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故事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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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意思是,要讓我給你一個交代?說反了吧。」

  夏諾冷笑,「難道不是該由你,來給純一一個交代麼!」

  「純一……」

  「別叫我名字!!!!」

  純一呼吸急促,眼眶紅腫,牙齒幾乎要咬碎牙齦。

  「原來你才是幕後黑手?你才是暗中掌控了淺櫻島的人?那之前我過的這五年算什麼?你剛才演的那場煽情戲又算什麼?!」

  環顧四周,他絕望地看著地上那一具具的屍體。

  「這還只是一天而已,一天你就殺了這麼多人,五年裡,整整五年,你到底幹了多少喪心病狂的事,為什麼要這麼做!!!」

  櫻庭樹跟著看了眼那些屍體,神情冷漠。

  他又將那毫無感情的目光落在純一身上,幽幽開口,聲音像是從枯井深處傳來。

  「你還記得,當年我跟你提過的,關於你母親的事嗎?」

  「母親?」

  純一更為惱怒,咆哮道,「你突然提她做什麼,現在的你還有什麼臉提她!她不是十年前,就在陪你旅行的時候染病去世了嗎!」

  「阿雅,是在那次旅行中去世,但並非病死。」

  「那年旅行剛開始不久,路經哥亞王國,有兩位氣質優雅的貴族小姐登上了船,和阿雅很投緣,沒幾天就成了朋友。」

  「她們經常在下午舉辦茶話會,晚上又一起坐在甲板看星星,嬉笑打鬧,無話不談。」

  「阿雅從我貧苦時就跟著我打拼,辛苦了那麼多年,除了你剛出生的時候,那幾乎是我看到過的她最開心的日子」

  「直到有一天……」

  「那兩位貴族小姐忽然提起想踢足球,但船上哪來的球?」

  「於是她們便突然性情大變,大發雷霆,對著自家侍衛又打又罵,還要把侍衛長殺了丟下海餵魚。」

  「阿雅於心不忍,上前勸說,這才救下侍衛長的命,又去廚房借來了豬膀胱之類的材料,想幫忙縫製出一個皮球來。」

  「花了大半夜,把皮球做出來後,阿雅很開心,因為這樣,就不用擔心那兩位貴族小姐再遷怒侍衛了。」

  「她一早就去送皮球,我多睡了會兒懶覺,才過去找她,你們猜我看到了什麼?」

  櫻庭樹一臉木然。

  仿佛正在講述的,是和他無關的故事。

  「阿雅的腦袋被割了下來,兩位貴族小姐就拿她的腦袋當球,踢的很開心,她辛辛苦苦做了大半夜的皮球,因為被嫌棄太醜,被踩爛丟到了一旁。」

  什……什麼?!純一瞳孔驟縮,跌跌撞撞向後倒退了兩步,身體劇烈顫抖。

  夏諾則是長出一口氣,一時沉默不語。

  他心中對那兩個貴族小姐的身份,有了些猜測。

  但卻並未出言打斷,任由櫻庭樹在台上自顧自繼續說著。

  空曠的偌大道場內,只有那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在迴蕩:

