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手推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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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炎炎下午,維傑一行人煎熬著,終於等來了一輛白色的卡車。

  拉比上前揮舞著雙臂,用肉身攔下卡車後,腳踩前輪旁邊的鋼板,熟練地將身子靠在副駕車門上。

  他將手伸進副駕車窗,手上拿著那薄薄一沓的紙幣,瞧著司機,扯著一口大嗓門:

  「喂,普拉,這裡是十盧比,你給我們停一分半鐘!」

  他話音還未落下,有過經驗教訓的維傑幾人,已然紛紛主動出擊,往車廂頂攀爬。

  留著雜亂鬍鬚的司機普拉,接過盧比瞧了一眼,接著擺了擺粗壯的右手以示同意,腳踩剎車讓車子朝前緩慢滑行。

  維傑長時間在烈日的暴曬下,此刻全身又劇烈活動,頓感一陣頭暈目眩,兩眼昏花。

  但手上沒有絲毫停歇,雙手機械式地往外拋著煤塊,蜷縮著脖子秉著神才緩緩挺過來。

  不料車子突兀地加起了速,司機猛踩油門,還伸手將副駕座的車窗搖了上去。

  「普拉,你這混蛋!現在才過了一分鐘!」

  拉比生氣地咬牙切齒,嘶吼的聲音被玻璃車窗隔絕在外,他憤怒地「啪」的一聲拍打車窗,被迫跳離了車身。

  「趕快下來!」

  維傑在晃蕩中穩了穩身子,手腳利索地爬下了車廂。

  「這個騙子收了咱們整整十盧比,居然只幹了五盧比的事情!」

  拉比不忘罵罵咧咧,「下次我一定要這混蛋把錢還回來!」

  維傑等人弓下身子,將地面的碎煤塊撿了起來,勉勉強強收集了兩籃半。

  「只有這麼多...」維傑直起腰杆,抹了抹臉上的汗珠。

  雖然有第一天的艱苦適應,但現在感受起來還是頗為勞累。

  中午只吃了薄薄的半張烙餅,如今力脫之後只剩下一陣一陣的頭昏腦脹。

  傍晚來臨,忙活一天後精疲力竭的眾人,將收集的煤塊分到各自的籃子裡。

  維傑入鄉隨俗,頭頂著十餘斤的籃子,維持身子平衡,一步一步往村莊方向走去。

  回到村落,將籃子裡的礦石交給正在燒炭的香蒂後,維傑沒有歇息,接著轉身再次往煤礦方向走去。

  他擔心要是慢了手腳,那輛廢棄的手推車,會被別人撿走。

  礦區以東有一片髒臭的垃圾堆,裡邊積滿了礦區工人每日產生的生活垃圾和廢棄用品,除了維傑,時不時也有人前來「尋寶」。

  維傑皺了皺鼻子,快步上前,逐個垃圾堆開始翻找。

  按理說剛扔棄的東西,應該堆積在外圍很好找才對。

  果然不出一分鐘,維傑就找到了那輛廢棄的手推車。

  將車身上粘黏的垃圾弄除乾淨,推車表層上滿是斑駁的鐵鏽,顯然已經使用多年。

  「可惜少了個輪子...」維傑略微懊惱,維持不了平衡,手推車幾乎就失去了功效。

  也難怪會被工人們扔掉。

  維傑不死心,冥思苦想了好一會,又抬頭繼續翻找著垃圾堆,好不容易找到了一輛廢棄的嬰兒車。

  同樣少了一個輪子。

  「兩個輪子大小似乎還蠻相近...」

  維傑上手把嬰兒車的輪子拆卸下來,強行安裝到了手推車上。

  他嘗試推動車子,雖然不夠平滑,車身也會出現不小抖動。

  但總算能勉強使用了。

  「只要推慢點,應該沒有問題。」維傑拍去手上的髒物,對此還算滿意。

  一輛手推車,可以裝滿將近百斤的貨物!

