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兄妹談話
到了縣城，先去李秀麗家。
上次劉鋒幫忙找關係，怎麼也得表示一下。
月餅這些自然不在話下，還有林文惠自己曬的一些豆角干、菜乾之類的，雖不值什麼錢，但是冬天燉肉吃別有一種風味。
李秀麗見了別的倒還好，唯獨對林文惠曬的豆角干和糖衣花生感興趣。
林文惠做事情用心，豆角干收拾得乾乾淨淨的，每一根長度相仿，一捆一綑紮得整整齊齊的。
糖衣花生用料足，顆顆分明，外頭裹著的瑩瑩剔透的糖衣和白芝麻，看起來十分誘人。
李秀麗當場捏了一顆丟進嘴裡，嘎嘣一聲，滿口香甜。
「妹子你這手藝真不錯！」
兩人在熱熱鬧鬧討論吃的，旁邊沈岩和劉鋒也聊得不亦樂乎。
「現在到處都放開了，全民做生意。你看我們單位，靠街那一面牆全都打了窗戶，變成商鋪了。我姑父上回跟我講，連部隊裡都開始做生意了。」
沈岩記得這一年全國從上到下、從機關到個人，形成了一股「經商熱」。在政府的提倡下，「全民經商」高潮迭起，可以說是「十億人民九億商」。
劉鋒的單位也不例外，為了創收，一夜之間把一排辦公室的牆上全都開了窗，開始對外經營做生意。
至於做什麼？能搞到什麼就做什麼！
「前兩天說是搞到一百多隻雞，趁著中秋，讓屠宰場殺好運過來。結果還沒到呢，先讓內部瓜分完了。」劉鋒講得興起，「你知道有多離譜，光我們主任就拿了幾十隻走。後來才知道，哪裡是分給親戚朋友，全都拿出去讓他家屬賣了！」
價格雙軌製造就了一批官倒，劉鋒主任這些只是毛毛雨，不值一提。
「對了，你手裡頭現在有多少本錢？」劉鋒突然壓低聲音，「我過段時間要拿一批貨，你有多少，先給我用兩天。很快，一轉手就能給你。」
沈岩合計了一下，開口：「我全部身家也就五百塊，你要是用，我就都拿來給你用，大不了那兩天休息不做生意了！」
劉鋒笑著拍了拍沈岩的肩，「仗義！你放心吧，不會虧待你的！」
說完他端起茶杯，翹起的腳尖一晃一晃的，顯然心情極好。
沈岩不知道他要做什麼生意，不過看樣子不是什麼能夠大肆宣揚的，不然劉鋒肯定會跟他說的。
需要大量資金，說明這是筆大生意，要麼數量大，要麼單價高。
估計八九不離十，也是官倒。
兩人又閒聊了一會，沈岩和林文惠告辭出來。
因為答應了要把錢借給劉鋒周轉，沈岩兩個人也沒買什麼東西，只在縣城逛了一圈就回去了。
沈家，劉翠娥狠狠心殺了一隻不怎麼下蛋的老母雞，又把沈石和沈磊在河裡抓來的幾條小魚和豆腐一起燉了，再炒兩個菜園子裡採摘來的蔬菜，一頓豐盛的晚餐端上桌，沈家人都感慨不已。
「我們家能有今天這樣好日子，多虧了你們大哥。」
吃飯前，劉翠娥語重心長地教育幾個孩子。
「不是你大哥天天起早貪黑，這月餅和果子，還有這隻老母雞根本上不了我們的飯桌。」
沈石和沈磊連連點頭。
沈磊活絡些，開口道：「大哥，多虧了你！我肯定不會忘了你為這個家的付出。」
沈岩笑著拍拍他肩膀，「我對你沒有別的要求，只要你好好學習就行！」
沈磊嘿嘿笑。他成績一般，心思不在學業上。
沈岩又對沈石道：「石頭，你呢不要有太多思想負擔。我是大哥，咱爸不在了，我自然要擔起這個家的重擔。你不一樣，你只要好好學習，不管考得上大學還是考不上，只要你沒有虛度光陰，學到了知識，就是對我、對這個家最好的回報！」
沈石老實，跟沈岩相差五六歲。
沈岩讀書時，是生產隊掙工分年代，沈岩讀了半年高中，實在沒時間上學，只得輟學在家。
自此之後，沈岩就把自己的一顆讀書夢寄托在底下幾個弟弟妹妹身上。
沈石知道大哥的想法，發憤圖強，成績在學校里次次都是名列前茅。
