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圍城攻防陷相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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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墨,濃稠得仿佛化不開的悲愴。

  一天的攻城終究沒有拿下蒲城,城外原本熊熊燃燒的火光,此刻只剩下幾縷殘煙,在夜風中瑟瑟發抖,如同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混合著血腥氣,令人作嘔。

  吳令榮站在高台上,臉色鐵青,緊攥的雙拳咯咯作響。

  他死死地盯著蒲城的方向,恨不得將這座小小的城生吞活剝。

  「將軍,攻城器械……全毀了……」牛奎低著頭,聲音顫抖,他不敢去看吳令榮那要吃人的眼神。

  「廢物!一群廢物!」吳令榮怒吼,聲音如同悶雷般在營地中迴蕩,「連這小小的蒲城都攻不下,要你們何用!」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怒火,咬牙切齒地說道:「傳令下去,讓工匠連夜重新打造攻城器械!另外,讓胡那些剛抓來的民夫,去把壕溝填平!我倒要看看,沒了這些烏龜殼,他們還能撐多久!」

  命令層層下達,官兵大營中頓時一片忙碌。

  工匠們揮汗如雨,叮叮噹噹的敲打聲不絕於耳,殘破的木料被拖走,新的木材被運來,一切都在緊張而有序地進行著。

  另一邊,民夫們則被驅趕著,扛著沙袋、土石,一步一顫地走向壕溝。

  他們面黃肌瘦,衣衫襤褸,

  「快點!磨磨蹭蹭的,想找死嗎!」監工的官兵揮舞著皮鞭,狠狠地抽打在那些行動遲緩的人身上,留下一道道血淋淋的傷痕。

  「哎呦!別打了,別打了,我這就走,這就走……」

  慘叫聲、哀嚎聲、求饒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悽慘的人間地獄圖。

  吳令榮冷漠地看著這一切,眼中沒有絲毫的憐憫。

  在他看來,這些人不過是螻蟻,是工具,是消耗品,他們的死活,根本不值得他在意。

  「哼,一群賤骨頭,還想反抗?做夢!」吳令榮冷哼一聲,「派人再出去抓民夫。」說完轉身走進了自己的大帳。

  不久就傳來女子嬌吟之聲。

  蒲城外,一隊隊官兵騎兵在鄉間橫衝直撞,如同蝗蟲過境,所到之處,雞犬不寧。

  「快跑啊!狗官兵來了!」

  「救命啊!不要抓我!」

  「娘,你在哪裡?……」

  哭喊聲、尖叫聲、求救聲此起彼伏,原本寧靜的村莊,瞬間變成了人間煉獄。

  牛奎騎在馬上,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他原本是一名山賊,投降吳令榮後,被任命為親兵,負責保護吳令榮安全。

  然而,自從跟隨吳令榮以來,牛奎的日子並不好過。

  他不僅要面對百姓的仇恨,還要忍受官兵的歧視和排擠。

  「大人,咱們這麼做,是不是……有點不太好啊?」一名屬下小心翼翼地問道。

  牛奎瞥了他一眼,冷冷地說道:「有什麼不好的?這是將軍的命令!難道你想抗命不成?」

  屬下嚇得一哆嗦,連忙低下頭,不敢再多言。

  牛奎長嘆一聲,心中充滿了無奈和悲涼。

  他知道,自己已經上了賊船,再也下不來了。

  他看著那些被官兵士兵抓捕的平民,他們一個個面黃肌瘦,衣衫襤褸,他仿佛從他們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一樣的身不由己,一樣的無力反抗。

  「唉……」牛奎再次嘆息,他轉頭看向自己身後的兄弟,那些原本應該英勇善戰的士兵,此刻卻一個個無精打采,垂頭喪氣,毫無鬥志。

  「這仗……還怎麼打啊……」牛奎喃喃自語,聲音中充滿了絕望。

  「大人,胡二來了。」一個士兵突然跑過來報告。

  牛奎抬頭望去,只見胡二騎著高頭大馬,帶著一群士兵,耀武揚威地走了過來。

  牛奎心中一陣厭惡,但還是不得不強打起精神,迎了上去。

  剛走近,就聽見胡二的聲音傳來,帶著幾分得意,幾分炫耀,還有幾分……讓人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牛百戶,今兒個收穫怎麼樣?」胡二笑著問道,聲音很洪亮,還帶著點回聲。

  牛奎還沒來得及答話,就聽見胡二接著說:"哎呀,我這裡抓的,都是身強力壯的,能當苦力..."


  胡二說到這裡,壓低了聲音,似乎要分享什麼秘密。

  牛奎下意識地湊近了些,只見胡二的嘴唇幾乎貼到了他的耳邊...胡二肥膩的臉上堆滿了笑容,油光滿面,像是一尊彌勒佛。

  他得意洋洋地抖了抖身上的絲綢袍子,金線繡的紋路在火把下閃閃發光,晃得人眼暈。

  「嘿嘿,牛百戶,我跟你說,這抓壯丁可是個肥差!那些苦哈哈,一個個賤命一條,抓來賣到礦上,或者給那些大戶人家當奴僕,那可是白花花的銀子啊!」

  他壓低了聲音,湊到牛奎耳邊,吐出一股濃烈的酒氣,「我跟你說,你可得學著點!抓那些老弱病殘的有什麼用?要抓就抓那些身強力壯的,能幹活的!這樣才能賣個好價錢!」

  牛奎強忍著噁心,臉上擠出一絲笑容,「胡大人說的是。」他心裡卻暗罵:這胡二,真是個貪得無厭的畜生!