  這樣就不用在腦袋上頂著個籃子走路了。

  維傑將手推車推回家中,放置角落後,妹妹香蒂已然做好了晚餐。

  一人一碗木豆做的糊狀湯,還有一張不及臉盆大的米餅。

  乾巴巴的米餅上撒下一點辣椒粉,還可以搭配存放已久的醃菜下肚。

  維傑將米餅掰成兩半,其中一半遞給了香蒂。

  香蒂搖搖頭,低下臉龐,又將米餅掰下近一半遞給維傑,聲音細弱,「哥哥白天幹活比我辛苦,多吃一點。」

  維傑沒有出口拒絕,因為肚子實在太餓了。


  他將並不好吃的米餅貪婪地送入口中,狼吞虎咽起來,吃完後又拿起那碗糊狀豆湯,大口大口地扒入嘴裡。

  現在每天的最大心愿,就是能美美地填飽肚子。

  「你怎麼不吃?」維傑一邊吞咽,一邊疑惑地望向面前的香蒂。

  屋內沒有餐桌,兩人圍坐在一張陳舊的圓毯上就餐。

  香蒂抬起纖瘦的手腕,擦了擦乾燥的眼角,回應道,「今天是姐姐普利婭的忌日,我在考慮要不要將米餅祭給她...」

  對於虔誠的印度教徒,飯前的食物一旦祭獻給神靈或死去的親人,就不能再食用了。

  但香蒂又實在餓肚子,所以此刻呆呆坐在那裡,內心糾結萬分。

  維傑如同心肌梗塞般頓了一下,喉嚨的食物仿佛被一股氣堵住,再也咽不下去。

  普利婭是香蒂的姐姐,維傑的妹妹,兩年前因為一場疫病而死去。

  那場疫病前後持續了半年,維傑的父母,就是先於普利婭因疫病身亡。

  維傑上前輕拍妹妹的肩膀,「快吃吧,普利婭在天之靈,也不希望看見你餓肚子。」

  似乎因為維傑的安慰,香蒂的飢餓終於戰勝了負罪感,雙手舉起小半塊米餅,也狼吞虎咽啃了起來。

  晚飯過後,維傑將家裡所剩無幾的煤油燈熄滅了。

  這個年代的貧苦人家,沒有電視提供娛樂,甚至連一本書籍小說也翻不出來。

  維傑頗有幾分苦惱,吃飽飯後似乎只能睡覺了。

  早點休息養好精力,明天還得繼續扒煤幹活。

  家裡沒有床,維傑和妹妹各自睡在一張破舊的毛毯上,裹緊了那洗了又洗破了再破的棉被。

  望著頭頂的泥牆,維傑內心泛起了嘀咕。

  自己的每日情報系統,應該只能發掘自己環境周圍的信息;待在這麼個破爛的地方,估計也只剩每天撿撿破爛了。

  況且每日吸入大量燒炭的菸灰塵霧,身體遲早要鬧出毛病。

  還是得趁早離開這個一眼望不到出路的地方,搬到城裡去。

  那樣也能使自己的每日情報發揮更大的價值。

  可搬進城裡需要租房子,還需要提前存一筆不菲的盧比。

  不是易事。

  咚,咚,咚!

  敲門的聲音打斷了維傑的思緒,他鯉魚打滾從地上翻起身子。

  「誰?」維傑疑惑開口。

  「是我,拉比。」

  維傑打開門,看見身材精瘦,頭髮微卷的拉比,正一幅鬼鬼祟祟的模樣望著自己。

  「這麼晚找我什麼事?」

  拉比越過維傑,朝暗淡的屋瞧了一眼,又立刻收回目光,壓低聲調道:

  「你出來,我跟你商量一件事。」

  有什麼事商量?

  維傑心頭雖然疑惑,但拉比也算自己最能信任的夥伴,於是關上家門跟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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