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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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年,她嫁到向府,一心只想把日子過好,婆母對她百般挑刺,她忍了;刻薄尖酸的大姑姐挑唆鬧事,她忍了;徐嬤嬤一個奶娘對她頤指氣使,她也忍了……她甘心奉獻一切,只為了把她和相公的小家庭過好,可相公卻早已和表姑娘暗通款曲!?真是好笑!

  那她還需忍耐什麼呢?

  趙樂游自嘲地輕呵一聲,緩緩起身,步履輕盈至徐嬤嬤的面前,分明還是從前那張逆來順受的臉,可如今卻冷凝疏離,話音陡然鋒利:「我的身子有沒有問題,輪得到你管?」

  徐嬤嬤:「你你你……」

  所有人當場震驚。

  「少奶奶,還有沒有規矩了!」徐嬤嬤驚炸地指著趙樂游。

  眼下的趙樂游才不管什麼規行禮儀,人有時候啊,就該瘋一瘋得好。

  她乾笑了幾聲,遺立於月色、汲汲顧影,一一看著她們,最後只看了向榆一人。

  她此時只著一件乳白色小蘭花寢衣,包裹著婀娜纖細的身軀,泠然輕妙,像是一朵開在黑夜的空谷幽蘭,孤獨清冷,脆弱易碎,卻有一種不同於艷陽下怒放的玫瑰的我見猶憐。

  那般的破碎感,能叫所有男人為其甘心奉上一切。

  「說我不會生?」趙樂游的眼尾勾起冷媚,面無表情之時清冷逼人,她帶著唾棄的口吻道:「你們倒是問問你們這位大公子,他行不行啊?他有沒有時間啊?我和誰生去?啊?」

  「我明明沒病,你們非要請大夫,逼著我喝那般苦煞的藥!好人都被你們喝壞了!」

  「你呢?向榆,你在做什麼?」趙樂游忽而轉身,泠泠相看:「我嫁到你們向府,像個婢女一樣服侍你娘和庶姐,還要被你的奶娘指著腦袋罵,罵我是個不會下蛋的母雞!可你呢?你整天在大理寺忙什麼?忙著抱表姑娘嗎?」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耗盡所有力氣喊出來的,趙樂游只覺得身體疼,有一口氣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她伸手一揮,打落了圓桌上的糕點盒,貼著的紅封掉了下來,沒人注意到紅封上「生辰快樂」四個字。

  這一刻的向榆,看著一邊流淚一邊說狠話的趙樂游,被一道陌生而致命的衝擊擊中,竟是久久無法反應。眼前的趙樂游和他認識的反差感極大,陌生得叫他害怕極了。

  「別鬧了。」向榆從大理寺忙完趕回來,並不是想要看她發瘋的。

  只見他還穿著墨綠色的圓領官服,身量高挑,寬腰窄肩,烏紗官帽半籠頭,以玉簪束髮其中,美人如玉卻清冷持重,更是惑人。

  「這婚,離了罷。」趙樂游轉過頭,看了一眼屋外的月色,落地,一片淒涼。

  大夫人這才說話:「簡直放肆!大晚上的演戲呢!瘋瘋癲癲的……」

  趙樂游對她們的話充耳不聞,從向榆的身側走過,她好累啊,只想躺一躺,可他卻死死地拽住她手腕,話音冷得細碎。

  「你剛才,說什麼?」

  「我說,我們和離。」趙樂游只覺得身體虛熱,雙腿無力,僅有思緒逐漸消散了。

  說完,她再也支撐不住地倒了下來。

  向榆連忙接住她,才發現她的身體燙得嚇人,然後一把將她抱到床上,側頭,冷冷地盯著徐嬤嬤:「傳大夫。」接著又用十分複雜的目光看了眼大夫人,終是沒說什麼。

  這時,丫鬟燕兒沖了進來,哭喊著:「你們快救救少奶奶啊,她,她懷孕了!」

  「什麼?她什麼時候懷孕了?」徐嬤嬤驚得瞪大雙眸,忙不迭看向大夫人。

  大夫人也被趙樂游懷孕的事情嚇壞了,生怕真的出了什麼問題,連忙讓徐嬤嬤去傳大夫,府上頓時亂了起來,二房那邊也聽到了風聲,跑來幾個看戲的。

  「都給我滾!」向榆跪立在床畔,渾身透著凜冽的寒氣,將人呵走。

  他看著昏迷不醒的趙樂游,滿腦子想著和她的過往,等到大夫來看診,大夫說:「少奶奶的身體長年用藥,虛不受補,又勞累過重,恐怕……只能看她自己的求生意志了。」

  向榆整夜陪在她床邊,從兩人的初見說到如今,竟發現,他對她知之甚少,心不由分說地痛了起來。

  趙樂游半昏迷半朦朧,仿佛看到了地獄的黑白無常,又仿佛看到了向榆,他的眸光閃閃得,求著她不要走,但這一世,她過得太累了。

  「向榆,此生不復相見。」

  —


  從睡夢中驚醒的趙樂游,腦中隱約盤旋著這句話。兩眼一睜,她盯著床帳神遊,瞀亂渾然的思緒逐漸收攏,記起她好像發了一場瘋?指著婆婆和相公的面罵人,還決然說要和離!

  後悔嗎?並不後悔,只是她覺得當時瘋癲的模樣,可能不太好看,稍有懊悔,沒有保持好貴女的姿態。

  此時,帳內一片漆黑,忽聞身側有均勻的呼吸聲,趙樂游緩緩轉頭看去。

  月色之下,身側的男子平臥於床,從高聳的眉骨至方正的下頜,輪廓行雲流水,又不失男性的力量感,眼角順著劍眉往斜上方輕挑,那雙眉眼美得極具侵略感,猶如佛子天成,蠱惑人心。

  這該死的相貌!趙樂游暗暗咬了下唇。

  她和向榆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新婚即是初見,初見即是一生。她其實內心是排斥盲婚啞嫁的,尤記得洞房花燭那夜,相公掀開了她的蓋頭,她著實擔心那人貨不對板,但熠熠燭光之下,相公竟比畫像還要好看許多。

  她承認,她是個膚淺的,耽於顏色、一見鍾情,而向榆為人清正,有冰蘗之規、玉雪之操,那般的品德叫她日久生情。

  但,縱使這個人有再多的優點,他的心若分給了別人,這一樣缺點對於趙樂游便是致命的。

  混帳!趙樂游很恨地想:前不久還抱著表姑娘,又不同她解釋清楚,他怎麼可以像個沒事人一樣,就這麼睡在她身旁?好歹,她也是個病人啊!

  越想越氣,趙樂游很想把他踢下床,但考慮到力量懸殊,到底沒這麼做,只是氣鼓鼓地翻個身,把他身上的被子都捲走了。

  夜色漆黑,她並沒發現此刻身上穿的是淺色金桂寢衣——她剛嫁給向榆,娘親為她準備的衣裳,後來這件衣裳被大姑姐占為己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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