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熟面孔
「維傑，美好的早晨！」
一名街邊剛開門的店鋪老闆，熱情地向路過的維傑打招呼道。
「謝謝，我已經準備好征服這一天了。」
自行車輪子碾過乾癟髒兮兮的石板路，維傑按住手剎停下來，用詼諧的口吻回應道。
「哈哈，維傑你幽默的一面真不錯！」老闆捧腹大笑。
維傑接著停在了一家售賣香料的門店前，店鋪里只有一名十七八歲扎著圍裙的少女。
由於老闆夫婦從不缺斤少兩，維傑經常關顧這家店鋪，已經算是一名老顧客。
「你爸媽呢？」維傑要採購一批香料，回去製作馬沙拉粉末。
看守店鋪的少女腳步細碎地走向維傑，大清早的臉龐還殘留著一抹睡眼惺忪。
「他們早上去寺廟祭拜，你要什麼？我也可以稱斤...」
她一邊說著一邊掀開門前攤位上的麻布，露出一口口赭紅色的陶罐。
「一斤芥末籽、五斤小茴香、五斤紅辣椒、咖喱葉也要一斤...」
少女小雞啄米般頻頻點頭，從一個個陶罐里舀出香料，然後放在電子秤上給維傑稱重。
不知道是不是維傑盯著的緣故，她纖細的手忙活起來有點笨拙。
把每一個打包的塑膠袋口都扎得嚴嚴實實後，齊齊遞給了維傑。
「謝謝」，「不客氣」。
維傑將買到的香料堆放在自行車前籃里，離開了清晨的集市。
此時的太陽還沒展現出毒辣的一面，空氣中仍有幾分清涼。
維傑享受著這樣的時刻。
【每日情報：普里火車站出口左邊那台銀行自助取款機，昨晚被人動了手腳，今天一整天取出來的盧比中，有三分之一都是假鈔，午夜十二點，會有人前來把偷換的真鈔取走】
火車站距離目前的位置只有三兩公里，維傑一下子調轉自行車前輪，駛入了另一條街道。
普里的火車站十分老舊，維傑甚至有幾分懷疑是殖民時期的產物。
但不妨礙這裡每天人流滾滾，小偷和巡警鬥智鬥勇、一雙雙鹹豬手流連忘返，每個時間段都有爭吵和追逐發生...
還有人力車夫那道如同鷹眼般的銳利目光，總能穿過擁擠的人群，從每位旅客的眼睛裡判斷，所能承受的「一口價」上限是多少。
維傑推著自行車，就站在火車站出口的那台自助取款機對面，觀察了一小段時間。
「取款的人還不少...」
火車站口的行人往往趕著時間，真鈔裡面混入假鈔，第一時間也不會有所留意察覺。
就算後續少部分人發現了，也稀里糊塗，一時間不知道怎麼辦，往往也只能自認倒霉。
維傑離開了火車站。
午夜時分。
普里火車站沒有到站的凌晨班列，整個車站出口死一般寂靜，和白天判若兩地。
夜晚的涼風把一團壓扁的易拉罐，吹到一名穿著黑靴子的男人腳下。
他東張西望已經觀察了小一陣子，確認不會有人打攪後，邁著有規律的步伐走近那台自助取款機。
為了防止被路人無故破壞，取款機放置在一個獨立的玻璃隔間內，兩側還是不透明的碎玻璃花紋。
九十年代初的取款機仍是黑白顯示屏幕，密碼也只有簡單的四位數。
而眼前的這台笨重的「大箱子」，僅僅只有取款和查帳的功能，並不能存款和轉帳。
每天傍晚，都會有幾名銀行職員過來打開取款機下面的雙層金屬防盜鎖，取走裡面的盧比。
但眼下這台機子被動了手腳，白天悄悄被替換掉的真鈔，卡在了某個內部隔層里。
銀行的工作人員沒能取走，也不知情。
嘀，嘀，嘀...男人一通熟練的操作後，接著往卡槽內塞入一張磁條卡。
只不過這張磁條卡上面並沒有某個銀行的具體標識，而是完完全全的空白一片。
他下意識又往背後瞧了一眼，扒開斜挎在背上的黑色單肩包。
自助取款機像磨牙一般，發出「嗞嘰嗞嘰」的刺耳聲音，然後取款口打開，面額一百的盧比幾張幾張地噴吐而出。