只不過他不幸遇到了一個卑鄙的老師，後來高考填報志願時，被老師偷偷改高了填報的院校，落榜了。
而這次落榜讓沈石大受打擊，後來不知是不是又受到了別的打擊，居然瘋了。
想到這裡，沈岩看向沈石。
「你記住了，能考上大學固然是好的，但是現在這個社會變了。哪怕不是大學生一樣能夠養活自己，甚至是創造出很大的價值！所以不要把大學當做唯一目標，把學習知識當做第一目標就行了！」
沈石點點頭，沒有說話。
沈岩看向兩個妹妹。沈花低著頭不看他，沈梅則兩眼晶晶亮看著他。
「沈梅你也一樣。好好學習，但是不要思想負擔太重。這個家，大哥養得起！就算你們都考不上大學，大哥也養得起！」
沈梅展顏一笑，露出一對小酒窩。她清脆應道：「知道了大哥！」
沈岩再次看向沈花，見她仍低著頭，他開口道：「沈花，坐直，把頭抬起來。」
沈花身子僵了下。以前沈岩也經常這樣提醒她。她愣了下，慢慢坐直身子，抬起頭。
「先吃飯吧，菜要涼了。」
沈岩開口，沈磊和沈梅歡呼一聲，筷子伸向炒小雞。
沈花鬆了口氣，加入到搶菜隊伍里。
吃完飯，沈岩讓沈花留下來，其他人見狀紛紛走開。
沈花早就知道這頓罵少不了，嘴巴緊抿，倔強地看著沈岩。
沈花是否參與偷玉米這件事情，沈岩必須先問清楚。在公安那裡撂下話要讓她漲漲教訓也不過是一時氣話。他對底下幾個弟弟妹妹，就好比一個大家長一般。哪個父母能狠心不管孩子？
「你說說吧，是不是你跟王虎合夥，讓他們偷了咱家玉米？」
沈花因為這事提心弔膽好幾天。
偷玉米這件事情，確實跟她有些關係。
王虎上次讓沈岩打了之後，沈花跟他的關係卻並沒有就此決裂。
沈花因為沈岩賺錢不給家裡花的事情在王虎面前抱怨過幾句。哪知道王二聽到眼睛一轉，就是一個餿主意。
沈花一聽，也對。不如把玉米偷了，這樣沈岩就不得不把掙來的錢、糧拿出來。
要說沒糧食會餓著，也不愁。沈岩每天都能帶回來幾十上百斤糧食，他們家不會因為這九分地的玉米而餓肚子。
本來沈花準備再過段時間，等玉米完全成熟再掰，但是王虎幾人等不及，當天晚上就去把玉米掰了。
「誰說我不給家裡花錢的？」沈岩質問。
「你第一天就掙了三十多，結果咱媽一問，你支支吾吾，說還行吧。你只告訴林文惠，都不把這個事情告訴我們家人！」沈花氣憤地說。
沈岩嘆口氣，「我先把醜話說前頭。我掙的錢，掙了多少都是我自己的事情。你沒有資格惦記我的錢。」
「不過，我現在是我們這個大家庭的支柱，我雖然沒有義務，但是我情感上願意供養你們幾個長大。」
「你們幾個只要沒結婚，不，哪怕結了婚，只要你們有需要，我都會幫你們。」
「這是我的情分！因為我作為這個家庭兄長，因為這麼多年來對你們的深厚感情！不是因為義務！我沒有義務供養你們！說句難聽話，我現在自己分家出去單過，不管你們死活，也沒有任何問題。你明白嗎？」
沈花死死瞪著沈岩。
「但是我不會這麼做。沈花，哪怕你做了這麼多傷害我們家人的事情，傷害我和你大嫂的事情，我仍願意心平氣和跟你討論這些事，是因為什麼？」
「因為你從小就是我帶大的。你小時候，咱媽沒時間帶你，都是我背著你，上學、幹活。你可能年紀小沒印象，我記得清清楚楚。你是我一手帶大的，我對你的愛，可以說，跟父母對子女的愛沒有什麼區別。」
「我不知道，是因為什麼讓你變成今天這個樣子。但是我仍然願意給你一次機會。」
「想要過好日子，誰都想。但是我們要靠自己的雙手勤勞奮鬥，而不是靠陷害別人，靠歪門邪道。」
「你要是願意，我送你去學手藝。理髮、做衣服或者別的什麼都行。你想好了，我花錢送你去。不過你記住，只有這一次機會。以後再讓我知道你動壞心思，不管是對自己人還是對別人，我都不再認你這個妹妹了。我說到做到！」
