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表哥，你別笑我
陳冬生抬起頭，眸子裡充滿了忐忑和騏驥。
「真的嗎？」
「真的。」蘇晚晚的語氣前所未有的鄭重：「我一個人也能讓你們健康快樂地長大，根本沒必要嫁人。」
陳冬生的眼睛慢慢濕潤了，他咬著嘴唇，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
「那周叔叔……」
「周叔叔只是我的同志，我和他只有革命友誼，沒有其它的關係。」
蘇晚晚輕聲一嘆，「他送鉛筆和練習冊給你，是因為他知道你想上學。而且你想上學的，對不對？」
陳冬生垂下頭，手指緊緊捏著衣角。
「再生氣也不能糟蹋東西，你應該知道玉牛村現在還沒有開辦掃盲班，但我可以教你們識字、寫字。」
陳冬生知道蘇婉是上過學的，但他只要每次提起讀書，蘇婉總會以各種理由推脫。
「真的嗎？」
蘇晚晚用力地點了點頭：「當然了，要不就明天開始吧，以後每天晚上我抽一個小時的時間教你們識字、寫字！」
「嗯！」陳冬生終於破涕為笑。
張大娘陰著臉回到家，重重地關上門。
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氣的胸口起伏不定。
「怎麼樣了？」李春燕從裡屋探出頭來，眼睛裡滿是期待。
自從那日她和李嬸兒被村長老婆趕出來，她們就到張大娘家裡借宿。
李隊長以前給張大娘的弟弟安排過工作，是生產隊裡的拖拉機手，一個月能得不少工分。看在李隊長的面子上，張大娘只能答應。
李春燕知道張大娘的丈夫和陳大勇是表兄弟，就攛掇她把陳冬生給過繼過來。
張大娘耳朵根子軟，禁不起她三番兩次的慫恿，便打算試試。
正是因為這樣，上次陳冬生哭著來找她求助時，她才故意說了那樣一番話。
張大娘擺擺手，臉上的褶子擠在一起。
「別提了！那蘇婉不知從哪冒出來，把我說的話全聽見了。」
「啊？」李春燕快步走到張大娘面前，「那陳冬生呢？他怎麼說？」
「還能怎麼說，跟著他媽回去了唄！」張大娘嘆了口氣，「這孩子本來都動心了，要不是蘇婉突然出現……」
李嬸兒端著一碗熱茶走過來，放在張大娘面前：「大娘，喝口茶。」
張大娘接過茶，喝了一口，繼續嘆氣：「現在可怎麼辦，蘇婉已經對我有防備了。」
李春燕冷笑一聲，在張大娘旁邊坐下：「那又怎麼樣，只要她還和男人來往，陳冬生就不可能不懷疑。但蘇婉那個瘙樣，能跟那群男知青斷絕來往麼？」
「就是，」李嬸兒附和道，「等孩子徹底跟她離心了，看她怎麼辦！」
張大娘搖搖頭：「我是真心喜歡冬生那孩子。你們不知道，那孩子多聰明，要是將來上了學，長大了肯定能有大出息。」
若不然，她先前也不會接濟冬生他們，給他們送了好幾回窩窩頭。
李春燕趁熱打鐵，繼續勸說：「是呀，您要是有個兒子，咱叔還會打你嗎？」
張大娘的眼神黯淡了幾分。
她結婚十幾年都沒能拼出一個兒子，還因為上次生閨女徹底損傷了身子，沒了生育能力，至今在婆家和村里都抬不起頭來。
「我當然想了，可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李春燕卯足了勁頭給她出主意：「不能心急，陳冬生這孩子想要上學，咱們可以從這方面入手。您弟弟不是拖拉機手麼，路子廣，人脈多，應該能搞到課本之類的東西吧。」
張大娘拍了下大腿，「是啊，我怎麼沒想到，還是燕子的腦瓜子機靈，我明天就問問他去！這事要是成了，以後你結婚的衣裳我全包了！」
李春燕暗自竊喜。
張大娘是做衣服的手藝可是玉牛村最好的。
她要出手，自己肯定會是這十年內玉牛村最漂亮的新娘！
至於怎麼讓周衛東喜歡上自己，李春燕還在絞盡腦汁地思考。
但總歸她不能再指望別人了。
*
周衛東站在村支部的電話機旁，手指緊握話筒，心裡帶著幾分忐忑。
電話那頭，表哥聶雲飛的聲音透著三分慵懶和七分戲謔。
聶雲飛是他從小就崇拜的對象。
十七歲參軍，二十三歲退役，期間立了兩次三等功，一次一等功，本來因傷退役後可以進公安部工作的，他卻自願去了省城，在一個小派出所做了一名民警。
這五年依靠自己的本事，爬到了副所長的位置，參與全國掃黑活動，緝捕了幾十名窮凶極惡的犯罪分子。
聶雲飛說的話，比周衛東爸媽說的話還要管用。
「喂，誰啊？」
「表哥，是我，衛東。」周衛東的聲音有些發緊，像是在極力控制著壓抑的情緒。
「怎麼了？大晚上的打電話，出什麼事了？」聶雲飛的語氣立刻警覺起來。
周衛東深吸一口氣，「沒什麼大事，就是…想跟你聊聊。」
