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皇上對年家的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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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養心殿。

  年世蘭過去時,年希堯與甄遠道正好從裡頭出來,二人看見年世蘭,皆是上前來行禮。

  「娘娘。」

  甄遠道站在稍遠處,年希堯則是大步上前來,拉住年世蘭,蹙眉道:「妹妹,這個時候你過來做什麼?」

  「皇上心情不好,你進去也是無用,指不定還會牽連到你,你要不還是先回去吧!」

  「大哥。」

  年世蘭卻是早就想好了。

  她認真看向年希堯,說道:「大哥。我知道,你在官場之中,為了年家,一貫是明哲保身的。」

  「對於二哥的事情,你很少會去說什麼。這一次你肯幫他,我知道你其實是有著很大的壓力的。」

  「畢竟若是二哥真的被皇上嚴懲,年家想要不被牽連很難。將來,少不得還要靠著你一個人,故而你明哲保身,我知道是沒什麼的。」

  「但我不一樣。」

  「我在宮裡這麼多年,是皇上的寵妃,是宮裡的貴妃娘娘。但我也是年家的女兒,是二哥最疼愛的妹妹。」

  「此時若是我袖手旁觀,為了年家,為了我自己明哲保身,我一輩子都不會安心的。讓我去吧。」

  「無論結果如何,我的心裡都不會再有遺憾了。」

  ……

  聽見年世蘭這麼說,年希堯後退了半步,有些怔怔地看著年世蘭。

  看了好一會兒,年希堯終是搖了搖頭,嘆氣道:「我早知你的性子和他是一模一樣的。也罷,你要去,便去吧。」

  「想來,皇上念在你們之間的情分,也不會過多的為難你。」

  「只是為兄還有一句話要勸你。事已至此,有些事情已經成了定局,你沒必要為了那些無法改變的事情,去惹怒了皇上。」

  「在後宮裡,最重要,最賴以生存的,還是皇上對你的寵愛。」

  他是叫自己別犯傻。

  年世蘭聽出年希堯話語裡的意思來,對著他笑著點了點頭,抬腳往前走去,對著蘇培盛道:「蘇公公。」

  「勞煩向皇上稟報一聲吧,說是本宮過來了。」

  她都送了這麼多日的茶水點心了,皇上一直都不得空再去翊坤宮。

  她想。

  這次她親自過來,皇上怎麼都是會見一面的。

  「是。」

  蘇培盛估摸著也是看出來年世蘭臉上的肅穆了,表情微微有些鄭重地答應下來,轉身進了內殿。

  皇上沒有立即宣召年世蘭進去,而是仍在和張廷玉議事。

  年世蘭則是在偏殿等了約莫一刻鐘,臨近到用午膳的時候,張廷玉從養心殿出來,皇上才終於得空。

  「娘娘,請吧。」

  蘇培盛還是恭恭敬敬的。

  年世蘭的心反而忐忑起來,她等待的這一個時辰里,一直都很緊張,手心都有些微微發汗了。

  這會兒,她攥著帕子,將手心的汗水擦拭乾淨,就往皇上那兒去了。

  「你來得正好。」

  她一進去,皇上就遞了一份聖旨過來。

  年世蘭看著皇上,蘇培盛則是走上前去,將聖旨接了過去,顯然皇上剛剛說的那句話,是對著蘇培盛的。

  「去年府傳旨吧。」

  皇上見蘇培盛拿到了聖旨,如此說著,年世蘭的視線也在這一刻停留在了那聖旨上。

  就是……

  蘇培盛還把聖旨握在手裡呢,她是瞧不見的。

  「是。」

  蘇培盛也看看年世蘭,到底是沒說什麼,轉身先往外去了。

  殿內,一下又只剩下了年世蘭和皇上兩個人。

  十分安靜。

  除卻冰塊融化的嘀嗒聲以外,年世蘭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皇上深深地望著她,過了好一會兒,視線才挪到年世蘭手邊上的食盒上。

  「今日送來的是什麼?」

  皇上問著,年世蘭回過神來,將食盒放到桌上,對皇上介紹道:「是船葉酥與荷葉餅。」


  「天兒漸漸熱了,臣妾特意叫小廚房做的。船葉酥與荷葉餅,總能讓臣妾想起來在圓明園裡泛舟游湖的日子。」

  「夏日裡坐在小船上,躲在荷葉底下乘涼,再伸手從水裡舀一手的水出來潑向遠處。如此想著,多少也能涼快一些。」

  提起夏日裡乘涼的日子,皇上的眼神也漸漸遠了些。

  他不免頷首,道:「朕還記得。那時候帶著你一塊兒坐船摘荷葉,的確是無比愜意的日子。」

  年世蘭也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

  年世蘭以為,皇上還是會和上次一樣,就著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和年世蘭絮絮叨叨地聊著的時候,皇上忽然道:「關於年羹堯的處置,朕已經寫好聖旨交給蘇培盛了。」

  「世蘭,朕若是殺了他,你會不會覺得朕心狠,恨朕?」

  !?