上次劉鋒幫忙找關係，怎麼也得表示一下。
月餅這些自然不在話下，還有林文惠自己曬的一些豆角干、菜乾之類的，雖不值什麼錢，但是冬天燉肉吃別有一種風味。
李秀麗見了別的倒還好，唯獨對林文惠曬的豆角干和糖衣花生感興趣。
林文惠做事情用心，豆角干收拾得乾乾淨淨的，每一根長度相仿，一捆一綑紮得整整齊齊的。
糖衣花生用料足，顆顆分明，外頭裹著的瑩瑩剔透的糖衣和白芝麻，看起來十分誘人。
李秀麗當場捏了一顆丟進嘴裡，嘎嘣一聲，滿口香甜。
「妹子你這手藝真不錯！」
兩人在熱熱鬧鬧討論吃的，旁邊沈岩和劉鋒也聊得不亦樂乎。
「現在到處都放開了，全民做生意。你看我們單位，靠街那一面牆全都打了窗戶，變成商鋪了。我姑父上回跟我講，連部隊裡都開始做生意了。」
沈岩記得這一年全國從上到下、從機關到個人，形成了一股「經商熱」。在政府的提倡下，「全民經商」高潮迭起，可以說是「十億人民九億商」。
劉鋒的單位也不例外，為了創收，一夜之間把一排辦公室的牆上全都開了窗，開始對外經營做生意。
至於做什麼？能搞到什麼就做什麼！
「前兩天說是搞到一百多隻雞，趁著中秋，讓屠宰場殺好運過來。結果還沒到呢，先讓內部瓜分完了。」劉鋒講得興起，「你知道有多離譜，光我們主任就拿了幾十隻走。後來才知道，哪裡是分給親戚朋友，全都拿出去讓他家屬賣了！」
價格雙軌製造就了一批官倒，劉鋒主任這些只是毛毛雨，不值一提。
「對了，你手裡頭現在有多少本錢？」劉鋒突然壓低聲音，「我過段時間要拿一批貨，你有多少，先給我用兩天。很快，一轉手就能給你。」
沈岩合計了一下，開口：「我全部身家也就五百塊，你要是用，我就都拿來給你用，大不了那兩天休息不做生意了！」
劉鋒笑著拍了拍沈岩的肩，「仗義！你放心吧，不會虧待你的！」
說完他端起茶杯，翹起的腳尖一晃一晃的，顯然心情極好。
沈岩不知道他要做什麼生意，不過看樣子不是什麼能夠大肆宣揚的，不然劉鋒肯定會跟他說的。
需要大量資金，說明這是筆大生意，要麼數量大，要麼單價高。
估計八九不離十，也是官倒。
兩人又閒聊了一會，沈岩和林文惠告辭出來。
因為答應了要把錢借給劉鋒周轉，沈岩兩個人也沒買什麼東西，只在縣城逛了一圈就回去了。
沈家，劉翠娥狠狠心殺了一隻不怎麼下蛋的老母雞，又把沈石和沈磊在河裡抓來的幾條小魚和豆腐一起燉了，再炒兩個菜園子裡採摘來的蔬菜，一頓豐盛的晚餐端上桌，沈家人都感慨不已。
「我們家能有今天這樣好日子，多虧了你們大哥。」
吃飯前，劉翠娥語重心長地教育幾個孩子。
「不是你大哥天天起早貪黑，這月餅和果子，還有這隻老母雞根本上不了我們的飯桌。」
沈石和沈磊連連點頭。
沈磊活絡些，開口道：「大哥，多虧了你！我肯定不會忘了你為這個家的付出。」
沈岩笑著拍拍他肩膀，「我對你沒有別的要求，只要你好好學習就行！」
沈磊嘿嘿笑。他成績一般，心思不在學業上。
沈岩又對沈石道：「石頭，你呢不要有太多思想負擔。我是大哥，咱爸不在了，我自然要擔起這個家的重擔。你不一樣，你只要好好學習，不管考得上大學還是考不上，只要你沒有虛度光陰，學到了知識，就是對我、對這個家最好的回報！」
沈石老實，跟沈岩相差五六歲。
沈岩讀書時，是生產隊掙工分年代，沈岩讀了半年高中，實在沒時間上學，只得輟學在家。
自此之後，沈岩就把自己的一顆讀書夢寄托在底下幾個弟弟妹妹身上。
沈石知道大哥的想法，發憤圖強，成績在學校里次次都是名列前茅。
只不過他不幸遇到了一個卑鄙的老師，後來高考填報志願時，被老師偷偷改高了填報的院校，落榜了。
而這次落榜讓沈石大受打擊，後來不知是不是又受到了別的打擊，居然瘋了。