  「……當時我愣了好久,才終於回過神,瘋了一般拔出劍衝上去,卻突然被那個侍衛長攔住。」

  「引以為傲的劍術,在那傢伙的面前就像是個笑話一樣,連幾秒都沒撐住,就被踩在了腳下。」

  「當時我真的怎麼也想不通,事後苦苦調查很久後,我才終於弄明白……」

  「那兩位小姐,根本不是哥亞王國的貴族,而是瞞著家裡,偷偷跑去哥亞王國遊玩的天龍人!至於阿雅救下的那個侍衛長,則是堂堂海軍本部中將史鐵雷斯!」

  「多好笑,多好笑……多好笑!!!」

  櫻庭樹突然仰頭,癲癲狂笑起來。

  「哈哈哈,阿雅以為自己又交到了兩位朋友,卻不知自己在她們眼裡,就像是臨時起意逗弄的小貓小狗。」

  「而那個前一晚還專門敲門,過來感激救命之恩的傢伙,第二天就親手割下了阿雅的頭顱!」

  「我呢?我像條死狗一樣被踹下了海,漂了一個月才死裡逃生活下來!」

  「難怪那次旅行回來後,你沉默寡言了好幾個月……」純一痛苦地抓著頭髮,失神喃喃,「可是舉辦完母親的葬禮後,你不是慢慢走出來了嗎?」

  「走出來?我從沒走出來過!」


  櫻庭樹譏嘲,「不過是為了繼續撫養你,為了我一手創辦的道館,才選擇逃避和遺忘,繼續扮演以前那個好會長,好父親。」

  「真正的櫻庭樹,原來的櫻庭樹,早在十年前掉入海里時,就已經淹死了!」

  「我本以為,我能就這麼一直逃避下去,畢竟我又能有什麼辦法呢?報仇?報復誰?天龍人還是海軍中將?我連劍豪都不是,哪來這個本事!」

  他咧了咧嘴。

  「可偏偏命運不肯讓我就此低頭啊!」

  「五年前那場海難,我去救人差點又淹死在海里,但終究還是活了下來,不僅如此,還從商船飄過來的殘骸里找到了一顆惡魔果實!」

  「後面的事,你們差不多都知道了。」

  櫻庭樹終於將軀體也轉了過來,胸口此前被劍刃洞穿的地方,木茬翻湧,瞬間就修補如初。

  他的神色,也逐漸變得漠然。

  「命運拯救了我兩次,又把屬於惡魔的力量送到我身前,這分明,就是在鼓勵我踏上復仇的道路。」

  「於是,我親手毀滅了屬於櫻庭樹的一切。」

  「道館、家人、老朋友……這些只會讓我捨不得放棄,繼續蜷縮在這小小的島嶼上,當個舔砥傷口的可憐蟲,害怕邁出復仇的步伐!」

  「至於這幾年裡死在我手上的人命?」

  櫻庭樹嗤笑一聲,微微搖頭。

  「放心,他們都沒白死,是有價值的。五年裡這些傀儡木偶,給我賺取了超過十億貝利,讓我終於攢夠錢,有了前去復仇的資本。」

  「無廉無恥!你……你……你就沒有一點悔過愧疚之心嗎!」

  純一臉色慘白,指著櫻庭樹的手指都在顫抖,「你真是瘋了!徹底瘋了!原來五年前就已經變成瘋子了!」

  「那兩個天龍人是該死!我也恨不得把她們腦袋砍下來給母親報仇!但你就非得要用這種方式?!母親會願意看你這麼做嗎?為了復仇,害死了這麼多無辜的人,以後你也死了,靈魂還有臉去見她嗎!」

  「說話放尊重點,純一。」

  櫻庭樹聲音陡然一寒,「本來五年前,我就準備殺了你的,但最終還是心軟,任你在大海上漂流自生自滅,等於是救了你一命。」

  「但你千不該萬不該,偏偏在我都準備謝幕離開的時候,又回到了這座島,還帶來了一個……」

  「喜歡礙事的小鬼!」

  話音落下的瞬間。

  數以百計的木偶絲線,陡然從他的天靈蓋上飛出,迎著燈光狂舞滋長,化作無數條手臂粗細的暗黃色藤蔓。

  櫻庭樹的聲音再度響起,如同木偶傀儡般機械冰冷,不似人類:

  「事可一可二,不可再三。純一,既然你如此不珍惜我給的活命機會……」

  「——那乾脆,就和這個小鬼一起,統統變成我的木偶吧!」

  嗤嗤!

  破空聲中,暗黃色藤蔓疾馳而至,轉瞬之間,就將下方的夏諾和純一,從各個角度團團包圍。

  夏諾望著這些如同蛇群般瘋狂扭曲的粗大線條。

  「還有戰鬥的力氣嗎?」他忽然偏頭問道,「你如果不想和他戰鬥的話,我也能理解。」

  「……我,我……」

  純一沉默地望著擂台上那道身影,忽然抹了把淚,咬牙道:

  「我不想逃避,老大!我的父親櫻庭樹,就像他自己說的那樣,早就已經死了。現在台上那個,不過是一具披著他軀殼的惡靈而已。」

  「他要復仇?那也得給我等著,先讓我給我父親復仇了再說!」

  夏諾略有些意外地看了眼純一。

  「拿著。」

  他直接把「正宗」刀取出來,丟了過去,「這能力確實有點難纏,我去對付本體,你就負責幫我砍掉那些枝蔓。」

  純一下意識接過,和夏諾背對背站定。

  唰唰!還沒來得及適應手感,側面就有數條木偶線襲擊了過來。

  他立馬橫刀在前,擋過第一波沖級,旋即猛然從側方斬下,將這幾條粗線瞬間斬為兩斷。

  好快的刀……純一不由一驚,耕四郎老師的和道一文字,鋒銳度也不過如此了。


  夏諾則已是抬頭,眯眼看向了那木偶線的根源。

  「誰允許你還在上面,裝神弄鬼了!」

  他猛地雙手伸出,牢牢抓住最近的幾條藤蔓,虬結的肱二頭肌驟然隆起成山丘,力量狂暴灌入,狠狠一扯!

