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5章 斷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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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皇殿主殿前的廣場上,晨光剛刺破隕星山脈萬年不散的灰瘴,將山門與那面神皇戰旗染上一層淡金。

  李出塵站在殿外,負手望著山下那片仍在擴建中的工地。

  輿論戰第一階段小勝,仙盟的檄文被天魔兵計劃的真相反噬,數個宗門已公開宣布暫緩響應。

  但這份暫時的喘息能持續多久,他心中並無把握。

  仙盟若鐵了心要啃下這塊骨頭,賠本也會來。

  他必須在下一波攻勢到來之前,在這個空閒的窗口期里把武青眸的事查清楚。

  就在他轉身準備回殿時,眼角餘光捕捉到一道快得匪夷所思的黑影。

  那黑影從山門外圍的警戒線方向掠來,速度不像是御劍或遁術。

  沒有靈光,沒有軌跡,只有一道純粹的、被壓縮到極致的殘影。

  李出塵的瞳孔在黑影出現的瞬間便驟然收縮,帝江護臂的空間銘文自動亮起,但黑影的目標不是他。

  轟!

  半截赤紅如血的仙劍狠狠釘入主殿匾額正中。

  金鐵交鳴的巨響在廣場上炸開,劍身震顫不休,發出一連串尖銳的嗡鳴。

  匾額上那三個蒼勁古篆「神皇殿」被劍身貫穿的位置恰好卡在皇字正中,裂紋從劍刃兩側呈蛛網狀向外擴散,碎木屑簌簌落下。

  其劍身上隱約可見一個殘破的凰字,殘留的狂暴劍意與一股李出塵再熟悉不過的靈力氣息從劍身上席捲而出,將殿前經過金剛符文加固的石板地面刮出一圈肉眼可見的裂紋。

  李出塵一眼就認出了這是武青眸的配劍赤凰。

  她的配劍為何會獨獨出現在這裡,李出塵立刻將神識向外拉開百萬里。

  在最極限的世界邊緣看到一個黑色的身影,頭戴著雀組織的二筒面具。

  對方似乎也感應到了李出塵的探查,轉身回望,隨後一頭便扎進了背後的虛空裂縫中消失不見。

  陸小炎從偏殿衝出,青提緊隨其後,兩人在看到匾額上那赤凰仙劍後看向李出塵。

  他們意識到這情況要比想像的還嚴重得多。

  陸小炎的反應最快,立刻轉身向山門外圍的哨位發出緊急傳訊,但李出塵抬手制止了他。

  「不用追了,能在我眼皮底下把劍釘上去再全身而退,追也追不上。」

  李出塵走到匾額下方,伸手握住斷劍的劍柄,將劍身從匾額中拔出。

  木屑從劍刃兩側的裂紋中簌簌落下,那個皇字已被貫穿得面目全非。

  「斷了?」

  青提在一旁驚呼起來。

  赤凰仙劍的劍柄溫熱,殘留的凰炎餘溫未散,斷口處的玄金纖維呈現出被蠻力強行拗斷的扭曲紋理,而非被利刃切斷的平滑斷面。

  這不是劍與劍的對斬,而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硬生生的崩斷。

  「赤凰是她的本命劍,劍在人在,劍斷……」

  青提沒有說下去。

  「劍斷未必人亡。」

  李出塵將斷劍橫在掌中,指腹撫過劍身上那個殘破的凰字,雙眼緩緩閉上。

  他完全感受不到赤凰器靈的存在。

  青提在一旁用手捂著嘴巴,眼眶微微泛紅。

  過去大家相處的很融洽,這才分別沒多久,竟然已經天人永隔。

  或許是跟著李出塵時間太久了,青提反而都快忘了身邊之人離去是怎樣一撕心裂肺的感覺了。

  而修真界其實從來都是如此的嚴酷,跟你一塊並肩前行的同伴,很可能在下一刻就與你陰陽相隔,甚至連告別的機會都沒有。

  這也讓他再次清醒過來,他們可不是在玩什麼修仙問道的家家酒,而是隨時都會死掉的血腥遊戲。

  「要成為天下第一仙劍……看來你食言了。」

  李出塵輕輕彈了一下那殘破的赤凰,明明才把那器靈轉生之術剛剛交給她。

  只要修煉個幾百年,便可以完全轉化成為真正的生靈。

  卻不料赤凰倒在了夢想黎明的前夜。

  還是遲了一步,器靈的隕落連輪迴轉生的機會都不會有。

  李出塵轉頭看向身邊的驚雷春水,關於器靈轉生之術,他也早早交給了他們二人。

  只希望後續別再重複同樣的悲劇。

  「她經歷了一場惡戰,而且對手強到能徒手斷她的劍。」

  他將斷劍拿在手裡,轉向陸小炎。

  「立刻溝通九幽冥界,請他們於輪迴之地留意,若見武青眸魂魄,務必截留。」

  陸小炎點頭領命而去,李出塵又看向青提:

  「把匾額換下來,換塊新的,舊匾收好……掛在我的案前。」

  青提應聲,目光卻仍停留在那面被貫穿的匾額上。

  那個被斷劍釘穿的皇字,裂縫從中心向四周蔓延,像一顆被利器刺穿的心臟。

  李出塵是想用這塊破碎的匾額來時刻警示自己,這個世界仍舊危險重重。

  約莫半個時辰後,一道傳送靈光在七色天邊緣的錨定陣台上亮起。

  白星竹從光柱中走出,風塵僕僕,衣襟上還沾著趕路時被虛空風刃割出的幾道細小破口。

  她收到李出塵的傳訊後便日夜兼程趕來,但在看到那塊被換下的舊匾和橫在案上的半截斷劍時,整張臉瞬間煞白。

  「青眸姐的赤凰。」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伸手觸碰斷劍的劍脊,指尖在觸及劍身時微微顫抖,「什麼時候的事?」

  「不到一個時辰,送劍的人戴著雀組織的面具,二筒,至於這件事情,雀組織在裡面扮演著什麼角色,尚未可知。」

  李出塵將斷劍的細節複述了一遍,然後看著白星竹的眼睛。

  「永寂海眼、混元龍珠、武青眸的血脈,這三者之間到底有什麼關係?我想你們青丘白家應該知道。」

  白星竹抬起頭,眼中掠過一絲掙扎,隨即化為一種下定決心的平靜。

  她從袖中取出一枚古舊的玉簡,推到李出塵面前。

  「大概兩千多年前,青丘白家看見了家族血脈的瓶頸,為求血脈突破,與一個神秘人達成了合作協議。

  對方掌握一件名為混元龍珠的至寶,據稱得自永寂海眼。

  他提出將龍珠中的混沌龍息與白家的天狐血脈融合,以創造一種前所未有的生靈,龍狐。」

  李出塵的眉心動了一下,但沒有打斷。

  「經歷了無數失敗後終於誕下了一個女嬰。」白星竹的聲音越來越低,「那個女嬰的血脈之力遠超所有人的預期,混沌龍力與天狐血脈在她體內融合出了某種不可控的力量。

  她幼年時期便數次失控暴走,每一次爆發都重創了青丘秘地,造成了白家與對方雙方的慘重傷亡。

  這被認為是徹底的失敗,合作就此破裂。

  對方帶走了所有相關的記錄,將永寂海眼封印。

  而白家……白家將那個女嬰視為不祥之物,秘密送至外界,嚴密封鎖了一切消息。」

  「那個女嬰就是武青眸?」

  白星竹點頭。

  「但實際上不管是哪一種力量,其價值的評判從來都不是永恆不變的,就比如如今的亂世,那所謂的失敗又變成了一種成功。」

  「青眸姐的潛力被嚴重低估,覬覦她血脈本源的,恐怕遠不止一家。」

  「我私底下去深入調查過,當年與青丘白家合作的那一方,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了序列神殿。」

  李出塵將斷劍從案上拿起,指腹摩挲著那個殘破的凰字。

  如今發生的這些事情,實際上都是在這幾大勢力之間來回循環。

  所有線索在腦中逐一歸位,武青眸的血脈源頭是混元龍珠,混元龍珠出自永寂海眼,永寂海眼被呂洞玄封印,而呂洞玄正是當年與白家合作的那個神秘人。

  白家是想突破血脈上限,而呂洞玄又是何種用意呢?

  至於雀組織將斷劍釘在神皇殿匾額上,與其說是挑釁,不如說是一種警示。

  他們肯定是想刻意引導些什麼,比如讓自己前往永寂海眼這件事。

  要知道所有事情發生都是有內在動機在推動的,這些勢力不會無端的做一件沒頭沒尾的事情。

  「必須去海眼。」

  白星竹的語氣從低沉轉為篤定,「那是所有線索的源頭,呂洞玄的目的、混元龍珠的來歷、青眸姐血脈失控的根源,這些都鎖在那個被封印的海眼裡。


  青眸姐現在的失蹤絕對不是什麼意外,肯定是和這件事有關係,我們必須去那裡找線索。」

  李出塵沉默了片刻。

  仙盟檄文雖發,但輿論戰剛打完一波,短時間內不會起太激烈的衝突。

  那些大勢力的動作本身也更好預測,下一波攻勢到來之前,確實有一個短暫的窗口期。

  「內部整合加速,老徐坐鎮中樞,統籌內外,提防仙盟,籌備前往永寂海眼。」

  他將斷劍收入袖中,目光重新銳利如刀,「此行關乎神皇殿未來必須直面的暗敵,請諸位務必認真對待。」

  李出塵並沒有將武青眸的事情拉進來,而是用了一個更實在的理由。

  畢竟神皇殿是剛成立的宗門道統,若是為了他一人的利益相關而去調動所有資源,總是會有許多不一樣的聲音。

  所以在這件事情上還是要做一些小小的變通。

  議定後,眾人分頭準備。

  白星竹主動留下協助青提處理內務交接,陸小炎去安排九幽冥界的溝通事宜,徐三師的虛影在案前展開星圖開始標註歸湮古墟的空間坐標。

  李出塵獨自走到殿門外,目光放遠,看向那天際邊無盡的黑暗,如同在凝視深淵一般,袖中的斷劍殘留的凰炎餘溫幾乎快感受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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