「果然能成...」他自言自語一句，毫不客氣地把真鈔幾張幾張地塞進了包里。
等到取款機安靜下來，不再吐錢後，他還帶著幾分回味的貪婪。
於是把磁條卡取出，又完完全全重複了一遍之前的操作，這次一張盧比都吐不出來了。
「行吧，看來已經收刮乾淨了...」
他愛撫般地拍了拍取款機笨重的腦袋，恨不得把嘴唇懟上去吻一吻這台吐錢的大機器。
拉開身後的玻璃門，車站出口的街道四下無人，只有光線不穩定的路燈忽閃忽閃。
他嘴上已經按捺不住笑容，正準備離開這裡。
剎時幾道看不清顏色的身影從街道拐角竄了出來，他視線一恍惚，才看清了那身卡其色制服。
「完了，完了！」
他剛想撒腿跑路，先下意識往左跑，又連忙轉身往右，但兩邊都有警察。
他本能想掙扎一下，卻腳跟子一軟，整個人撲通跪倒在地上，身體往後蜷縮。
維傑跟在幾名警察後面，今晚的守株待兔有成效了。
為首的拉希姆警長走上前，粗壯的手臂一把搶過黑色單肩包，打開一看，「好傢夥...」
白天維傑向他袒露自己的發現，說是火車站出口的一台自助取款機被人動了手腳。
有人發現自己取出來的部分是假鈔後，於是向車站巡邏的警察求助。
警察過來搗鼓了一下取款機，搞不懂緣由後就不管了，還把求助的人趕走。
拉希姆於是聽從維傑的建議，今晚在這裡蹲點，說不定會有一筆巨款送上門來。
果不其然。
維傑也走上前，瞥了眼被抓的男人，臉上的肌肉突然抽搐了一下。
怎麼是他？
沒有認錯的話，眼前這個男人，就是當初販賣尋呼機的那個傢伙。
這傢伙不應該離開普里了嗎，怎麼還打起了取款機的注意？
這才短短一段時間，之前連數字尋呼機和模擬尋呼機都分不清，現在居然懂得給自助取款機動手腳了？
這是上哪裡進修去了，技術進步這麼飛快？
「你，你...」被抓的男人也認出了維傑，舉起手的同時嘴上顫顫巍巍。
「你認識這個傢伙？」拉希姆好奇地扭過頭。
「以前給他當過一批貨物的中間商。」維傑沒什麼好隱瞞的地方，大大方方承認。
他之前就向拉希姆坦白過，自己幫助一位黑市商人拉攏客戶，從中獲利。
「原來是這樣。」拉希姆也沒有多說什麼，他把布包里的錢拿給維傑看了看。
維傑快速地用手估摸了一下，裡面應該有兩三萬盧比。
拉希姆再次用兇惡的目光望向男人，從旁邊的一名警員手中接過一根結實的棍棒。
「你這傢伙可真有點能耐，說說看你偷了多少錢？」
「兩萬五千多...」他話還沒說完，拉希姆一棍棒就掄在了他臉上。
「讓我來告訴你，你偷了多少錢...」
拉希姆夜色中把臉靠近，昏黃的燈光將他的臉分割成明暗各一半。
「你從自助取款機里盜了兩千盧比，明白了嗎？」
「明白！明白！」男人瞬間恍然大悟，夢中驚醒一般連連點頭。
警官說是多少就是多少，少偷一點他也能少判一點，說不定甚至還能不用坐牢。
「明白就好，我的人會全程盯著你。」拉希姆也不再廢話。
他給旁邊那兩名他的下屬警員，每人一千盧比，讓他倆把男人帶回警局去。
等只剩下自己和維傑之後，他又把黑色布包里的錢全部拿在手中。
「維傑，你可真是長了一雙鷹的眼睛，這一萬盧比給你...」
拉希姆還指望著下次再有這樣的撈偏門的機會，維傑能繼續帶上自己。
維傑也不客氣，把錢塞進口袋裡。
這筆錢既然有幾分不乾淨，那就更不可能還給銀行了。
「對了，長官...」維傑隨意問了句，「您應該確定不調到大學去了吧？」
拉希姆聽聞後「咯咯咯」地笑了幾聲。
「放心吧，已經確定是布魯那傢伙了，我還是依舊守在老地盤。」