他猶豫了一下，「關於一個女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爆發出一陣大笑。
「我沒聽錯吧？我們家書呆子終於開竅了？」
「表哥，你別笑我。」周衛東的耳根微微發紅，「我是認真的。」
「好好好，認真的。」聶雲飛收斂笑意，「說吧，什麼情況？」
周衛東靠在牆邊，回想起半小時前的情景。
陳小霞滿臉焦急地跑來找他，說是怕冬生和蘇晚晚又吵起來，請求他出去找找。
大晚上的周衛東也確實擔心，循著村道找去，卻在一棵老槐樹後無意中聽到了蘇晚晚和陳冬生的對話。
蘇晚晚蹲下身子，語氣無比堅定地告訴陳冬生，她不會改嫁，不會拋棄他們的樣子，讓他心頭瞬時一震。
「她叫蘇婉，是村裡的一個寡婦。」周衛東把聲音放的很輕，生怕被村長聽見了，「有四個孩子。」
「寡婦？」聶雲飛的聲音明顯提高了八度，「……你小子口味挺重啊。」
「不是你想的那樣。」周衛東急忙解釋，「她很好，不像村里其他婦女那樣粗俗。懂醫術，還很聰明，為了把孩子拉扯長大，可以不在乎名聲，但非常能吃苦。這些日子，一直在給村里清掃村裡的茅廁，那活兒連我都受不了。」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柔和下來。
「你還對我有恩，前些日子我們幾個知青傳看一本禁書，叫繡花鞋的，差點出了大事！要不是她提醒我早就把它給燒了，整個知青點的同學都得挨批鬥，我只怕都回不了城了。我覺得她對我是有點意思，可是……」
「今天我親耳聽見她對大兒子說，寧可一輩子不嫁人，也要把孩子們撫養長大。」
「聽起來是個好女人。」聶雲飛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不過，四個孩子啊，你確定？」
「我知道這聽起來很瘋狂，但是……」周衛東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我是真心欣賞她，覺得她不容易，想……」
聶雲飛的表情驟然複雜，「你別衝動，婚姻大事不可兒戲，你爸媽知道嗎？」
周衛東苦笑：「他們當然不知道，這事兒要是告訴他們，他們肯定會把我大罵一頓，然後千方百計地說服我！說不定還要逼我和林茜結婚！表哥，我最信任你了，你可千萬別告訴他們。」
「真的嗎？」
「真的。」蘇晚晚的語氣前所未有的鄭重：「我一個人也能讓你們健康快樂地長大，根本沒必要嫁人。」
陳冬生的眼睛慢慢濕潤了，他咬著嘴唇，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
「那周叔叔……」
「周叔叔只是我的同志，我和他只有革命友誼，沒有其它的關係。」
蘇晚晚輕聲一嘆，「他送鉛筆和練習冊給你，是因為他知道你想上學。而且你想上學的，對不對？」
陳冬生垂下頭，手指緊緊捏著衣角。
「再生氣也不能糟蹋東西，你應該知道玉牛村現在還沒有開辦掃盲班，但我可以教你們識字、寫字。」
陳冬生知道蘇婉是上過學的，但他只要每次提起讀書，蘇婉總會以各種理由推脫。
「真的嗎？」
蘇晚晚用力地點了點頭：「當然了，要不就明天開始吧，以後每天晚上我抽一個小時的時間教你們識字、寫字！」
「嗯！」陳冬生終於破涕為笑。
張大娘陰著臉回到家，重重地關上門。
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氣的胸口起伏不定。
「怎麼樣了？」李春燕從裡屋探出頭來，眼睛裡滿是期待。
自從那日她和李嬸兒被村長老婆趕出來，她們就到張大娘家裡借宿。
李隊長以前給張大娘的弟弟安排過工作，是生產隊裡的拖拉機手，一個月能得不少工分。看在李隊長的面子上，張大娘只能答應。
李春燕知道張大娘的丈夫和陳大勇是表兄弟，就攛掇她把陳冬生給過繼過來。
張大娘耳朵根子軟，禁不起她三番兩次的慫恿，便打算試試。
正是因為這樣，上次陳冬生哭著來找她求助時，她才故意說了那樣一番話。
張大娘擺擺手，臉上的褶子擠在一起。
「別提了！那蘇婉不知從哪冒出來，把我說的話全聽見了。」
「啊？」李春燕快步走到張大娘面前，「那陳冬生呢？他怎麼說？」
「還能怎麼說，跟著他媽回去了唄！」張大娘嘆了口氣，「這孩子本來都動心了，要不是蘇婉突然出現……」
李嬸兒端著一碗熱茶走過來，放在張大娘面前：「大娘，喝口茶。」
張大娘接過茶，喝了一口，繼續嘆氣：「現在可怎麼辦，蘇婉已經對我有防備了。」
李春燕冷笑一聲，在張大娘旁邊坐下：「那又怎麼樣，只要她還和男人來往，陳冬生就不可能不懷疑。但蘇婉那個瘙樣，能跟那群男知青斷絕來往麼？」
