事找事。

  昨晚梳洗後,她可沒用什麼薰香。

  對方竟還說她香味重,跟臭到他似的,分明是藉機教訓。

  顧懷寧將書接過,有些沒好氣開口。

  「下回碰見這種巧事,世子大可以不必藏我。」

  愛慕沈斂的人那麼多,她又不怕別人誤會。

  藏來藏去,不過是怕他自己的清譽有損,引得心上人誤會罷了。

  顧懷寧發呆的時候已經想過,明明兩人之間,他是更擔心的那個。

  為何每次都仿佛像是她在求他幫忙。

  沈斂並不喜她這種無所顧忌的態度。

  但皺了皺眉,到底什麼也沒說。

  她同自己無關。

  還是少些接觸,不給不該有的念想為好。

  「五姑娘稍後再走。」

  留下這句話,沈斂先行離開。

  顧懷寧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誰又稀罕跟他一道了。

  只是回去後,她還是小聲問了林華箏。

  「你覺得我身上的香味重嗎?」

  到底是小姑娘,對『臭』這事多少有些介懷。

  「不會啊。」林華箏有些困惑,「誰說你薰香重了?」

  顧懷寧放下心,找了個理由敷衍過去。

  果然是沈斂找茬。

  沒事找事。

  下學回府時,她特地琢磨過那男子的話。

  雖然字字句句都看似在情在理,但實則全是推託,沒有一句實質承諾。

  一天學習歸來,常氏拉著女兒的手關心。

  問她身體可還吃得消,需不需要再請假休養兩天。

  顧懷寧告訴母親一切都好。

  只有一點,不知是不是錯覺,她總覺得有一雙眼睛盯著她。

  轉眼幾日過去,賞花宴終要到來。

  嚴氏提前一晚特地找到沈斂叮囑,「明日你務必待在府中,聽見了嗎?」

  沈斂想起肆意妄為的顧懷寧,眼含笑意搖搖頭。

  「感情之事,也並非多見一兩面就能改觀。」

  母親中意的是顧家,而非顧懷寧這個人。

  「娘只知道,不接觸,就一定不會改觀。」嚴氏回答。「你又沒同那顧五接觸過,怎知自己就一定不中意。」


  沈斂這次沒言語。

  見兒子好像被說動,嚴氏高興起來。

  「總之,明天你給我好好表現,不許總冷著臉擺著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樣子。」

  況且也不是只有顧懷寧,也還有兩家家世不錯的姑娘可以考慮呢。

  沈斂應聲,看著母親歡喜離去。

  也罷。

  讓母親見見顧懷寧,便知對方不適合鎮國公府了。

  翌日清早,顧懷寧早早被映書叫起來沐浴梳妝。

  常氏早早便替女兒搭配好服飾,做足了準備。

  顧懷寧看這陣仗,實在不像是讓她去見林華箏的,便隨口問了一問。

  「這是做什麼?這麼隆重。」

  映書頓了頓手中動作,詫異問:「小姐不知道嗎?你今日要去鎮國公府赴宴。」

  顧懷寧微愣。

  見她真的不知,映書又道,「你生病那幾日帖子便送來了。」

  常氏知道她對沈斂的心思,所以便沒特意提。

  顧懷寧沉默了片刻,「今日我不去鎮國公府,換身尋常衣服便可。」

  映書驚訝睜大眼,小姐這般心悅沈世子,如此大好機會,為何反而放棄?

  她心有疑問,但見顧懷寧面色從容,便沒再將話問出口。

  常氏一開始的反應同映書一樣,只是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去這主意不錯。

  以往都是女兒追著那沈斂。

  今日有機會卻不去,反倒能試試對方態度。

  嚴氏為了這場賞花宴付出了很多心思。

  陳嬤嬤最了解她,清楚她究竟是在等誰。

  直到各府陸陸續續都到了,這才看見常氏一人前來。

  嚴氏的眸光淡了淡,期待落空,多少有點不悅。

  那顧家五姑娘,不是很中意她兒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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