維傑內心懸著的最後一塊石頭也落地了。
一名街邊剛開門的店鋪老闆，熱情地向路過的維傑打招呼道。
「謝謝，我已經準備好征服這一天了。」
自行車輪子碾過乾癟髒兮兮的石板路，維傑按住手剎停下來，用詼諧的口吻回應道。
「哈哈，維傑你幽默的一面真不錯！」老闆捧腹大笑。
維傑接著停在了一家售賣香料的門店前，店鋪里只有一名十七八歲扎著圍裙的少女。
由於老闆夫婦從不缺斤少兩，維傑經常關顧這家店鋪，已經算是一名老顧客。
「你爸媽呢？」維傑要採購一批香料，回去製作馬沙拉粉末。
看守店鋪的少女腳步細碎地走向維傑，大清早的臉龐還殘留著一抹睡眼惺忪。
「他們早上去寺廟祭拜，你要什麼？我也可以稱斤...」
她一邊說著一邊掀開門前攤位上的麻布，露出一口口赭紅色的陶罐。
「一斤芥末籽、五斤小茴香、五斤紅辣椒、咖喱葉也要一斤...」
少女小雞啄米般頻頻點頭，從一個個陶罐里舀出香料，然後放在電子秤上給維傑稱重。
不知道是不是維傑盯著的緣故，她纖細的手忙活起來有點笨拙。
把每一個打包的塑膠袋口都扎得嚴嚴實實後，齊齊遞給了維傑。
「謝謝」，「不客氣」。
維傑將買到的香料堆放在自行車前籃里，離開了清晨的集市。
此時的太陽還沒展現出毒辣的一面，空氣中仍有幾分清涼。
維傑享受著這樣的時刻。
【每日情報：普里火車站出口左邊那台銀行自助取款機，昨晚被人動了手腳，今天一整天取出來的盧比中，有三分之一都是假鈔，午夜十二點，會有人前來把偷換的真鈔取走】
火車站距離目前的位置只有三兩公里，維傑一下子調轉自行車前輪，駛入了另一條街道。
普里的火車站十分老舊，維傑甚至有幾分懷疑是殖民時期的產物。
但不妨礙這裡每天人流滾滾，小偷和巡警鬥智鬥勇、一雙雙鹹豬手流連忘返，每個時間段都有爭吵和追逐發生...
還有人力車夫那道如同鷹眼般的銳利目光，總能穿過擁擠的人群，從每位旅客的眼睛裡判斷，所能承受的「一口價」上限是多少。
維傑推著自行車，就站在火車站出口的那台自助取款機對面，觀察了一小段時間。
「取款的人還不少...」
火車站口的行人往往趕著時間，真鈔裡面混入假鈔，第一時間也不會有所留意察覺。
就算後續少部分人發現了，也稀里糊塗，一時間不知道怎麼辦，往往也只能自認倒霉。
維傑離開了火車站。
午夜時分。
普里火車站沒有到站的凌晨班列，整個車站出口死一般寂靜，和白天判若兩地。
夜晚的涼風把一團壓扁的易拉罐，吹到一名穿著黑靴子的男人腳下。
他東張西望已經觀察了小一陣子，確認不會有人打攪後，邁著有規律的步伐走近那台自助取款機。
為了防止被路人無故破壞，取款機放置在一個獨立的玻璃隔間內，兩側還是不透明的碎玻璃花紋。
九十年代初的取款機仍是黑白顯示屏幕，密碼也只有簡單的四位數。
而眼前的這台笨重的「大箱子」，僅僅只有取款和查帳的功能，並不能存款和轉帳。
每天傍晚，都會有幾名銀行職員過來打開取款機下面的雙層金屬防盜鎖，取走裡面的盧比。
但眼下這台機子被動了手腳，白天悄悄被替換掉的真鈔，卡在了某個內部隔層里。
銀行的工作人員沒能取走，也不知情。
嘀，嘀，嘀...男人一通熟練的操作後，接著往卡槽內塞入一張磁條卡。
只不過這張磁條卡上面並沒有某個銀行的具體標識，而是完完全全的空白一片。
他下意識又往背後瞧了一眼，扒開斜挎在背上的黑色單肩包。
自助取款機像磨牙一般，發出「嗞嘰嗞嘰」的刺耳聲音，然後取款口打開，面額一百的盧比幾張幾張地噴吐而出。
「果然能成...」他自言自語一句，毫不客氣地把真鈔幾張幾張地塞進了包里。