想到這裡，沈岩看向沈石。
「你記住了，能考上大學固然是好的，但是現在這個社會變了。哪怕不是大學生一樣能夠養活自己，甚至是創造出很大的價值！所以不要把大學當做唯一目標，把學習知識當做第一目標就行了！」
沈石點點頭，沒有說話。
沈岩看向兩個妹妹。沈花低著頭不看他，沈梅則兩眼晶晶亮看著他。
「沈梅你也一樣。好好學習，但是不要思想負擔太重。這個家，大哥養得起！就算你們都考不上大學，大哥也養得起！」
沈梅展顏一笑，露出一對小酒窩。她清脆應道：「知道了大哥！」
沈岩再次看向沈花，見她仍低著頭，他開口道：「沈花，坐直，把頭抬起來。」
沈花身子僵了下。以前沈岩也經常這樣提醒她。她愣了下，慢慢坐直身子，抬起頭。
「先吃飯吧，菜要涼了。」
沈岩開口，沈磊和沈梅歡呼一聲，筷子伸向炒小雞。
沈花鬆了口氣，加入到搶菜隊伍里。
吃完飯，沈岩讓沈花留下來，其他人見狀紛紛走開。
沈花早就知道這頓罵少不了，嘴巴緊抿，倔強地看著沈岩。
沈花是否參與偷玉米這件事情，沈岩必須先問清楚。在公安那裡撂下話要讓她漲漲教訓也不過是一時氣話。他對底下幾個弟弟妹妹，就好比一個大家長一般。哪個父母能狠心不管孩子？
「你說說吧，是不是你跟王虎合夥，讓他們偷了咱家玉米？」
沈花因為這事提心弔膽好幾天。
偷玉米這件事情，確實跟她有些關係。
王虎上次讓沈岩打了之後，沈花跟他的關係卻並沒有就此決裂。
沈花因為沈岩賺錢不給家裡花的事情在王虎面前抱怨過幾句。哪知道王二聽到眼睛一轉，就是一個餿主意。
沈花一聽，也對。不如把玉米偷了，這樣沈岩就不得不把掙來的錢、糧拿出來。
要說沒糧食會餓著，也不愁。沈岩每天都能帶回來幾十上百斤糧食，他們家不會因為這九分地的玉米而餓肚子。
本來沈花準備再過段時間，等玉米完全成熟再掰，但是王虎幾人等不及，當天晚上就去把玉米掰了。
「誰說我不給家裡花錢的？」沈岩質問。
「你第一天就掙了三十多，結果咱媽一問，你支支吾吾，說還行吧。你只告訴林文惠，都不把這個事情告訴我們家人！」沈花氣憤地說。
沈岩嘆口氣，「我先把醜話說前頭。我掙的錢，掙了多少都是我自己的事情。你沒有資格惦記我的錢。」
「不過，我現在是我們這個大家庭的支柱，我雖然沒有義務，但是我情感上願意供養你們幾個長大。」
「你們幾個只要沒結婚，不，哪怕結了婚，只要你們有需要，我都會幫你們。」
「這是我的情分！因為我作為這個家庭兄長，因為這麼多年來對你們的深厚感情！不是因為義務！我沒有義務供養你們！說句難聽話，我現在自己分家出去單過，不管你們死活，也沒有任何問題。你明白嗎？」
沈花死死瞪著沈岩。
「但是我不會這麼做。沈花，哪怕你做了這麼多傷害我們家人的事情，傷害我和你大嫂的事情，我仍願意心平氣和跟你討論這些事，是因為什麼？」
「因為你從小就是我帶大的。你小時候，咱媽沒時間帶你，都是我背著你，上學、幹活。你可能年紀小沒印象，我記得清清楚楚。你是我一手帶大的，我對你的愛，可以說，跟父母對子女的愛沒有什麼區別。」
「我不知道，是因為什麼讓你變成今天這個樣子。但是我仍然願意給你一次機會。」
「想要過好日子，誰都想。但是我們要靠自己的雙手勤勞奮鬥，而不是靠陷害別人，靠歪門邪道。」
「你要是願意，我送你去學手藝。理髮、做衣服或者別的什麼都行。你想好了，我花錢送你去。不過你記住，只有這一次機會。以後再讓我知道你動壞心思，不管是對自己人還是對別人，我都不再認你這個妹妹了。我說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