  殺了年羹堯?

  剎那間,年世蘭身子一晃,後退了半步,險些站不穩,腦袋也是嗡嗡的,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皇上……

  皇上還是殺了她的哥哥嗎?

  她的二哥,對她那樣好的二哥,她……

  她做這麼多,終究還是無用的麼?

  腦子裡亂糟糟的,年世蘭有些不知該怎麼回答皇上的這個問題了。

  心狠?

  恨?

  那都是必然的。

  但這些話,此時此刻的她,又能怎麼說出口呢?

  「皇上?」

  眼睛裡,不知何時已經氤氳滿了淚水,她的眼前變得模糊,看不清皇上的模樣,有過了一會兒,淚水凝聚成了淚珠滴落了下去,眼前又變得清晰起來。

  這下子,她才又看清楚了皇上。

  皇上的眼神那樣深邃,表情亦是嚴肅的,與她印象里那個殺伐果斷的皇上漸漸重疊。

  她知道的。

  能在九子奪嫡中勝出的皇上,如何會是一個簡單的人呢?

  對親兄弟尚且如此,更何況,她的二哥。

  皇上那兒,見年世蘭一時之間沒有回答,似乎也並沒有太過於執著這個問題的答案,反而是說道:「朕不過是問問你。」

  「朕,沒有殺他。」

  沒有殺?

  一瞬間,年世蘭心裡所有的情緒都凝固住了。

  她是不是聽錯了?