  胡二心情大好,大手一揮,「走!咱們去前面看看,今天一定要抓夠一千個壯丁!」

  他身後的官兵們頓時歡呼起來,一個個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他們早就聽說抓壯丁能發財,現在終於有機會了,自然是興奮不已。

  「沖啊!抓壯丁啦!」

  官兵們如同餓狼一般,撲向那些手無寸鐵的百姓,將他們一個個捆綁起來,驅趕著向前走去。

  哭喊聲、求饒聲、咒罵聲響成一片,如同人間地獄。

  胡二騎在馬上,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充滿了得意。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白花花的銀子,正源源不斷地流入自己的口袋。

  「哈哈哈!發財了!發財了!」他忍不住放聲大笑,笑聲在田野上迴蕩,顯得格外刺耳。

  忽然,一支冷箭破空而來,正中胡二的咽喉。

  「呃……」胡二的笑聲戛然而止,他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切。

  鮮血從他的喉嚨里噴涌而出,染紅了胸前的衣襟。

  他掙扎著想要說話,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保護大人!」

  「抓刺客!」

  胡二的屬下們頓時亂作一團,有的拔刀四處張望,有的則圍在胡二身邊,驚慌失措。

  牛奎見狀,連忙大吼道:「抓刺客!快抓刺客!」

  遠處,張守仁躲在一棵大樹後面,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臉上露出了興奮的笑容。

  「射中了!射中了!」。張守仁身旁的陳焱卜高興道。

  「哈哈,這下子,看他還怎麼囂張!」陳焱卜也忍不住大笑起來。

  「這箭上,我可是抹了毒藥的。」陳焱卜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哪怕擦破點皮他必死無疑!」

  張守仁點了點頭,「咱們趕緊走吧,免得被他們抓到。」

  兩人對視一眼,轉身消失在密林之中。

  蒲城內,朱常佑站在城牆上,眉頭緊鎖,望著城外忙碌的官兵,心中充滿了憂慮。

  「眾將士,你看這官兵,日夜不停地清理障礙物,還在不斷地加固炮台,這……」

  朱常佑的話還沒說完,就聽見城外傳來一聲巨響,城牆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不好!官兵開始炮轟城牆了!」劉虎臉色大變,驚呼道……

  「轟!」又是一聲巨響,震得朱常佑腳下的城牆都微微顫抖。

  碎石飛濺,塵土瀰漫,嗆得他咳嗽不止。

  他眯起眼睛,透過硝煙,死死盯著城外那些影影綽綽的身影。

  官兵的大炮像是一頭頭不知疲倦的野獸,不知饜足地噴吐著火舌,每一次咆哮都讓蒲城牆顫抖不已。

  他能感覺到,腳下的城牆在微微震動,仿佛一個飽經風霜的老人,在重壓之下發出痛苦的呻吟。

  城牆上的磚石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像蛛網一樣蔓延開來,觸目驚心。

  那些裂縫仿佛在嘲笑他的無力,每一道裂痕都像一把尖刀,刺痛著他的心。

  「該死的!」朱常佑狠狠地捶了一下城垛,手掌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疼痛,但他卻渾然不覺。

  他只覺得一股無力感從心底湧起,像潮水一樣將他淹沒。


  這蒲城,若是城破,一切都將化為泡影!

  他轉頭看向身邊諸位將士,只見眾人臉色通紅,不知道是因為緊張,還是因為城牆上悶熱的空氣。

  他緊緊地盯著城外,嘴唇緊抿,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朱常佑的聲音有些沙啞,「這官兵的火炮……實在太厲害了。再這樣下去,這城牆……怕是撐不了多久了。」

  他沒有說「轟塌」兩個字,但這兩個字卻像兩塊巨石,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不敢想像城牆轟塌的後果,那將是一場災難,一場足以摧毀一切的災難。

  他的眼神在官兵的陣地、炮台和那些忙碌的身影之間來回掃視,像是在尋找著什麼破綻,又像是在尋找著什麼希望。

  趙大牛扯著嗓子道:「將軍,這官兵的火炮……確實厲害。但也不是沒有辦法應對。」

  「說來聽聽。」

  趙大牛吞吞吐吐地說道:「將軍,我……我有一個想法,但……但不知道是否可行……」

  「但說無妨!」朱常佑急切地催促道,此刻他已經顧不上那麼多了,哪怕只有一線希望,他也要抓住。

  趙大牛見將軍都重視自己,頓時來了精神,深吸一口氣,大聲道:「我們……我們可以在城牆內……再造一道牆……」

  「再造一道牆?」朱常佑愣住了。

  這……這能行嗎?

  趙大牛似乎看出了朱常佑的疑惑,他解釋道:「將軍,這外面的城牆,是死的,官兵的火炮可以肆無忌憚地轟擊。但如果我們在這城牆內,再造一道牆,用土石堆砌,用木料支撐,形成一道緩衝帶,這樣……這樣即使外面的城牆被轟塌了,我們還有第二道防線,可以繼續抵擋官兵的進攻……」

  朱常佑聽著趙大牛的解釋,眉頭時而緊鎖。

  這個想法……聽起來似乎有些道理,但又覺得有些……有些冒險。

  畢竟,在城牆內再造一道牆,這可不是一件小事,需要耗費大量的人力物力,而且……而且時間也未必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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