「就是，」李嬸兒附和道，「等孩子徹底跟她離心了，看她怎麼辦！」
張大娘搖搖頭：「我是真心喜歡冬生那孩子。你們不知道，那孩子多聰明，要是將來上了學，長大了肯定能有大出息。」
若不然，她先前也不會接濟冬生他們，給他們送了好幾回窩窩頭。
李春燕趁熱打鐵，繼續勸說：「是呀，您要是有個兒子，咱叔還會打你嗎？」
張大娘的眼神黯淡了幾分。
她結婚十幾年都沒能拼出一個兒子，還因為上次生閨女徹底損傷了身子，沒了生育能力，至今在婆家和村里都抬不起頭來。
「我當然想了，可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李春燕卯足了勁頭給她出主意：「不能心急，陳冬生這孩子想要上學，咱們可以從這方面入手。您弟弟不是拖拉機手麼，路子廣，人脈多，應該能搞到課本之類的東西吧。」
張大娘拍了下大腿，「是啊，我怎麼沒想到，還是燕子的腦瓜子機靈，我明天就問問他去！這事要是成了，以後你結婚的衣裳我全包了！」
李春燕暗自竊喜。
張大娘是做衣服的手藝可是玉牛村最好的。
她要出手，自己肯定會是這十年內玉牛村最漂亮的新娘！
至於怎麼讓周衛東喜歡上自己，李春燕還在絞盡腦汁地思考。
但總歸她不能再指望別人了。
*
周衛東站在村支部的電話機旁，手指緊握話筒，心裡帶著幾分忐忑。
電話那頭，表哥聶雲飛的聲音透著三分慵懶和七分戲謔。
聶雲飛是他從小就崇拜的對象。
十七歲參軍，二十三歲退役，期間立了兩次三等功，一次一等功，本來因傷退役後可以進公安部工作的，他卻自願去了省城，在一個小派出所做了一名民警。
這五年依靠自己的本事，爬到了副所長的位置，參與全國掃黑活動，緝捕了幾十名窮凶極惡的犯罪分子。
聶雲飛說的話，比周衛東爸媽說的話還要管用。
「喂，誰啊？」
「表哥，是我，衛東。」周衛東的聲音有些發緊，像是在極力控制著壓抑的情緒。
「怎麼了？大晚上的打電話，出什麼事了？」聶雲飛的語氣立刻警覺起來。
周衛東深吸一口氣，「沒什麼大事，就是…想跟你聊聊。」
他猶豫了一下，「關於一個女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爆發出一陣大笑。
「我沒聽錯吧？我們家書呆子終於開竅了？」
「表哥，你別笑我。」周衛東的耳根微微發紅，「我是認真的。」
「好好好，認真的。」聶雲飛收斂笑意，「說吧，什麼情況？」
周衛東靠在牆邊，回想起半小時前的情景。
陳小霞滿臉焦急地跑來找他，說是怕冬生和蘇晚晚又吵起來，請求他出去找找。
大晚上的周衛東也確實擔心，循著村道找去，卻在一棵老槐樹後無意中聽到了蘇晚晚和陳冬生的對話。
蘇晚晚蹲下身子，語氣無比堅定地告訴陳冬生，她不會改嫁，不會拋棄他們的樣子，讓他心頭瞬時一震。
「她叫蘇婉，是村裡的一個寡婦。」周衛東把聲音放的很輕，生怕被村長聽見了，「有四個孩子。」
「寡婦？」聶雲飛的聲音明顯提高了八度，「……你小子口味挺重啊。」
「不是你想的那樣。」周衛東急忙解釋，「她很好，不像村里其他婦女那樣粗俗。懂醫術，還很聰明，為了把孩子拉扯長大，可以不在乎名聲，但非常能吃苦。這些日子，一直在給村里清掃村裡的茅廁，那活兒連我都受不了。」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柔和下來。
「你還對我有恩，前些日子我們幾個知青傳看一本禁書，叫繡花鞋的，差點出了大事！要不是她提醒我早就把它給燒了，整個知青點的同學都得挨批鬥，我只怕都回不了城了。我覺得她對我是有點意思，可是……」
「今天我親耳聽見她對大兒子說，寧可一輩子不嫁人，也要把孩子們撫養長大。」
「聽起來是個好女人。」聶雲飛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不過，四個孩子啊，你確定？」
「我知道這聽起來很瘋狂，但是……」周衛東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我是真心欣賞她，覺得她不容易，想……」
聶雲飛的表情驟然複雜，「你別衝動，婚姻大事不可兒戲，你爸媽知道嗎？」
周衛東苦笑：「他們當然不知道，這事兒要是告訴他們，他們肯定會把我大罵一頓，然後千方百計地說服我！說不定還要逼我和林茜結婚！表哥，我最信任你了，你可千萬別告訴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