  「給我下來!」

  咔嚓咔嚓,那是擂台邊緣被摩擦後崩裂開縫隙的聲響,櫻庭樹枯枝般的軀體,瞬間被拽得離地飛起。

  何等驚人的怪力……櫻庭樹眼眸眯起。

  雖然剛才假死時已經目睹過木偶不堪一擊的場面,但換到自己身上,感受還是完全不同。

  不過,自己可不是不知變通的木偶。

  意念催動,他的一對腳底板,頓時像是兩扇小木門一樣吱呀打開。

  又是無數細密木偶線從中躥出,鑽破道館地磚,深深扎入地下,將櫻庭樹的軀體,牢牢固定在了空中。

  任憑底下傳來的拉力再澎湃,此刻也無法繼續拽動他分毫。

  接下來就該……嗯?櫻庭樹臉色陡然一變,瞳孔之中,一道陰影正急速變大,而餘光下方,原本夏諾站立的地面,早已空空如也!

  什……什麼時候?

  來不及多想,櫻庭樹急忙催動身體徹底木偶化。

  對於被他操控的人來說,等於是徹底毀滅了對方的自主意識。

  但對他這個能力者本身而言,通體轉換為硬木狀態,再在皮膚表面層層疊加,便是最好的防禦盔甲。

  咚!

  夏諾拽住天花板上垂落的鋼架,腳在後方承重柱上一蹬,利用這最後一次借力,陡然逼近數米。

  終於是在櫻庭樹完成木偶化的剎那,出現在其左側空中。

  「抓到你了!」

  他笑得猙獰,一拳狠狠砸入櫻庭樹左肩,衝擊波呈環形炸開。

  木偶化的堅硬軀體,瞬間塌陷下去一大塊,露出裡面空蕩蕩的胸腔。

  飛濺的木刺在夏諾肌肉表層掠過,但卻壓根無法扎入,被彈飛後紛紛墜落在地。

  怎麼會……櫻庭樹瞳孔驟縮。

  他之前不知拿劍刃在自己的軀幹上試過多少次,以他的劍術,都頂多只能斬穿第一層硬木外殼,根本無法傷及內里。

  但卻居然被這小鬼的一拳就直接擊穿?

  糟糕了!

  哪怕已經儘量高估,但這傢伙的力量,還是比他預想中的要強出太多!

  一抹驚慌感久違地湧上心頭。

  還未來得及作出應對,夏諾就直接藉機穩穩踩在了他的身上。

  少年的清秀面龐近在咫尺,但此刻齜牙笑起來時,在櫻庭樹眼裡,卻是如魔鬼般恐怖。

  「可能你不知道,你的手感,真的和我家鄉的橘子樹很像很像。」

  夏諾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而不幸的是,在老家農閒的時候,我最喜歡幹的事,就是打橘子樹了。」

  咚!

  話音未落,夏諾直接騎在櫻庭樹身上,一套又急又沉如雷雨般狂暴的拳法,轟擊向對方的胸膛。

  他曾每天衝著那些樹幹或者木樁,打出幾百套,甚至上千套呼吸拳法,一年半的時間累計下來,就是數十萬套。

  汗水從來不會白費。

  此時,在目標幾乎相同的材料質地之下,一切都變得輕車熟路。

  咚咚咚!一拳接一拳,連綿不絕的悶響聲中,櫻庭樹的氣息幾乎是肉眼可見的速度微弱了下去。

  意識也在漸漸渙散。

  不,不能這樣……我不能倒在這裡啊!

  櫻庭樹的生涯明明已經結束了!

  我該以新的身份新的名字,去完成那個謀劃已久的復仇大計才對!

  右手微微掙扎顫抖,他想要操控最初從頭顱中放出的那些木偶線來還擊,但卻沒有傳來絲毫回饋。

  這又是怎麼回事?!

  櫻庭樹極力目光下移,模糊的餘光里,隱隱能看見——

  底下的地面上,純一手持太刀,仍舊在那一道道粗大藤蔓之間疾襲揮砍。

  趁著自己本體被制住的工夫,也不知砍了多久,反正到此刻,幾乎已經將所有木偶線,都砍成了碎片。

  「最後一拳!」

  絕望感湧上來的剎那,他耳畔也響起了夏諾的低喝聲。

  轟!

  硬木軀體表面早已支離破碎,這一擊之下,徹底和所有木偶線繃斷聯繫。

  失去支撐的軀體,從七八米高空,徑直狠狠摔落在地面,砸出巨大凹坑。

  夏諾踩著對方的膝蓋嘎吱嘎吱走下來,回頭望向那蛛網密布般的裂痕中心。

  ——但見櫻庭樹雙眼睜到最大,滿是不甘地瞪著天花板,枯瘦的軀體卻一動不動,再也沒了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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