  年世蘭先是懷疑了自己一下,隨即看著皇上那認真的樣子,才知道皇上並沒有在騙她。

  「皇上?」

  她再呢喃了一句。

  這回,皇上嘆氣,解釋道:「是沒有。」

  「左右,他和你大哥早已分家,有了他自己的府邸,也有朕賞賜給他的宅子。朕對他的處置是,抄沒所有家產,撤去所有爵位。」

  「貶為庶人,永不錄用。」

  抄家,貶為庶人,卻留了一條性命。

  聽到這裡,年世蘭的嘴唇動了動,她想謝謝皇上,但……她又何嘗不知道,對於年羹堯那樣驕傲的人來說。

  失去這一切,和失去性命,其實也是沒什麼區別的了。

  但她沒法子埋怨。

  畢竟,這樣的結局,換成旁人聽了,都會感慨年羹堯一句「好命」的,還會說皇上太過於顧惜年家,縱容了年羹堯。

  「臣妾知道了。」

  年世蘭忍住心中的所有情緒,矮身下來,對著皇上服了服,恭恭敬敬道:「臣妾多謝皇上。」

  「世蘭。」

  皇上約莫也是看出年世蘭的傷心來了,走上前來,將年世蘭拉了起來,他道:「對你二哥,朕只能如此了。」

  「自然,老十的那些事,你大哥並未牽連其中。對於你大哥一脈,朕不會做出任何處置。唯有你二哥。」

  「他從前和老十走得近,哪怕後來稍有疏遠,可那些臣子們對他的彈劾,實情如何,朕多少心裡有數。」

  「他為大清立下不少汗馬功勞不錯。功過相抵,能得此結局,已是朕寬容了。」


  寬容。

  是呢。

  比起一死,對於許多人來說,活著便是有希望的。

  「是,臣妾知道。」

  年世蘭低了低頭,心中五味雜陳,說道:「臣妾也知道,事已至此,再為哥哥求情,也無法改變皇上的處置。」

  「但臣妾還是想說,哥哥的性子,其實和臣妾很像。有的時候,旁人說他驕縱,也未必是他的本意。」

  「不過是從小都是天之驕子,習慣了罷了,他並無什麼惡意的。他是如此,臣妾也是如此。」

  「臣妾希望……哪怕事已至此,皇上也不要厭惡了哥哥。」

  ……

  皇上沒回答。

  年世蘭垂著頭,看著皇上的衣袍,到底也沒再說什麼。

  往後月余,天氣漸熱。

  皇上便下旨,要帶著太后以及後宮妃嬪,前往圓明園避暑,年世蘭這兒則是以身子不適為由,不曾跟過去。

  不僅如此,就連協理六宮的權力,年世蘭也一併交給了敬妃和惠嬪。

  敬妃頗有些疑慮。

  臨出發前的那天,她和沈眉莊來到翊坤宮中給年世蘭請安,提及此事的時候,就忍不住道:「娘娘近日身子不適,精神短一些,不好處理事務,倒也不打緊。」

  「臣妾和惠嬪輔佐娘娘慣了,總也是能處理的。只是現在要一併交給臣妾和惠嬪,臣妾實在是惶恐。」

  敬妃畢竟沒有獨自做主的經驗。

  更何況……

  敬妃說到這兒,頓了頓,繼續道:「而且臣妾聽說,皇上那兒的意思是,這次去圓明園避暑,叫皇后娘娘也跟著了。」

  「這都大半年了,想來皇后娘娘那兒的頭風,也該是養好了。」

  !?

  皇后?

  這是年世蘭沒想到的。

  這陣子,她身心俱疲。

  書信送到年府,年羹堯也只是回信說他無事,在鄉下的莊子上,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日子過得並不差。

  看著心中鏗鏘的筆跡,年世蘭心知年羹堯過得不差是真的,但他心中如何,也唯有他自己知道罷了。

  年世蘭是心累。

  努力了這麼多,年家還是如此。

  她……

  唉。

  前路茫茫,她雖仍是貴妃,可在這宮裡的日子,旁人都說她,恐怕是要大不如前了,位置能不能坐得穩,都還未可知呢。

  也是。

  從前,她不也就是在年羹堯出事以後,被曹貴人告發,再被降位為了答應,後來又進了冷宮的麼?

  她才不想又落得一個旁人眼裡的「笑話」的結局呢。

  現在這般,她雖覺得自己是有些「破罐子破摔」了,可何嘗又不是一種無奈之舉呢?

  但。

  皇后。

  一想到這個老婦,年世蘭不由地坐正了正,蹙眉問道:「好端端的,皇上怎麼又想著放她出來了?」

  「還不是張廷玉麼?」

  這時,一旁,一直冷著臉的沈眉莊終於是忍不住說道:「張廷玉也是幾朝老臣了,向來都是支持皇后的。」

  「他也不知從哪兒聽說,皇后在景仁宮養病半年有餘,前幾日在朝堂上,這才問了一句。」

  「這不,他一問,不少朝臣也跟著附和。大意是說,娘娘從前跋扈專寵,欺壓皇后到如此地步。」

  「如今年羹堯的事情東窗事發,娘娘曾經也是和敦親王福晉交好的。只處置年羹堯,而放過娘娘,是否有些過於包庇了?」

  包庇?

  年世蘭聽得想笑!

  「都說後宮不得干政,前朝這些個老酸儒們說起後宮之事來,倒是一套一套的!」

  還不是看年家失勢麼!

  亦或是……

  皇后那兒的動作?

  說來,這半年多,景仁宮一直都沒什麼動靜。

  那安安靜靜的,年世蘭都有些驚嘆於皇后真是能坐得住了,她就真的不怕皇上起了廢后的心思,或是自己再做了什麼,來「挑撥」皇上麼?


  事實證明,皇后還真沒動靜。

  難不成,她的布置,在前朝?

  這還真有可能。

  想著,先前受了皇后荼毒的沈眉莊已是焦躁得有些忍不下去了,道:「這回皇上迫於前朝壓力,放了皇后出來。」

  「甚至還恩准皇后前去圓明園。」

  「如今,娘娘又將協理六宮的權力交了出來。雖是有敬妃姐姐和臣妾接手,但是恐怕……」

  「要是再這樣下去,皇后想要將這權力要回去,皇上多半也是會答應的。到那時,皇后再次如日中天,咱們再想要對付她,就不會那麼容易了!」

  沈眉莊如何能不焦慮呢?

  眼睜睜看著企圖殺害自己,和自己孩子的人,日子又要過得紅紅火火,她幾乎能嘔出血來!

  偏偏,以她現在的能力,又做不到什麼。

  ……

  聽到這裡,年世蘭的心也跟著沉了沉。

  很快。

  沉底的心,又重燃了起來。

  她是該振作一下了。

  不然,豈非是讓皇后那個老婦騎在她的頭上?

  但……

  年世蘭轉念一想,忽而一笑。

  「不。」

  她搖頭,說道:「或許,本宮將協理六宮的權力交出去,引得皇后虎視眈眈,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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