等到取款機安靜下來，不再吐錢後，他還帶著幾分回味的貪婪。
於是把磁條卡取出，又完完全全重複了一遍之前的操作，這次一張盧比都吐不出來了。
「行吧，看來已經收刮乾淨了...」
他愛撫般地拍了拍取款機笨重的腦袋，恨不得把嘴唇懟上去吻一吻這台吐錢的大機器。
拉開身後的玻璃門，車站出口的街道四下無人，只有光線不穩定的路燈忽閃忽閃。
他嘴上已經按捺不住笑容，正準備離開這裡。
剎時幾道看不清顏色的身影從街道拐角竄了出來，他視線一恍惚，才看清了那身卡其色制服。
「完了，完了！」
他剛想撒腿跑路，先下意識往左跑，又連忙轉身往右，但兩邊都有警察。
他本能想掙扎一下，卻腳跟子一軟，整個人撲通跪倒在地上，身體往後蜷縮。
維傑跟在幾名警察後面，今晚的守株待兔有成效了。
為首的拉希姆警長走上前，粗壯的手臂一把搶過黑色單肩包，打開一看，「好傢夥...」
白天維傑向他袒露自己的發現，說是火車站出口的一台自助取款機被人動了手腳。
有人發現自己取出來的部分是假鈔後，於是向車站巡邏的警察求助。
警察過來搗鼓了一下取款機，搞不懂緣由後就不管了，還把求助的人趕走。
拉希姆於是聽從維傑的建議，今晚在這裡蹲點，說不定會有一筆巨款送上門來。
果不其然。
維傑也走上前，瞥了眼被抓的男人，臉上的肌肉突然抽搐了一下。
怎麼是他？
沒有認錯的話，眼前這個男人，就是當初販賣尋呼機的那個傢伙。
這傢伙不應該離開普里了嗎，怎麼還打起了取款機的注意？
這才短短一段時間，之前連數字尋呼機和模擬尋呼機都分不清，現在居然懂得給自助取款機動手腳了？
這是上哪裡進修去了，技術進步這麼飛快？
「你，你...」被抓的男人也認出了維傑，舉起手的同時嘴上顫顫巍巍。
「你認識這個傢伙？」拉希姆好奇地扭過頭。
「以前給他當過一批貨物的中間商。」維傑沒什麼好隱瞞的地方，大大方方承認。
他之前就向拉希姆坦白過，自己幫助一位黑市商人拉攏客戶，從中獲利。
「原來是這樣。」拉希姆也沒有多說什麼，他把布包里的錢拿給維傑看了看。
維傑快速地用手估摸了一下，裡面應該有兩三萬盧比。
拉希姆再次用兇惡的目光望向男人，從旁邊的一名警員手中接過一根結實的棍棒。
「你這傢伙可真有點能耐，說說看你偷了多少錢？」
「兩萬五千多...」他話還沒說完，拉希姆一棍棒就掄在了他臉上。
「讓我來告訴你，你偷了多少錢...」
拉希姆夜色中把臉靠近，昏黃的燈光將他的臉分割成明暗各一半。
「你從自助取款機里盜了兩千盧比，明白了嗎？」
「明白！明白！」男人瞬間恍然大悟，夢中驚醒一般連連點頭。
警官說是多少就是多少，少偷一點他也能少判一點，說不定甚至還能不用坐牢。
「明白就好，我的人會全程盯著你。」拉希姆也不再廢話。
他給旁邊那兩名他的下屬警員，每人一千盧比，讓他倆把男人帶回警局去。
等只剩下自己和維傑之後，他又把黑色布包里的錢全部拿在手中。
「維傑，你可真是長了一雙鷹的眼睛，這一萬盧比給你...」
拉希姆還指望著下次再有這樣的撈偏門的機會，維傑能繼續帶上自己。
維傑也不客氣，把錢塞進口袋裡。
這筆錢既然有幾分不乾淨，那就更不可能還給銀行了。
「對了，長官...」維傑隨意問了句，「您應該確定不調到大學去了吧？」
拉希姆聽聞後「咯咯咯」地笑了幾聲。
「放心吧，已經確定是布魯那傢伙了，我還是依舊守在老地盤。」
維傑內心懸著的最後一塊石頭也落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